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的桥梁横跨塔林密布的城市,大桥上巨大发光体散发着昏黄之光,光线照射着林立的尖塔、火焰般装潢以及大桥上的凌空欲飞的天使雕像,诉说着异样的辉煌。
据说旧街区焚毁之后,继任教宗声称:“我在这座桥上看到天使,因为天使出现,瘟疫得以平息。”因而月亮教会舍弃一片狼藉的旧城区,在此处重建大教堂。如今,另外一截脐带作为教宗身份的象征,很有可能位于这里。
教会中心的暮光之下,一位从头到脚用黑布包裹着的猎杀者举起木桩,对准躺在地上的老妇人。他的身边围着举着火把、拎着火枪,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巡逻市民。
“空!”随着一声闷响,锯肉刀贯穿猎杀者的身体,血液溅到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头鹰先生”头套上。
即将遭到处决老妇人发出尖叫,她的声音和哨子一样尖利,她看着“猫头鹰先生”头套下的外乡人发出恐惧的谩骂和恶毒的诅咒:“离我远点!听见没,离我远点!肮脏的女人,外乡人,滚开!”……
“猫头鹰先生”头套下,万易在老妇人发出噪声里抽出锯肉刀,闪开火把和铁剑,一个侧步,瞬间移到拿着猎枪瞄准了她的市民面前,抬手劈砍——
对方倒在泥土上,发出无力地抽吸。血水顺着淤积污泥的石砖缝隙缓缓地流淌开。
万易反手格挡,一个转身,连劈三刀,持剑市民被她逼到断裂的栏杆旁。这人险险闪过了锯肉刀,却见万易右腿横跨,抬起左肩,直接将他撞下围栏。
最后一个男人朝她开了一枪,万易看着子弹从她头顶飞过。此时,这个男人已经浑身发抖,抛下抛下火把、猎枪,大声尖叫,万易就像切割黄油一样,切开他的身体。
灼热血液就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毛茸茸的猫头鹰头套挂上一颗、一颗红色血珠。
最后,老妇看着万易的毛绒头套——头套上沾满了黑糊糊的泥土和血液混合物——浑身发抖,捂着口袋连滚带爬地逃走。
万易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昏黄之光照到万易身上,漆黑的小巷里传来犬吠,大概是这里的动静惊扰到了教会巡逻队里的猎犬。
教会中心戒备森严,猎杀者们将每条街道、每个路口严格封锁,但从路边的棺椁来看,这并没有阻止瘟疫传播。结局已被看见,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万易剥下猎杀者的外套,正要离开桥梁——忽然,万易停下脚步,站在断裂的栏杆处,凝视着城区的下方:
横跨城市的巨大桥梁某些部位没入了幻梦的云雾。云雾中,教堂,钟塔,住宅尖顶……无数塔尖、装潢,如同燃烧火焰,直指苍穹。
在此当中,万易的视线捕捉到了一群惹人注意的家伙。
……
“梦科长,梦科长!”
谢星牙齿打颤,一只接近五层楼高的野兽“轰”跳下屋顶,野兽带着狂风,卷着泥土,让他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闭嘴!别打扰科长!”调查局一科的调查员艾可舒挂着一门巨大的秘文炮,冲着谢星疾言厉色地喊。
谢星一个激灵,再次望向头顶:珊瑚般的犄角,一片一片,长在怪兽头顶;粗糙浓密毛发,一绺一绺,挂在怪兽身上。相较而言,站在怪兽脚下的白衣年轻人就像一根银针——
天空中闪过一道明净的光,好似青空划过雷电,穿透怪兽身体,带起一片血雨。
只见白衣年轻人神色淡然,闲庭信步,走到怪兽脚下,他的周围闪着朦胧的光。随即地面狠狠一震,巨大野兽,轰然倒地。尘土之中,年轻人依旧一袭白衣,不染尘埃。
谢星张大了嘴巴。这时艾可舒自豪地说:“在二科没机会见到这种场面吧!但现在你是梦科长的人,我们一科只要‘怪物’,你可不准给梦科长丢脸!”
这个女人说到‘梦科长’时容光焕发。
“愣着干什么,集合呀!”她命令道。一科的调查员朝白衣年轻人靠近时,年轻人正在抬头仰望,然而燃烧的天空下伫立着繁复、冰冷的塔楼影翳,巨兽般的教会大桥上空无一人。
“科长……您在看什么?”
