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
万易往下坠落，脑袋里一瞬间，闪电一样，一片通明——紧急调查，特殊符咒，关键时刻的诱导......种种事情，都被一下子串联起来。
还有死亡录像，林枫作为当事人最有可能保存着录像。只是调查局氛围和谐，万易完全没往这个方向多想，以致被这家伙耍得团团转。
万易怒火中烧，操纵血液，穿破手指，万易宛如戴着血红手套，五指“哧”插入墙壁，随着下落，逐渐减速……
万易滑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掉到地面，饶是如此，落地瞬间，她仍然胸口一闷，眼睛一花。
万易尚未站定，脚边传来风声。和她一起掉落下来的不死人再一次活了过来，朝她扑来。
万易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五根手指钢爪一样，“噗”地一声。插进不死人的胸口。
万易往它胸口一搅，将它血液聚成大剑，然后万易抓住剑柄，往外一提，将鲜血大剑从不死人胸口里拔了出来。不死人干涸尸体，破布一样，掉到地上。
万易深深吸气，稍稍冷静一点，寻思这里或许是个梦境里的异度空间。她尝试呼唤该隐赫斯特，但没有结果——万易意识到这里恐怕另有古怪。
万易愈发不敢掉以轻心，带上大剑。她用另一只手点燃一缕鲜红火焰。万易这才发现，这个未知之地并非一片虚无，火光之下，她的身边布满壁画。
即使只是匆匆一瞥，大胆碰撞的色块、精密分割的螺纹……就给万易留下深刻的印象，仿佛这些精妙技法唤醒了沉睡在这具身体里的艺术细胞。
此外，她所在的地方好像一口巨大的井，深入岩层，道路呈螺旋形下降，边缘呈垂直的断崖。往下看去，深不见底，幽幽冷风吹拂上来，仿佛井底藏匿着未知的生灵；往上看去，一重重螺旋仿佛通往一处光点。此间有股鬼魅般的感觉，万易仿佛身陷炼狱之中。
万易回头发现向上道路突然中断，只剩一片森森黝黑。万易目光再次回到壁画上面，她托着火焰，照亮墙壁。壁画的绘制者通过这种方式讲经叙事：
来自星空、降临地球的“远古者”创造出的有机生物演化得相当繁荣。其中一类野兽膜拜月亮上的神祇，它们因此得到智慧，学习直立行走，建立了波澜壮阔、诡谲恐怖的苏美鲁文明。
万易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壁画上的那些野兽无疑已经出现了猿猴，甚至人类的特征，但却只是作为食物、或者娱乐用的小丑；同时，野兽的面容，佝偻的身姿……又和梦境之城里的兽化病患者如出一辙。万易继续看了下去：
这些古老人类懂得修建直通宇宙的高塔，校正微妙精密透视变形，懂得计算地球质量和天体轨迹，同时又是如此疯狂、野蛮、放纵、弱肉强食……他们处于母系社会，女王在怀上“神子”后继位。整个人类城市里密密麻麻爬满了这些“神子”，它们有着蜘蛛般细长的腿，臃肿膨胀的头，里面蠕动着不定型的肉块。
由于没有往上的路，万易只好贴着弧面、沿着螺旋下行，弧面的壁画在她眼前流淌着。而壁画接下来的内容，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黑暗时代，无穷无尽。这时一些人类开始好奇一个没有神祇、秩序井然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光明璀璨的幻想引诱着人们窃取神祇的果实——
于是他们从女王腹中挖出神祇子嗣，通过链接神祇与人的脐带，触碰到了禁忌领域，从混沌里分割出了人类的现实世界。
从此，人便生活在了现实世界，神祇则被隔离到了另一个维度。
从此，人类被神祇抛弃、诅咒，不再受到庇佑、活在乐园之中。
从此，人类退化成为野兽，丢失掉了文明，被狮子和秃鹫捕杀，被饥饿和病痛所折磨。
......
但这个新世界没有神祇，有着美妙的物理规则，理性的逻辑思考，理智、秩序和道德。
人的文明从屠戮神明的诅咒挣脱以后，重新找到出路，蒸汽、火药、电话、火车陆续出现，文学开始复兴，科学欣欣向荣，神秘隐没到了月亮背面......只有有少数人因为相似的精神频率，偶尔会在做梦时链接到那个充满混沌、疯狂的时空。
甚至上古时期沟通人与神祇的脐带，也在无尽岁月，分割成了三段。传说，脐带让人与神祇分离，也能再将人与神祇联系起来。
直到两百年前，一群好奇的学者挖掘出了苏美鲁人的遗迹，召唤了那位被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的上位者，梦境中的月亮......
直到现代，消逝梦境之城再度出现在人们脑海......
