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最终把车弄到一个上世纪老建筑旁边。路面湿漉漉的，一个个水洼映着白色天空，排水沟边长着一块格外粗壮、枝条扭曲的榕树。
“你先过去吧！”林枫把车靠到路边，冲着万易说道。万易拿了枪和符纸，下了车，再回头看到林枫两次试图把车倒进雨棚，但均以失败告终……
“放过那辆车吧......”万易心中调侃。她忍住了笑，假装没有看见，走向了老建筑。
“有人吗？”万易见大门关着，凑近玻璃，因为是白天，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光照进来，尸体档案馆漂浮着奇异的氛围。
闷热的空气里，万易等待回应，她的余光瞥见水沟边的榕树：粗壮根须捆在一起，扎成一团，扭成一串，比之哥特建筑认为雕刻的纠结藤曼、细腻人脸，细微表情，更加繁乱，令人感到不适。水沟里的恶臭从榕树的方向飘散，大大小小的黑色蜗牛顺着水沟爬行。
万易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林枫正和一个老人走过来。
“......三点放工，要攞咩，同我嚟。（三点下班，要拿什么，同我来）”老人讲得白话，口音含混，嘴里好像含着什么。万易听到林枫回答了一声“好”。
他们进入建筑内部，来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只有一扇窗户，没装窗帘，窗外透着白光。林枫开始扫描档案。
突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万易正上方传来。林枫好似没有察觉；万易抬起了头：
窗外是一轮肿胀的、硕大的、蕈菌般月亮。她能到月亮上一条条褐色的菌褶和暗红的**。她也感觉到了微风。白色的羽绒卷进窗户，不，不是羽绒。万易摊开手，那是洁白的花瓣。
宁静的月光洒上洁白的花海。那些人影脱掉一层纱衣一样，脱掉皮肤，露出红润润、湿漉漉的糜烂，忘情地跳舞。伤口的臭味混合到香料烟雾里……她的心脏炸裂一样跳动——
“咚！咚咚！”
林枫敲桌子的声音猛地把万易拉回现实。窗外是明亮的、多云的白色下午。
“可以了！”林枫把档案整理好，交给老人，老人抱着资料，慢吞吞转过身——
万易看到，林枫在老人背过身后，慢条斯理拿出了枪——
老人步履蹒跚，走到门口。林枫毫不犹豫扣动了板机。
“砰！”老人倒在地上，血之血液浸着衣服、弥散开来。显然，林枫用得真枪实弹。
“他开枪了？！“万易惊呆了，一时分不清谁是隐秘组织成员，“这是真的官方作风？”
万易再次瞥了林枫一眼，万易心道：“……人不可貌相啊！”
“你去看看。”这时，林枫站着不动，吩咐万易。
万易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老人尸体趴在地上，灰白的头发正对着万易。万易把他翻过来，俯下身，观察胸廓的起伏，同时手指顺着喉结，挪了两指。
“没有呼吸脉搏！”突然，万易皱起眉头，捏起老人脖子上松弛的皮肤，往高处一提：就像拉掉一个头套，老人从脖子到脸上的皮肤，连着整张头皮，给她“哗啦”撕了下来，在万易手里“滴答滴答”淌着脓液。
同一时间，万易身边平滑的墙面变得凹凸不平，像是墙内某种潜藏之物，蠢蠢欲动。同时天花板上泼上大块色彩，就像打翻了颜料盘，浓稠色彩往下流淌。
万易如今有了经验，目光微微闪动：“这是梦境？”
“还不算，”林枫更正，念着某些音节，还是抽空回答，“现在只是梦境渗透！”
万易感到林枫语气中有一种转瞬即逝的微妙讥诮。林枫举着手枪，对着万易；一双手突然撑破了墙壁，骤然抓住林枫。
林枫也没料到这样的偷袭，他被墙中之手抓住，林枫肩膀一沉，往下一滑，不料沾满油彩的手粘住他的肩膀——
“哗！”另一只手撕破墙壁，砸在林枫身上，只听“啪嗒”一声，林枫手里的枪掉到了地上。
万易已经举枪瞄准，就在这时，她从走廊上反光的宣传栏瞥见一个影子在她的身后，背着光，站起来。
万易猛地转身，对着身后，扣动扳机；没有头皮的死尸无声息站起来，张开手臂，扑向万易。
“砰！”死尸迎面挨了一枪，摇摇晃晃，踉踉跄跄。万易松了口气，看来驱散梦境力量的子弹发挥了效果。
万易瞥了一眼林枫那边，此时局面逆转，从墙里爬出、全身淋着油彩的人嘴里冒出了红色泡沫。泡沫混在油彩里，一起“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这个家伙好阴险啊！”万易想到之前林枫念的音节，猜到这种某种秘法，暗暗想道，“明明偷偷下了诅咒，还故意拿枪，装模作样。”
万易骤然退后，一只尖爪抓过她的鼻尖。死尸因为水银子弹“断了会电”，随后它褪下皮肤，露出利爪，弹射起来，袭击万易。
