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易重新踏入现实世界。
一只一只眼睛在她头顶睁开，一张一张嘴巴在她耳边大喊，万易精神中传来可怖咆哮。无数人脸聚合而成庞大肉瘤，对着两人咆哮：“林枫！！！”
“难怪林枫要找人合作！”万易终于确认这个肉瘤就是月亮学派的入梦者，万易看向林枫，心生警惕，“他做了什么？把那个人搞成这幅模样！”
就在这时，肉瘤上的触须，朝着两人刺来；林枫轻柔低语，施展秘法，双剑仿佛失去形态，一种毛骨悚然神秘力量，扩散开来。
万易收束心神，抬起大剑，眼见林枫化作一道光影，闪开触须，缠绕黑火、泛着白光的两柄对剑划出一大一小，两道光圈，缠上那个肉瘤。
万易踩着地面上的彩色颜料，冲到怪物下方；肉瘤上的人脸五官蠕动到正确的位置，望向万易；万易抓起大剑，向前劈出；人脸一分为二，大声哀嚎，肉瘤上的伤口“滴滴答答”往下滴着颜料。
“轰隆！”万易骤然后退；怪物碾在万易站的位置。随后，万易嗅到一股刺鼻味道，只见肉瘤上的每张人脸呜呜哭泣，眼睛、嘴巴喷出彩色液滴，仿佛下了一场五彩缤纷的雨；万易大剑贴在水下，转了半圈，向上打出——一片橙红色块遮蔽她的视野。
万易思维正在拔高，仿佛到了月亮同等高度，看到月下丰富多彩世界：五芒星型的远古者展开翅膜，在粉红的沙滩上滑行，奇形怪状的尤格斯搬运巨石，建造紫色的宏伟城市，这座城市被浸泡在橘黄色的海水里……
万易惊醒过来，怪物趁她陷入幻觉，汲取她的血液，调入颜料之中。
“真是不巧……”万易发现她对被夺取的血液依然保有控制力，她心念一动，假装沉湎幻象。
时而，万易周围海水一样蔚蓝，只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黑影贴在水墙之后，窥探着她；
时而，万易深处一节一节迷宫，迷宫沾满粘液，节与节之间长着一圈稀疏、蜷曲的毛发，给人将被消化的惊悚……
“嗡嗡嗡……”忽然，万易在空中听到了熟悉的“天使”拍打翅膀的声音。
成片天使就像水上一张张睡莲，漂浮在水平面上。天使们肖似人类，只有脖子向前弯曲、佝偻，掏空了的脑壳盛着旋转着的蓝色光雾……它们密集地、频繁地、“嗡嗡”地扇动翅膀。
万易睁开眼睛，大剑猛地劈出，同时施展血液秘法。“天使”们被一团团鲜红炽烈火光包裹、燃烧。整个五彩斑斓梦境开始喷射血光，肉瘤上的人脸开始融化，地上五颜六色的颜料被翻起的血液污染，鲜艳的朱红、明亮的中黄、深邃的翠绿、破碎的眼睛……都被搅得一片昏黑。
四周就像关灯一样，暗了下来。
万易双腿浸泡在驳杂的颜料里，打捞这个怪物“本体”，万易感到它就藏在水下，不过它好像完全融化了，万易一根骨头也没捞着。
就在这时，万易发现湖泊正在干涸，露出一层畸变扭曲人脸，铺满池底。
在这令人毛骨悚然一幕当中，一只毛茸茸、湿漉漉的飞蛾从一张人脸上钻了出来，张开打湿的翅膀，上面长着一圈一圈酷似眼球、瞳孔的灰白花纹。一个眨眼，到处全都挣扎着密密麻麻的灰白蛾子。整个颜料池被毛茸茸的翅膀、一条条抽动的腿塞得满满当当。
万易警惕地退后。黑压压的蛾子乱扑、乱窜，过了一会，万易发现世界恢复了正常——、
他们就在档案馆的一楼，林枫站在几步开外，地上躺着一个只剩上半身的人，他的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覆盖着灰白色的蛾子。他从毛茸茸的翅膀、爬动的足之间露出爬满血丝的眼睛，充满愤怒、恐惧，盯着林枫。
他以极低极低，几乎不可闻声音，一字一字，微弱地说：“哼哼，‘双剑’林枫居然……”
“我名号是‘双剑’，”林枫冷笑声盖过了他的声音，“我就一定擅长用剑吗？”
那个人一时说不出话。越来越多飞蛾从那块**的肉里“破茧而出”，最后留下一滩飘荡着死去飞蛾的黑色液体。
万易听着两人的对话，满满槽点，无处吐起。万易联想之前林枫行为，耸耸肩膀调侃：“你简直就是个俄罗斯套娃！”
林枫瞥了万易一眼，没有回答，他在这个底层房间走动一下、打量一下。接着，他说：“还没有结束，你去把找出来资料搬到仓库，记得再拿一些其他资料，大概五年前的占四分之一，三年前的占三分之一，其余的你随意。
“这边有扇窗户，逃出后是湿地，红十字会内部设有全覆盖‘链接’监控网络。不过如果这个家伙脑袋还没坏掉，应该会提前终止端口监控。但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去控制室看看，把东西删干净，如果你没把握，就把端口卸下来，和资料一起烧掉。”
“……”严格来讲，从林枫开始放飞自我，恶毒的诅咒、黑暗的秘术一股脑乱丢时，万易就意识到这个家伙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好东西。但作为调查局的科长，至少名义上的，能把“杀人放火、销毁证据”玩得如此专业，让万易一个名义上的隐秘组织成员自愧不如，万易不由侧目。
这时林枫脚尖蘸了一点黑色液体，涂抹出一串连贯符号。万易眯起眼睛，大致判断出这些是干扰追查的手段。
林枫回头发现万易仍然站在原地，他停下来，轻声解释：“故事再精彩，也是苍白的，人都相信自己用‘智慧’找到的‘蛛丝马迹’。”
“明白，明白，”万易看了他一眼，揶揄，“我只是发现‘官方’的作风真是非比寻常！”
林枫自然听出她的嘲讽，目光幽冷，没有说话。
等到万易按照他的吩咐一一处理了，他也编纂好了故事，同时点着了老建筑的资料。
万易注意到林枫合上端口，她有点意外：“你打了火警和急救？”
“我们只是‘销毁证据’，”林枫平静反问，“把整条街都烧了，有什么好处吗？”
万易没忍住，弯下腰，大笑起来。两人的面容在灼热、明亮的火光里扭曲、变形。
过了一会儿，林枫突然说道：“你得受点伤，看着严重一点的！”
万易领会了他的意思，不过她没有动手的打算。
“你为什么不受点伤呢？”万易保持着笑容，“身为科长，为了保护部下，不惜身受重伤——你看，多么催人泪下的剧本啊！”
“不错，科长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一介新人安然无恙，”林枫阴冷地讽刺，“假如你喜欢引人注目，我不介意。”
万易笑容消失了，她看着林枫。周围只有“啪嗒啪嗒”燃烧的声音。
不晓得过了多久，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街道响起“嘟———嘟——”的救护车鸣笛声。
万易深深看了一眼林枫，林枫仍然目光幽深、不形喜怒。万易目光落到地面上，她捡起一根滚烫的尖木桩，重重戳到脸上。
剧痛烧烂了她的皮肤，烤灼了肉里的脂肪，穿透脸颊、刺进口腔……令人眼前发黑，头脑发昏的剧痛头盔一样罩在她头上。
万易听到呼喊、脚步，各种各样嘈杂声音……她的意识离开了这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