这一幕幕理应让万易恐惧，壁画上面甚至出现了汽车、飞机、生物工程、神经端口这些现代人耳熟能详的事物。
此刻，井底传来了“呜呜——”声响，像有无数可怕的生物在风中鸣笛，呼喊着那些让人毛骨悚然、不愿认真分辨的音节。
万易站在原地，她熄灭了火焰，站在原始的黑暗里，等待内心波澜，重归平静。
“咚！”巨响传来。又有什么砸进这口黑井。万易重新点着了火，提着大剑，朝声音出现的地方走去。
万易看到一个坐在地上的人。他的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居然正是林枫。
这时林枫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万易，准备说话。万易突然冷笑一声，毫无征兆，一脚踹到林枫身上——
林枫直接被踹下悬崖。下方传来“咚”地巨响，血肉和地面碰撞的回声里夹着惨叫。
此时万易无心辨认壁画，她提着鲜血大剑，顺着螺旋地面，来到下层。她再找到林枫时，见到了一副诡异场景：
林枫瘫在黑暗里，背脊凸起、凹陷，脖颈、四肢弯曲成了畸形的角度，然而“哒哒……哒……”骨头扭动声音在他身上响起来，他的脊椎一截一截，蠕动起来，粘连起来，最后他坐起来，弯曲的手臂抓住脑袋，“咯噔”一声，拧了回去。他开口说话。
“我们合作怎么样？”林枫表情异常诚恳，就像把万易扔下来在内一系列事从未发生过一样，“毕竟我们身上都有秘密，上面的人非常棘手。”
万易被这恬不知耻的话气笑了。
“合作？当然可以——可我不相信你呀！”
血光暴涨，万易一剑劈中他胸口，砸断他的肋骨。奇怪的是，万易听到骨头断裂声音，然而林枫身上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万易也感觉不到他身上的血液。
不过，这没有影响。火光电石间，万易踩到悬崖边缘，大剑重重一砸，林枫加速飞出几米，再次掉到断崖下面。
隔了几秒钟，万易才听到“砰”地一声。
“这家伙又是什么东西？”万易想到林枫恢复自己身体的诡异画面，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她展开眉毛，摇了摇头。
刚刚的动静惊动了某些沉眠之物。万易扛起大剑，转过了身，附着在壁画上的颜料正在融化，鼓起了一个一个滤泡。
壁画伸出五条触手，喷向前方，万易抡起大剑，突然爆发，划出一个大圆，“啪嗒、啪嗒”声里……触手掉到地上。
这时万易双手握住剑柄，插进正在从墙上剥落，聚集的肉泥中心。肉泥里伸出一只长满滤泡的手臂，抓住了大剑，与万易对抗——
肉块里的手臂纤长、有力，皮肤布满大大小小、泛着光的水泡。万易忽然发现，它们正在尝试模拟出人类手臂。
大剑表面燃起火焰，一时之间，火焰爬上墙壁，火花四处飘荡，这堆燃烧的肉泥发出了一串古怪音节：gas suno ma m ono……
万易骤然汗毛倒竖，生怕她一抬起头，螺旋楼梯消失之处出现一轮蕈菌般的月亮。
好在什么也没发生。这也理所当然，如果这里不能连接该隐赫斯特，那么“月亮”自然也无法投来祂的目光。那串音节只是墙上的生物模仿它曾经的主人的无意义的祷告。
冰冷的风吹来。风声经过幽深，不见底的地穴，带来了地穴最深处重叠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合奏：
“gas suno ma m ono”
“gas suno ma m ono”……
万易联想到最顶上那些描述远古者们的壁画上，讲述了远古者创造出一种名为“尤格斯”的生物，它们外形类似肉泥，布满滤泡，还能随意改变自己的形态。这些生物曾被远古者们当作劳役，当作工作，当做外置大脑……远古者们也一度认为自己掌控着尤格斯的底层程序，而且足够谨慎。但是最终远古者仍然被自己的造物屠杀殆尽。这才有了人类文明兴起。
不仅是在壁画上面，这个故事在不少描述世界起源的典籍，比如《疯狂山脉》，比如《死灵之书》亦有所提及。
万易不清楚还有多少尤格斯贴附在这口古井岩壁上，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突然，万易手中血红火焰照亮一些苍白、**的肉块。这些肉块肿胀、液化，形成蜂窝状的孔洞，蛆虫钻进钻出。
万易看向肉块旁边，林枫靠着墙，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身体依旧完好无损。
“我可以发誓！”
林枫看到万易抬起大剑，飞快地说：“我们对梦境深处的存在发誓，违反的人会遭到严重的惩罚！你还不放心我们还能拟定其他的誓约！”
“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察觉万易没有一剑剁下来，林枫松了口气，花言巧语试图说服万易，“不管你背后是谁……你们失去了联系。
“而且即使你真的找到离开的办法，之后你也会被调查局重点调查，这也不利于你未来行动。
“我们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万易冷冷盯着林枫。林枫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她。突然，万易举起了大剑，大剑带着腥风，刮过了林枫的脸，被万易背到身后。
“发誓吧，”万易平静地说，“但要加上一点，我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