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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女巫村庄(三)

怪兽匍匐在在狭窄的石梁呜呜低吼,三个拿着赤红烙铁、染血砍刀和锋利草叉的女巫状若癫狂,向他又砍又戳——看起来打算和怪兽一起跌落山崖,同归于尽。

怪兽被逼到了绝境。它咆哮一声,就像一个低沉的雷在石梁上炸响,三个女巫被震翻在地,随后怪兽跳到最近女巫身上,踩烂她的胸口,抓破她的脸,把她扑下山崖……

眼见另一边砍刀和草叉要落到怪兽身上,一条触手穿过草叉女巫的肚子,女巫身体后仰,背脊反弓,接着又有两条触手“噗”“噗”从她肚子里伸展出来……

怪兽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扑倒最后一个女巫身上,“嘎嘣”撕开她的脖子,红色血液喷泉一样迸发。

怪兽小心跳下山崖,冲施展秘术的明树低吼:“吓死我了,这群彪悍婆娘……”

怪兽突然想到什么,看了一眼站在山崖边的万易,垂下了巨大的脑袋。

这时噩梦学者在逐渐湮灭的惊叫声、打斗声里跑来,低声向他们汇报。

万易想到不久之前,噩梦突然过来找她。当时噩梦对她说道:“第三脐带,我知道那个东西!我曾经也在月亮教会呆过,旧城区焚毁后不久,他们居然把我赶了出去,我在女巫村安身,做点研究,有个外乡人跑过来说要把其中一截脐带献给我!”

“可惜太不巧了!”噩梦说这些话时,神经兮兮笑起来,“我赶到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被女巫们刨了出来。哦,太糟糕了!我们只好先找个地方,把他埋起来,有空拷问他的尸体……你知道,总有办法让尸体开口!”

“可惜我们还没行动,那群巫婆就先背叛了我们!”噩梦眼球布满血丝,大声尖叫,不过很快,他又带着瘦高铁笼,嘻嘻怪笑,“把那具尸体刨出来吧!我会亲自把那条脐带的下落给撬出来——把尸体给刨出来吧!”……

此刻噩梦学者惴惴不安地领着万易来到藏匿死尸的地点。这里破败得厉害,仅从外边看,门、窗、天花板都坍塌了。

一股刺鼻味道冲进万易鼻腔,她低头一看,狗的、马的、样的、人的……各种腐烂的尸体躺在房子外面的草丛里。他们眼睛已经液化,皮肤覆盖绿色的脓苔,肌肉嵌着苍蝇的卵囊。

几头无主的狗冲到路上,冲着万易尖叫;噩梦学者施展秘法,狗的脑袋像被黑暗中的某种东西一口咬掉,无头尸体,躺在地上。

万易踩过尸体,走进谷仓,跨过坍塌后的横梁和天花板,她正要迈进内侧的房间,忽然回头吩咐:“留在这里,不要进来!”

大家面面相觑,留在门口,只见内侧的房间黑洞一样,黝黑深沉。不过明树、怪兽都不是普通人,因而能在坍塌木板中间窥见模糊人影。

万易走进这片黑暗,手中鲜血车轮“哗”一声打开,从“嗡嗡”低沉声响,变成“呜呜”冷厉声音,这种声音仿佛用钢针扎着心脏,空气中蒸腾出淡红血雾。

这些淡红光雾照亮了黑漆漆、灰扑扑的房间:房间角落窝着一个身材佝偻,披着灰衣的女人,一眼看去,仿佛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

万易抓起鲜血车轮,冲向女巫,与此同时女巫掀起她的灰色衣服,露出她的**:她的身体早已看不出女性原有的皮肤、曲线,而是挂着一颗一颗、一簇一簇,圆溜溜、滑腻腻的眼球,一只只重叠的瞳孔在血红色光线下微微转动。

这群被称作女巫的噩梦生物还在身为人类之时,就为了寻找神谕中的“内在之眼”,偷偷摸摸挖取人的眼睛,她们挖掉了太多眼睛,那些离开人的眼窝、失去了血液滋养的眼睛迫切一个需要新的温床,于是这些女巫某一天醒来以后,她们发现那些她们亲手挖掉的眼睛开始长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眼睛通通转向万易,吞吐幽暗的光;万易更快一步,向前冲刺,车轮重重砸在女巫身上。

圆溜溜、滑腻腻的眼睛,像极了一颗颗甜美多汁的葡萄。车□□力地砸在这些“葡萄”上时,就像在木桶里碾轧葡萄,榨出清亮浆汁。形似“葡萄皮“似的黑色粘膜,粘在地面上,万易甚至可以看到虹膜上炫目的放射状花斑。

万易再次举起车轮,绞碎她的大腿——

就在万易处决摔在地上的女巫,女巫尖叫一声,身体化成了星星般的光点。

万易眯起眼睛,拎起车轮,环视周围。她知道女巫没有死,而是施展秘术,将自己隐藏起来。

暗淡红光笼罩着这个陈旧房间。地上堆着木梯,头顶挂着人像,周围笼罩着一张张幕布……万易瞥见幕布上的女人的影子,当她抡起车轮一绞,帷幕后空无一物。破烂的幕布上沁着一团潮湿的人形影子。

