万易没有答话。她阔步转身,双手持剑,身体宛如箭矢一样,向前突刺;羽衣人的胸口被血剑贯穿。
“好无礼的客人!”被鲜血大剑捅穿的羽衣人摇头说道。万易忽然一惊,骤然退后——
一道光芒照在羽衣人身上,羽衣人“嘭”地炸开,残骸幻化成羽毛,纷纷扬扬、四处飘散……羽毛之间一道光线窜上天空,同时仙音四起,云雾蒸腾,楼阁亭台、车辇华盖……在万易眼前一一闪现。万易抬头竟然看到羽衣人坐在一座巍峨雄壮大殿中,羽衣人从座位前的磁盘抓起一把豆子,撒到地上。
豆子“轱辘轱辘”四面八方涌入后殿,万易手持鲜血大剑,严阵以待,一颗豆子滚到万易脚边,竟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
眼球长出肉芽,迅速生出手脚,变成一个个无脸的黑色甲士,拿上刀剑枪戟,十八般武器,朝着万易呼喝、怒吼、刺来;万易大剑平挥而出,一时之间,这些甲士纸片一样,四处爆裂。
而在这是,后方一对甲士擂鼓,吹号。四面八方“窸窸窣窣”声音响起,逐渐增大,逐渐逼近,转眼潮水般涌入后殿……那些老鼠般的声音来自匍匐在地、快速爬行的断手、断腿、拖着肠子的死尸……它们从道观外爬了进来。
眼见一只蜘蛛般的大手,爬向余晓光,万易一脚把它踩在脚下。同时,万易左手在剑上一摩挲,鲜血大剑燃起熊熊火光,那些黑甲武士,那些断手断脚,碰到火光都被“哗哗”点燃,映得亭台楼阁下方,一片流血般的红光。
万易眼里倒影燃烧火焰,望向羽衣人,羽衣人变色。万易冲过来时,羽衣人衣袖一挥,烟霭掩盖大殿,与此同时,氤氲烟云之中走出一位美艳女子,万易一瞬间被定在原地——
美人露出满口龋坏牙齿,吹气如兰;美人缓缓撩起华美衣衫,长满死皮丰满大腿若隐若现。美人丰满的□□、隆起的肚皮紧紧贴靠着万易,鱼眼般的美眸脉脉含情,凝视着万易的眼睛——
作呕的想法、香艳的**在万易脑海里翻滚、纠缠。万易陡然挣脱迷幻。抓紧血剑,血剑划过美人脑袋,把她劈成两半。
同一时刻,羽衣人一步跨过亭台楼阁、士兵仙女,缩地成寸,一剑刺向了万易后心。
万易早有察觉,施展秘法你,一时之间血雾炸裂,汩汩蒸腾,羽衣人猛地后退一步,万易从血雾走出,嘲笑:“千奇百怪的手段倒是不少,可怎么都是些小把戏!”
万易照着羽衣人,一剑劈出。羽衣人临危不乱,双手结印,向后倒退。
“我看到了,你背后有眼睛……倘若是在别处,贫道一定暂避锋芒,”万易心里一惊,只听羽衣人气定神闲说道,“但——这是我的道场!”
一瞬间,斗转星移,幻象迭起,万易仿佛置身风暴中心,看不见敌人,分不清方位,身上仿佛压着一座钢铁大山。
“以屋脊为山,以车流为水,藏风聚气,风水天成!岭南一三十二气脉,还请道友品鉴一番。”
羽衣人看不到身影,澹然吟唱;万易眼神幽冷,抓起血剑,准备背水一战。
大厦玻璃好似变得透明一样,街道向上扬起,向下蜷曲,两侧房屋好似牙齿,照着万易一口咬上;万易艰难倒退,高低错落的立交桥,好似丝绸一匹,缎带一条,绕住万易腿脚,;万易举目四顾,奇形怪状的建筑,融合梦境的奇思妙想,独行特立,构成一副荒诞画卷;这时头顶传来水响,珠江九龙,江水湖水,忽而到了天上,往下倒灌。
同一时刻,回龙大厦附近路口的灯都在闪烁,嗡嗡声音令人晃神,站立不稳,大雨覆盖天空,整片城区似乎以这座大厦为支点,如同一张纸折叠起来,揉成一团。
“他……在那里……”万易正在苦苦抵御阵法时,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说道。
浑身是血的队长举起手,颤抖着,他似乎和羽衣人有着神秘联系,陷在阵法中不仅没有死去,还能分辨出羽衣人的方位。
“他在那里……”队长再次强调,举起手枪,他的眼睛充血,但是眼神坚毅,理智尚存。
此时此刻,混乱时空之中再次出现三道化身,一个美妙倩影,回眸一笑;一棵大树张开嘴唇,发出乐器般的吹吸声音;一名火焰甲士,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好!”万易屈起足背,瞬间发力,一下登到空中,闪电一般,绕过两道化身,劈向火焰化身。这位甲士顶着一轮斑斓混沌火焰,火焰中间有口空洞,里面点着一串串螺旋型火舌,宛如一张长满牙齿,不知餍足大口。
万易闪开飘飞火焰,往后一扫,仿佛扫中什么东西……
“砰!”子弹击中某种无形之物。万易冲到跟前,血剑砸下,血液在羽衣人体内熊熊燃烧,焦味在空气中弥漫,万易眼前忽然一花,似乎什么“轰隆”碎掉……
