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着万易来的山路进发。山路中间铺着墓碑,这些匍匐的墓碑、尖锐的野草上淋着一层肉浆。
怪兽还对刚刚的问题耿耿于怀,明树扯了扯它的鬓毛,制止了它——
“明树”、“怪兽”,包括“噩梦”,都是梦境里的夜晚降临以后,被祂感召到该隐赫斯特的。而在此前就侍奉该隐赫斯特的上位者,并且至今仍是祂唯一代言人的“血之骑士”是个有着众多谜团的人物。
他们接近了在梦境中素有“停尸房”之称的女巫村庄。一层一层墓碑环绕着这个与世隔绝山村。银色月光照耀着村庄和湖泊,乌鸦围绕着村口的广场盘旋,窗口里的微弱灯火在不绝的惨叫声中,摇摇晃晃。
“哗啦啦!”几只乌鸦扑棱着、飞出来。房里传来一阵“汪汪”犬吠,两根烧得通红、亮得刺眼的烙铁分别从左、右两边杀出——
秘法光亮闪过,左边的猎杀者被自己的肠子勒住脖子;同时怪兽喉咙里发出低声吼叫,腰肢一扭,跳过烙铁,扑到右边的猎杀者身上。
狭窄的山崖间响起刺耳的撕咬、哭喊,最后只剩牙齿、骨骼“嘎吱嘎吱”摩擦声。
该隐赫斯特的骑士也好,噩梦学派的学者也好,冷漠地等待着这场惨剧结束。在此期间,万易无所事事望向爬满苔藓墓碑,月光下苔藓中的墓志铭尚可辨识:时间给一切有形的物体披上苔藓的外衣;也给一切无形的事物披上遗忘的外衣。当她抬起了头,石崖上的村庄下方,波光粼粼的湖泊上飘着月亮,浮着一层银色水雾。
等到解决了村口的敌人,万易等人涌进女巫村庄。
村口的女巫们被惊动了。万易听说过女巫的传说:现实世界里的一些美丽女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变得骇人,松弛的皮肤、灰黄的指甲和扭曲的畸形以及一些可怕传闻迫使她们堕入噩梦,来到女巫村庄,继续在月光下跳舞和祭祀异神。
这些女巫们在村口的空地上嚎叫、尖叫,乱成一团,操起锥子、剪刀和烙铁,和施展黑暗秘法的噩梦学者,撕打在了一起。
万易穿过战场,女巫还有月亮的猎杀者们自身难保,没有谁能够拦住万易。
万易走向女巫们的作坊,湖泊上刺骨的风夹杂着高亢的女高音和肢解尸体“哐哐”声。万易像推开自己家的门,走进屋里。
作坊摞着死尸。本地人的、猎杀者的、野狗的,甚至女巫们自己的尸体,像破麻袋一样堆着。一个女人哼着歌,劈开一颗腐烂的脑袋,捡出两颗污浊的、混沌的眼球,扔进罐子。
“哐当、哐当”的巨响以及屋外呼啸的风声掩盖住了村口的屠杀声音。万易走进屋里的时候,女巫还忘情地沉浸在肢解尸体的节律里。
万易目光一扫,腥臭的死尸堆里藏着一男一女两个入梦者,他们有明显外来者的外貌特征,死死捂住对方的嘴,眼里充满恐惧。他们看到那个面容可憎的骑士就像没有看见,走到女巫背后——
女巫动作停止,拖着砧板,正要回头——
万易的手已经搭在女巫肩上;女巫眼球一片血红,“啪嗒”爆碎。她的整个身体炸得粉碎,血液、碎肉、胃肠内容物飞到地上、墙上,天花板上。
万易收回手、转过身,走向门外,她施展血液秘法,鲜血蟒蛇一样,朝她游动。这时,男性入梦者悄悄挪动,摸着了尸体上的镰刀。
就在这时,夜幕之下的骑士在门口停下脚步,蓦地回头,可憎的面罩泛着灰白色的死光,黑漆漆的眼窝与他们视线相交——
“嗡嗡……”稠厚鲜血遮蔽了他们视野,腥恶味道令人头脑昏花,手脚发软。声音消散,男人的手、脚被搅得粉碎,软塌塌的躯干缓缓融合进女巫肉泥里。
入梦者女人歇斯底里尖叫起来。
万易恍若未闻,踩破覆盖着镰刀的碎肉,走出房间,黑洞洞的眼窝望向了门口的明树。
明树连忙低头。他看清了万易手里一闪而过“鲜血车轮”,造型明显借鉴了审判该血族的刀斧手们的武器;万易正是从女王闺阁前的月亮恶灵身上学来的。
明树低头思考“血之骑士”来历的时候,万易被沉闷的野兽咆哮吸引。
拿着滚烫烙铁的女巫从旁边的小路冲出,明树幡然醒悟,手臂上的蓝色触手伸长,刺进女巫身体,把女巫的内脏揉碎;同时,万易鲜血车轮一抡,朝她冲来的猎杀者上半身绞得粉碎,下半身尚向前冲了几步,这才摔在地上。
他们来到村口的断头台,断头台旁堆着一块一块的尸体,老鼠、昆虫进进出出。这些尸体统统没有了眼睛,怪兽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她们不是就要摘眼球吗?这又是在搞什么?”