“调查局的枪简直就是玩具......”眼见不死人右爪挥动，万易往它左边一躲，朝它背后一滚；不死人还没转过身；万易“砰砰”两枪打进它的后背。不死人动作再次停止。
而在林枫那边，偷袭者不再吐血。只见他的手臂搅进了墙里，像捅破一层胶皮，从流动的彩色颜料里抓出一把钢刺，甩出一片颜料，对准林枫扎来。
眼见诅咒失效，林枫迈出半步，万易正要看着他如何应付，不料林枫虚晃一下，趁着对方露出空隙，闯出了门，顺着走廊逃跑……
袭击者没料到林枫这么怂，愣了一秒，追了出去。万易看到林枫如此憋屈，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她一思量，袭击者多半掌握着抑制诅咒的办法，林枫一下没了应对手段，逃跑虽然丑陋，但也无可厚非。
万易自然不希望林枫被追上，她捡起林枫的枪，这时不死人再次动了起来，挡住去路，万易反手一枪托，把它砸到地上，然后她追着两人，跑了出去。
现在房子因为梦境渗透完全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一条条迷宫般的走廊，一串串葡萄般的房间，一条条沙蚕般的楼梯……到处泼洒着红的、蓝的、绿的高饱和度色块，到处游荡着幽灵般的色彩。
万易每到一个岔路都要仔细分辨，最后，她翻过楼梯栏杆，跳到下面，一脚踹开一扇红门：林枫、袭击者都在里面。
两人似乎都有点惊讶万易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趁着万易出现，林枫分神机会，袭击者身体没有骨头一样扭转了几圈，然后就像弹簧，骤然发射，伞形钢刺，裹着彩色风暴，带着难以控制的力量，笔直射向林枫。
万易换上林枫的枪，瞄准他的后背。此时情况紧急，也顾不得有射到林枫的风险了。
不料林枫向后避开突刺。两人位置交换，万易只能硬生生地收住了手。
眼前险象环生，林枫忽然双手一合，左手从右边手腕、右手从左边手腕，拔出了两把剑——
林枫左手剑向外隔开了锯矛，右手剑横向一拉，袭击者改变招数已经来不及——
血光飞溅。袭击者的肚子上被开了一条大口子，伤口里隐约可见蠕动的内脏。
万易站在门口，放下了手枪，露出显而易见的……牙疼。
“搞了半天，林枫会打架啊！那他跑什么呢？”不过目前林枫偷袭得逞，逼得敌人连连退后，万易也只暗骂，“啧......真阴险！”
这时万易听到后面“乎乎”风声，也不回头，往边上闪开。一个血肉模糊人影四肢着地，扑到地上。
不死人同样追了过来；万易侧头避开利爪，踩着墙跟，一个后翻，翻到它的背后。万易早就摸清了不死人的套路，躲闪起来，尤有余力。不过既然科长还在苦战，一介新人已经打翻敌人，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如何合理发力，如何合理放水显得尤有讲究……万易一边应付，一边关注林枫那边的战况——
“你是‘阴阳双剑’林枫……你怎么会在这里？”万易听到袭击者恨恨地说。
林枫冷笑一声，右手横挥，骤然向前冲刺，双剑接连刺出，见他一剑快过一剑，刚挡住颜面、又刺向肚脐，刚挡住肚脐，又戳向咽喉，刚拦住咽喉，又划破手臂……急风骤雨，毫不给人喘息之机。
忽然，只见林枫左手剑右挑、右手剑左刺，交叉袭来，对方刚刚躲闪，林枫身体一转，双剑移位，将那人的手臂刺了个对穿。
正悄悄留意的万易暗暗叫“好”，虽然万易一直吐槽林枫手段卑鄙，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林枫双剑诡谲莫测，有着不俗的造诣。
“噗！”万易关注林枫那边时，不死人数条手臂撑破肚皮，爆裂出来；万易没留神挨了一下，撞到墙上，眼见不死人敞着肚子，步履蹒跚，朝她走来，万易想到自己差点阴沟翻船，不禁恼火，举枪，瞄准，开枪，一气呵成，射中了不死人。
这时，林枫朝她大喊：“用符文！”
万易回头一看，只见林枫把敌人逼到墙角，把剑一抽，一个移形换位，自己缩进了角落，将对方暴露出来。
万易疑虑尽消，夹起符纸，依照胡心妍模样催动秘法。
秘法有如波纹，扩散开来，然而，万易被束缚在原地。她的神色一变。
地面熠熠生光，整个房间空间紊乱，几何规则出现扭曲，圆柱、立方体、锥形……所有三维物体都变得不可认知。
与此同时，以万易为中心，地面以不符合几何常理的方式沿对角线拉开，露出一口散发着幽黑光雾、古老气息的梦境黑洞。
万易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不死人一起掉进脚下的黑洞里。
她最后看到林枫站在一个安全位置，神色阴冷，眼底散发着计谋得逞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