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翁——”
大钟敲响之际，林枫推开漆黑钟塔，尘封之门。
整座钟塔都由片片木头搭成，内部宽敞，光线阴郁。钟塔正中装着一面巨大圆盘时钟，苍白之光，透过一根根镂空指针，散射进来，勾勒花盘状的光影。
钟声再度“翁翁”鸣响之际，林枫看到，圆钟下方，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生死不明。
林枫吃了一惊，冲了过去，正要扶住她的肩膀，看清她的面容——
一只苍白的、铁箍般的手，钳住他的手臂。
渐行渐远的摇晃钟声，鬼影幢幢的摩擦光影，混沌之光透过转动指针，一块亮，一块暗，浮动、游曳在两个人脸上。
“你走吧！”万易箍住他的手臂，从椅子站起来，“已经结束了。”
钟声戛然而止，万易放开了手，林枫挣脱钳制，退后两步：“什么意思？”
“我要你离开梦境，”万易看着林枫，说，“你出现在这里，本来是场意外。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叫人守着一具尸体，送我最后一程，我没这种癖好。”
看到林枫愣在原地，万易戏谑地问：“还是，比起我的愿望，这里甜蜜的秘密更吸引你呢？”
林枫重新审视万易，从头到脚，忽然，林枫冷笑起来：“怎么了？难道你也害怕被看到不堪的样子吗？”
“当然，那样会让我尴尬的。”万易笑着回答，她突然发现，林枫的目光，早在之前已经变得陌生、冷漠，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万易冷下了脸：
“我明白了，禁忌的秘密，如此的甜蜜，是吧？呵呵，我会教你，不再沉溺狂热的妄想。”
万易逐渐朝着林枫走近。
木头钟塔涌出作呕血腥。林枫后退两步，脚底湿润、粘稠……林枫低头，看到稠厚血液涌出木板缝隙。
万易手臂上缠着血红蟒蛇，形成一把摄人心魄的大剑。鲜血大剑斜指向他。
林枫架起双剑。幽黑磷火、青紫手指，同时爬上剑锋，在漆黑钟塔四壁，折射一块块奇异癫狂之光。
火光电石，幽影闪动，林枫黑剑上扬，向上一抹，白剑如影随形，右上斜挑，刺向万易面门——
万易抬起鲜血大剑，从右往左一扫。血光滚滚，吞没剑光，灼烫血光浇到脸上，逼得林枫退后两步。
林枫止住脚步，立刻展开双臂，上身前倾，追着血光，穿过热浪，等到血光湮灭，双剑向内一拢，钻向万易左、右侧肋下。
万易收回大剑，向前一砸。地上游动血水，就像九头蟒蛇扭向各个方向。
林枫跳到半空，向后翻滚，他的背后睁开眼睛，犹如漆黑漩涡，喷洒奇异之光。
万易抡起大剑，划出一片血光，挡住异变之光，直击林枫胸口；林枫双剑护住胸口，贴着地面向后滑去。
逼人血腥，劈头盖脸，迎面扑来，猩红血光，越来越大，迅速扩散林枫整个视野。林枫默念咒语，空中伸出小手，扯住万易。
血光迅速归于平静，奇异之光照射下来：漆黑钟塔因此色彩浮动，陈旧木板因此出现曲度，平静空气因此陷入疯狂。
万易眼里出现双瞳，皮肤下面血块蠕动，万易嗤笑：“这可没用。”
只是一秒，万易挣脱束缚，扬起大剑，猛地下砸，钟塔震动，大钟鸣响，空中沸腾血珠，几乎令人窒息。
幽光一闪，漆黑漩涡消失，光线黯淡下来。
林枫抬起右手，随后足尖点地，身体一转，穿过血光，一大一小，一明一暗，两道圆形剑光，贴着万易卷来。
间不容发，万易钻过剑光间隙，提起鲜血大剑；此时林枫尚未落地，又一圆形剑光卷来。
万易回身一记横扫，大剑双剑相交，林枫不及卸力，鲜血大剑势如破竹，击溃双剑，逼到林枫面前。
林枫胸口一闷，倒飞出去。幽光一闪，林枫骤然不见。
万易冷冷扫视四周，地面血污汩汩，空气一片猩红，整座钟塔如同灌满鲜血一样。
