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万易认识了四科最后一名调查员。陈柏桃高高瘦瘦，模样精干，当初也是他在四科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协助科长林枫将一些户籍、医疗和宣教等文书工作，整理交给外编人员。
“反正我们只要做好调查，”胡心妍双手合十，在一旁总结，“剩下的有陈哥和林科长。”
陈柏桃扫了胡心妍一眼，把手放上桌子：“心妍，下次调查你带她熟悉流程。注意安全，不要节外生枝！”
“YES SIR. ”胡心妍抬手行个军礼，冲着万易眨眨眼睛。万易点头一笑，接着低头打量参加调查任务的“装备 ”：调查局特制的手枪以及一梭水银子弹。
“调查局特质的手枪只能使用特殊弹夹。这些子弹牺牲了威力，弹头灌注了大量水银，”陈柏桃对此解释，“在神秘学里，水银是融合金属、驱离邪恶，承载神秘力量的特殊材料；调查局的枪和子弹可以驱散侵入现实的异常现象。”
万易摩挲枪身上的银色花纹，好奇地问：“调查局除了这种手枪，有其他更加现代化的武器吗？我是指，我们在梦境好像更倾向用一些冷兵器和老火器。”
“肯定是有的，”陈柏桃评价，耸耸肩膀，“不过，你说的确实很中肯，这是因为梦境会干扰物理规则，越是精密的构造，影响越大，现代化的武器一旦进入梦境，参数波动就会变得相当复杂……物理数波动和神秘学平衡一直是梦境研究所研究的重点呢！
“不过因为杀伤力不足，这类枪械的管制相对没有那么严格。”
“除此以外，神秘学专家可以通过仪式赋予水银子弹更强大、更危险的特性……”陈柏桃说话声音变小，万易抬头一看，林枫走了进来。
“你跟我出来一下。”林枫对万易说道。
万易朝办公室的其他人点了点头，胡心妍在林枫背后，冲着万易，做个苦脸。随后，万易跟着林枫走出了门。
两人沿着走廊，走了一会，拐了个弯，来到一个背阴的窗户。窗外长着大树，树干缠着藤条，垂下毛茸茸的叶子，不远处栽种蕨类植物的围墙将调查局和外界隔绝。
林枫走到窗户前面，停下来：“为什么要来四科？”
万易愣了一下。对她而言，“为什么来四科”的原因对她来说显而易见：只有四科不常在梦境里守夜，毕竟她在梦境里还要为了寻找“神之脐带”东奔西走。
她总不能对调查科科长说：不好意思，我加入了一个隐秘组织，可能要去杀人放火，所以请您批一下假……的吧？
当然这个理由没办法直接说出来。于是，万易中规中矩地回答：“我觉得四科比较适合我。在梦境中战斗什么，这太可怕了。我一时间难以接受。”
“但是教官夸你很有天赋，”窗外墨绿色的光线投入室内，林枫那双眼睛仍然无法看出任何情绪，“她说你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人之一，敏锐、果决，尤其擅长各种梦境中的近战武器，就像天生就懂战斗一样——她甚至准备推荐你去一科！”
“……”万易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让她说一科长的“真爱”将是她的对头，她去一科就是找死的吧？
最后万易扶着窗框，垂下目光，微笑着回答：“我还是觉得第四科更适合我。我需要时间适应，也许未来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会改变主意……但目前我真的只想留在四科。”
树干上的藤蔓、地面上的植株轻轻摇曳，这片阴翳之中，万易等待着林枫下一步反应。
“你是——有什么秘密吗？”
那一瞬间，万易感觉林枫的目光从幽邃的洞窟变成黑暗的灵魂之箭，戳破她贴在脸上的表情。但也只有一瞬间，一切恢复正常。只听林枫接着说：“没关系的，我们很多人都有秘密。”
“有的时候，”林枫十指交叉，笑了笑，“秘密指引我们看到更深沉、更遥远的世界。所以我们能容忍秘密，让每个人保持自己的私密空间。”
万易承认她被说得心动了一下。
但是很快，万易发现她的动摇，并且打起警惕，摒除了他的影响，决定坚持自己的立场。
“我真的没有什么秘密，林科长，”万易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完全没需要隐藏的，“我认为，对同事，对朋友，不应该有所隐藏——因为这会影响判断，酿成糟糕的后果。”万易移开目光，望向窗口，露出笑容：“比方说，当我发现自己不用瞒着自己成为‘入梦者’后，我轻松多了。”
窗口刮来带着草木芳香的风，湿润的风吹入无比宁静的走廊，吹过万易、林枫中间，林枫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的才干没有必要浪费在这方面！”
“林科长，现在四科确实缺人吧！即便不考虑我的意向，我也会被分配在这里。何况如果我真的有才能的话，怎么不算用在合适的地方呢？”
林枫轻轻叩着手指……终于，他莞尔一笑：“是，我太狭隘了。很多时候秘密并不能带我们走向光明，而是面对背叛和死亡。
“欢迎你的加入，万易小姐。”
万易松了口气，和他握了握手，林枫的手细腻、冰冷，就像某种爬行动物，万易很快松开了手。
这时林枫说道：“这些天我们一直接到举报，由于举报人的信息受到保密，我只能说是一个有财力且有社会影响力的人，他声称你是一个未经登记、多次违法犯罪的‘入梦者’。如果不是你已经加入调查局了，现在我们已经启动追查程序了。据我所知，你在画家协会那边也太不顺利，你有头绪吗？”
“我心里有数，”万易笑着回应，扫过窗外密密丛林，心里又给苏华记了一笔账，“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