“走吧,”调查局一科科长梦知什没有解释,只是说道,“这次任务——调查‘梦境直播’。”
……
“欢迎来到梦境直播间!
“今天让我们来到梦境之城的中心,访问这里疫情最重的小巷”……
苏华领着一群人大摇大摆走在路上。教会中心了无生气,屋顶和栏杆上天使与圣灵一同伫立,墙角和屋檐下恶魔被神圣之力囚禁,美妙建筑拔地而起,向上抬升,这里无处不弥漫着通往天国神秘气质,盖过了活人的气息。而在市民居住的巷道,房屋犹如植物挨挨挤挤,光线难以照入,故而阴森湿冷。跟着他的入梦者左顾右盼,惶恐不安,但看到苏华一副胸有成竹、处事不惊的模样,也就放下心来。
此时苏华的弹幕区里仍然一片欢乐:
“嘿嘿,要我们都去‘梦境之城’,管他什么野兽古神,全都给它吃成保护动物!”
“什么神不神祇!神能创造一块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吗?我冲深渊脱掉裤子,深渊又该如何应对?”
“主播主播,别拿那些西药,我给你打赏!唯我大中医,包治百病,天下第一!”……
最后,苏华轻咳两声:“下面我来给大家采访几户‘幸运观众’,你们说我该敲哪家的门……”
跟着苏华的入梦者早就习惯了苏华的自言自语,他们站到门的两侧,防止发生意外,然后看着苏华“咚咚咚”敲响了一扇考究的门。
“你们是谁?哦,外乡人……抱歉,我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请你们马上离开,好吗?
“你就等着后悔吧!”苏华吃了个闭门羹,悻悻地说,“没事,我们换一家。”
这次窗户的铁栅栏后传出一个古怪的声音,像是刻意捏着嗓子:“我不记得我在附近见过你们!啊,原来是外乡人,你们竟在猎杀之夜被关在外面!
“啊,你真是倒霉,倒霉透了!
“可怜啊,你们真可怜!”
旁边的入梦者听出话里的恶意,用力锤了一下对方的窗户,结果对方立刻哭喊起来:
“啊啊啊!停下,别过来!救命啊!”……
“意外,意外!”苏华在弹幕的一片笑声里,敲响一户门口拴着一具铁棺材的人家。
“呵,谁会在猎杀之夜给一群野兽开门!
“什么?你觉得我是怪兽,我觉得你才是怪兽!”
这个环节极具“节目效果”,欢声笑语冲淡了摆满棺材、门扉紧闭的小巷里挥之不去的阴霾。铩羽而归的苏华等人朝着下一个景点走去……
……
万易在他们走出这条街道以后,披着“猎杀者”的黑色衣服、遮住面孔,走到街上。万易首先敲了敲第一扇木门。
“请你们离开,我不想把你们拉下水……不好意思,我,我没发现您是……原谅我的冒犯吧!”
凄厉的叫声在一片漆黑,布满阴森雕像小巷中回荡。
门里的女人窥见“猎杀者”的黑色衣服,牙齿打颤,舌头发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难想见教会和猎杀者们积威已久,人们都能嗅到那身黑色衣服所掩盖住的血腥与疯狂。
随后,躲在大门后的巷子里的其他人也依次发出了声音:
“我们对您献上最大敬畏!
“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祝你们猎杀顺利!”
“我们听从教会的一切安排!”……
只是没有一个人打开门,甚至人们把门紧紧锁住。
“听从安排?”万易压低嗓音,笑了一声,“你们就只知道指望我们猎杀者吗?
“看看,外乡人就在门口,拍打你们的门,你们甚至没勇气唾上一口,没有一点反抗!”
巷子里的人们噤若寒蝉。
“一群废物,一群孬种。呵呵……发出你们那些没用的抱怨前,拿上你们的武器,把巡逻队叫来!假如你们不想让那群外乡人喝光我们的血液,玷污这座城市的话。
“去证明你们还有资格住在这里,受到教会的保护——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万易察觉一些门开了条缝,她透过黑色兜帽,扫视一圈,那些门扉后的窥探眼神纷纷退缩。然后她转过身,大笑着离去。
很快万易听到身后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接着是呼喝声、追赶声……来自四面八方。
不久后,一条街道以外,苏华一行人开始呼喊、大叫,紧随其后还有零零星星的枪响。
万易一把扯下黑色袍子,扔到地上,一边愉悦笑了起来:“穿着别人的衣服,拿着别人的武器,干着别人的坏事,这才是——卑鄙的外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