万易仿佛听到了空气里的嘲笑。

这时空气里越来越粘稠、泥泞......某种秘术正在成型,万易装作不岔,愤愤拨动车轮,淡红血雾弥漫整个房间……

红雾之中,万易窥见一个透明影子贴着墙面。

她假意胡乱挥舞两下,然后一个转身,顺势砸向墙面,车轮触碰到有形之物,万易用力一绞、一转——

女巫露出身形,被鲜血车轮压在墙上。万易催动秘法,整个房间都是绞肉机般的声音以及女巫凄厉叫声。

万易没有放松警惕;周围空气骤然收拢,变成一方凝胶,十根长得离谱、糜烂发黄的指甲出现在她眼前,好像十只乌鸦,从天而降,抠进她的眼眶。

万易眼前骤然黑暗,双目剧痛,不料万易竟然毫不理会,反手捏碎女巫手腕,狞笑一声:“抓到你了!”

接着,万易一边箍住她的手臂,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从自己脸上扯下来,“砰砰砰”,接连几下,把她脑袋往墙上撞,等她身体软倒——

得益于污秽血族的不死之身,万易眼前出现模糊的光,视力开始逐步恢复,她看到许多肢体镶嵌在一起——

这间屋子藏着不止一个敌人,她们通过秘法仪式,连接生命。只有一齐将她们杀死,这场战斗才能结束。

万易在她们通过秘法复活彼此以前,把两名女巫砸成一团蠕动肉泥,血液喷溅到房间的每个角落里。

“哗啦哗啦哗啦……”

房屋中间响起了窸窸窣窣、雪花声响。

万易眼球充血、缓缓转头:房屋中央出现一大块模糊的影子,大片大片雪花中依稀能分辨出钢针般的头发、黑蒙蒙的眼睛……不过这些“雪花影”最终崩坏了,回到地下。

“这是——什么?!”门口的怪兽看到了这一幕,炸起了毛,张大嘴巴。

“噩梦深处的东西,”明树若有所思回答,很快从容解释,“‘如果你不相信,秘法就会失去效果。’通过仙人掌入梦的巫毒教祭祀流传这样一句谚语,这座仓库笼罩着女巫的仪式,它让深处浅层梦境交织在一起,一旦里面的人看到了噩梦深处的存在,那些噩梦生物就能跨越时空,来到此处梦境;相反如果看不到它们,完全不相信它们——就不会生效。”

“她难道不相信梦境吗?”怪兽感到匪夷所思。

“不,她只是通过特殊方式,切断了联系,”最后,明树忍不住感慨,“她比我们更加了解这场梦境,大家听好,都不要靠近里面的房间!”……

这时,万易借着燃烧的血雾,在红光之中,巡视这间布满杂物的仓库。

一顿“乒铃乓啷”翻找之后,或新鲜,或**,或圆润,或干瘪的眼球到处乱滚,万易重新注意起了墙上张开手臂的人像。

人像的面孔却被笼罩在污秽、幽暗微光里。这时奇妙韵律响起,身姿、比例轻盈的天使,仿佛清风和白烟一样围绕十字架。

万易不由自主跟随这种奇妙感觉,手中鲜血车轮不知不觉改变形态,变成教会守卫们的“放血者”,这种武器类似一把刺锤,超过两米、顶端膨隆出一个血淋淋的刺球。

万易猛地睁开眼睛,刺锤“轰隆”一声砸中地面,屋外众人惊了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想到万易的嘱托,没有人进来。

雕像下的地面露出一口地洞,埋着一只铁箱。“放血者”砸开地面瞬间,地洞里的风声好似怨魂绝望的尖叫,疯狂的撞击,呜呜作响。

万易跳下地洞,拉开箱子,箱子里塞着一具对折的死尸。

“把箱子拿给噩梦,”万易拎着箱子,走出谷仓,在噩梦学者热切的眼神、怪兽好奇的神色里,万易笑了笑,对周围的人说道,“他最好真的能让尸体说话!”

万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即将散去,月光再次照耀大地,万易准备离开一片死寂女巫村庄:“该走了!”

噩梦把众人从女巫村庄带出来的腐烂尸体放在一堆女巫、猎杀者尸首中央,噩梦学者点燃蜡烛、香薰,烟雾袅袅,笼罩在了尸堆上方,噩梦带着铁笼,坐在尸堆周围,调整精神频率。

“快带锯子来,在我脑袋上钻个孔!快把盐拿来,腌制这团濡湿的肉!这团濡湿的烂肉已经彻底它的美貌折服!”噩梦坐在尸体中间,嘻嘻怪笑。他的疯话让人毛骨悚然。原本站在仪式外的怪兽,忍不住恶寒地退后一步:“那个神经病在干什么,要不要我咬他几次?”

“毕竟他可是疯狂到月亮教宗死后不到一年,就作死了自己和追随者所有人的狂人!”万易笑着说道,盯着雾霭升起,回应一旁的怪兽,“在新的月亮代言人出现以前,他可一直是整个梦境之城最‘快乐’的人呢!”

怪兽狰狞可怖的脸露出一言难尽表情;噩梦还在自言自语:“让我挖掉眼睛吧,让我嚼烂舌头吧……好吧,快告诉我,第三脐带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随着仪式进行,烟雾笼罩之下,死尸纠缠到了一起,变成一张扭曲的脸,死尸们痛苦地哭嚎:“第三脐带在噩梦深处!它在噩梦深处的血肉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