这时村口的战斗逐渐平息。大仇得报的噩梦学者低声和怪兽解释几句。
万易走近村口的铁门。两个藏在阴影里的守卫,扬起铁剑,向她偷袭,万易抓住鲜血车轮,向前一辗,两人守卫胸口粉碎、砸到地上。
然后万易摇了摇粗壮的栏杆,打量了一下门后的机关,转头对明树说:“守在这里,等我把门打开!”
万易往后退了几步,背起车轮,窜到广场边石崖上方。她人没完全上去,就一手扒着悬崖,另一只手抓着车轮,贴着地面一滚——
上面的人没来及把万易踹下去,腿先碰到了鲜血车轮,呼啸风声之后,石崖上的猎杀者膝盖下只剩白骨……
这时万易已经翻上悬崖,站了起来,见她上身一转,轮子一绞,猎杀者惨叫都没有发出,舌头、骨头、脖子都被搅成肉泥,混在一起。石崖下方下起一片血肉之雨。
悬崖上的恶犬凄厉呜咽。万易靠着崖壁,挥起车轮,一扫、一砸,把长满癞子的恶犬挨个撞下了石崖。
之后万易抓着鲜血车轮,翻过石崖,顺着石崖较为平缓西面下行。很快,万易看到一片“树林”,这片“树林”种在石崖后的一大片空地上:
这片空地三三两两、没有规律地打着木桩,木桩上挂着一具具死尸,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高高挂起,并拢双腿,有的披头散发、头下脚上……木桩是树干,死尸是枝叶,构成这片独特的树林。
万易透过“树干”和“枝叶”,见到刽子手穿着白色围裙,把肢解刀拔出刀鞘。村口的动静让这里戒备起来。
万易无声无息走进“丛林”,踩着刽子手的脚步,缀在刽子手的身后,倒挂的死人纠结的头发扫到她肩上,**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她的脸——
万易双手举起轮子,对准侩子手的脊柱用力一砸。
万易听到脊柱“咔擦”从中折断,她的手掌穿进巨人肚子,摸到热乎乎、滑腻腻的内脏。小山一样巨人发出凄厉惨叫……
另一个刽子手咆哮着,举起一把足有两米长的厚重砍刀,朝万易铡下来。
万易来不及缩手,提着先前那个刽子手的身体隔开砍刀,趁着对方撤刀,万易猛地抽出了手,拽出了内脏,内脏“稀里哗哩”洒到地上。
万易腾出手来,拨转鲜血车轮,鲜血车轮发出“嗡嗡”粗旷声音。像排气口钢铁扇叶的轰鸣,像跑道上引擎的嗡响……火焰转眼间将一个活人、一个死人包裹。
万易随即往前一推,车轮一划,熊熊燃烧的两具死尸一同落入悬崖下方的漆黑水里。
冷风刮上石崖,人的树林沙沙作响,就像悬挂的人活了过来,摇摇晃晃、摆头微笑。
万易在树林找到门的机关。万易升起铁门之前,透过生锈的粗壮铁柱,看到怪兽的尖爪按在一个尖叫的女巫的胸口,女人脑袋“砰”地炸开,溅得到处都是。
毛发上挂着脑浆的怪兽,冲着该噩梦学者愤怒地低吼:“不准跟我抢!”
当他发现铁门已经打开,立刻舍弃尸体,欢快地扑进之前隔绝的区域。
随后,怪兽领着噩梦学者们挨家挨户地搜索,他们发现目标,就欢呼雀跃打碎门窗,好像拖出一条条缩在蜗牛壳里鼻涕虫一样,把幸存者扯上街道、开膛破肚。
万易站在湖边的山坡上,聆听着尖叫把长久以来只有死亡沉默的村庄占据。
山坡上砌着一方水池,池中飘满浮萍,一名女子站在水池中间,一众天使簇拥着她,翩翩飞翔,她的双手之中流淌一汪圣水。月光之下,熠熠生光。
这里正是信徒们朝拜月亮的地方。万易走上爬满苔藓的岩石,趟过飘满浮萍的水,这时女子神像手心飘散出的神圣水雾,漂到空中,洒到万易手上,立即发出“嗤嗤”灼烧声响。
万易继而环顾四周,信徒之血浸没了泥土,哀嚎祈祷在风中飘荡。她的神情轻蔑,手指插进那汪圣泉之中——
神像眼神恍惚,面容慈祥;天使在她头顶环绕,仙音阵阵,放射光芒;月亮照亮了被火与血液净化的信徒的村庄——
从万易手指碰到水面漂浮着的银光开始,圣泉“呲呲”作响,白烟弥漫,宛如沸腾一样。
万易感受手上传来的灼痛,清澈的水很快变得污秽浑浊,飘满血污泡沫。
这时一种激烈的、疯狂的兴奋击中了她。她在明亮的月光,污浊的水池里,哈哈大笑。
冰冷的银色月光静静照在湖泊、山丘以及万易身上。很快乌云遮住月亮,湖面不再明亮。万易也被怪兽的咆哮和女巫的尖叫声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