道观后殿之中,亭台楼阁尽数化为尘埃,露出一面镶嵌金属仪器的墙。神秘力量已经消失,羽衣人浑身焦黑,死在地上。
不远处的队长下颌上下晃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万易刚刚靠近,他的下巴掉了下来,整个人开始崩解……
万易甚至没有功夫喘气,一把抓起角落的余晓光,逃出了道观,冲出了大楼。
刚出电梯万易就听到了尖锐的鸣笛。万易感觉手里的人极其沉重、冰凉,人类世界的繁忙又从四面八方把他们包围起来……
“抢救三个小时了,”林枫看了一眼手表,看了一眼病房,接着瞥了一眼万易,轻声说,“还是没有转机。”
林枫停了下来。万易停止数天花板的格子,阴郁地看了一眼林枫。
不需要这个家伙提醒,万易很清楚现在情况,甚至能够具体想出医生、护士迫于各方压力,花了三个小时,气喘吁吁按压一具开始长出尸斑尸体的画面。
万易突然有点想笑。
谁知林枫还是很不知趣地开口:“我们查到了‘线人’纳撒尼尔·匹斯里的信息。“
“有话就说。“万易看向了他;林枫走向万易,窗外下着垂直的瓢泼大雨。
“纳撒尼尔·匹斯里去年九月还是一个大学教授,他在米斯卡塔尼克大学教授政治经济学。
“去年九月,他在讲课中昏迷过去,醒来以后,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变得……让人憎恶。据描在场的神父看到他醒来的模样当场昏厥过去,坚称他是魔鬼,”说到这里,林枫抬起头,看了万易一眼,轻声说道,“我想你对此深有体会。
“不止于此,他失去了过去几十年的记忆,就像一个巨大的婴儿一样,笨拙地使用手脚。
“他甚至需要重新学习吃饭、睡觉、排泄……这些人与生俱来就会的东西。
“他的妻子儿女都因为无法忍受离开了他。”
万易一边听,一边敲着手指,目光则意味不明看着林枫。此时走廊的光异常昏暗,病房深处传来稀稀疏疏的收拾声音。
“之后,他辞去了工作,在全世界旅行,”走廊上林枫声音飘忽冰凉,就像糊在眼皮上的墨水,“他所到之处要么是荒无人烟、无人知晓的禁忌之地,要么是隐藏着古老、黑暗的秘密,与最残忍的邪教以及最残酷的仪式有关的隐秘之地。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他在半年以前离开了余火教派——那是欧洲的一个隐秘教派,相信世界始于‘初火’,人类生来有被火焚烧的宿命——之后,他就来到了国内……”
林枫停了下来,只是盯着万易。
万易忽视了病房的不详的声音,沉声问道:“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他已经离开国内了,”林枫挪开目光,语调平静回答,“根据他的说法,他要去南极寻找传说中位于世界尽头的疯狂山脉。”
万易像是嘲讽似的哼笑一声;林枫数次张口欲言,欲言又止。病房里的死神从他们身边张开翅膀划过,气氛再度安静得骇人。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参与这次行动。”林枫终于说道。
“……所以?”
林枫沉默了一下,躲避她的视线,冰冷地指出:“你有点喜欢那个小警察不是吗?”
万易再次看来时,他又神情平静。万易凝视着他幽邃、漂亮的眼睛。忽然,万易抬起头,灰色的飞蛾翻飞进了炽热的白炽灯里。
“是,”万易闭上眼睛,扬起嘴角,坦然承认,“谁不喜欢那些乐观善良的人呢?长夜漫漫,我眼前的全是噩梦。”
林枫像有一个瞬间失神,但是很快,他又说道:“他的葬礼安排在后天。”
万易抿下嘴角,看着林枫,推着“咕嘟咕嘟”床车的死神来到了走廊尽头,那里传来尖叫、哭喊。
万易突然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啊?你在开什么玩笑?”万易满脸笑容,睨着林枫,“活人的事还嫌不够多吗?我才没空给死人掉眼泪!”
林枫愕然地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已经尽力了,说实话,我不认为我负有什么责任。死人也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万易挂着嘲讽的笑容,朝着林枫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另外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