忽然，地面往下一陷。万易所站位置，张开一张巨口，螺旋下降，深不见底，巨口长满匕首一样牙齿，如同肠道一样蠕动——
就在这时，两道平行剑光，背后袭向万易——
万易地面下陷瞬间，冲到半空，脱离巨口。万易还在空中，林枫双剑袭来，两道平行剑光，空中拆成两道，左右分别伸展。
万易空中横过一道血光。
“嘎吱”一声，林枫脊柱断裂，身体近乎对折，后背重重冲到钟塔幽黑墙上。
天旋地转之间，林枫模糊看到，万易扬起大剑，一剑劈来。
光线一扭，林枫施展秘法；万易竖劈变为横扫。林枫刚刚现身，大剑立刻扫来。林枫飞到空中，砸到十米开外。
“你打不过我。”万易平静地说，看着林枫面色惨白，脊柱黏连起来，伤口合在一起，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林枫眼睛跳动幽暗之光，黑剑沾着一层灰烬，白剑缠着蠕动肢体，右手下砍，左手上挑，幽光一闪，瞬间移动，双剑组成一道“十字”，映入万易眼底。
万易大剑向前一戳。
“打架的时侯，你想太多了。”
鲜血大剑没入林枫胸口，穿出林枫后背，灼热大剑，烙铁一样，把他钉在血淋淋剑上。
万易大剑一甩，林枫破破烂烂，近乎劈成两半，被扔到钟塔最边缘。
林枫支持身体。白光穿过圆钟，落到他的脸上。
万易背对巨大钟表圆盘，一步一步，向他走来。静谧空气之中，想起空空回音。这座漆黑钟塔，分毫未损，犹如神迹。
万易停下脚步，看着林枫：“看来，只有死亡，才能让你停止脚步。”
……
然而，大剑并未劈落。忽然，万易捂住了脸，痛苦惨叫：“你做了什么？”
她的头皮下面，蠕动一团、一团的虫，头颅浮肿，满脸鲜血，一颗眼睛掉落下来。她的身体发出疯狂扭曲咆哮：“你做了什么？！”
诅咒似乎引发万易身体里，一直压制的东西。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林枫心想。只是万易在地上翻滚，发出野兽般惨叫之时，林枫死人一样，面容苍白，似曾相识的恐惧，令他不寒而栗。
“这都不是真的。”林枫再次自言自语。
“噼啪”“噼啪”声音接连响起，骨骼折断、扭曲、拉长声音，如同一首毛骨悚然交响乐曲。仿佛天使将怪物骨骼作为乐器，演奏神明的赞歌。
它的血、肉，一块一块，稀里哗啦，掉落下来，那些鲜血淋漓肉块，好像具有生命，在地上爬行，在地上蠕动，宛如一头头肥美的血蛭。
刺鼻的血雾，凄厉的咆哮，几乎让人聋了、瞎了。
“轰——”一只沾满滑腻、扭动血蛭的怪兽之爪，穿过铺天盖地血光，扫向林枫；林枫立刻向后避开，整个钟塔都在摇晃。
之后，林枫这才看清这个怪物模样：它比钟楼还要高大，背脊佝偻，身体腐烂，比起人更像一头野兽。
它的身上爬满密密麻麻、拳头大小血蛭。涌出地板腐坏血块，和它的下半身连在一起。
这个怪物如此畸形，如此丑恶，不应出现世间，令人生理憎恶。
林枫失神之时，地面窜出一排血柱，此起彼落，冲向林枫。
幽光一闪，林枫移开数步，血液之中涌出一头头粗大线性虫，头顶长着充血的眼珠，腹部裂开一条线，而向两侧展开后，里面长满密密麻麻的牙齿……
林枫双手外展，两道弧光，拼在一起，削断嗅到血腥涌来的线性虫。
就在这时，腥臭、坏死的血劈头盖脸，朝着林枫浇来——
林枫看到怪物弯下长长脖颈，漏出镶嵌在烂肉里人的头颅。这一幕，再次某个场面重合，恐惧就行铅水将他灌满。
林枫眼睁睁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掉到他的面前，就像一瓶美酒，挤掉一个塞子。熟悉的脸后，露出密密麻麻，黏黏糊糊的线虫，构成放射状的冠冕。
放射状的冠冕中央，张开一张螺线的口。怪物俯下身体，就像要把林枫囫囵吞掉一样。
汁液、血水四溅，林枫双剑没入怪物头顶。
双剑相对这种庞大怪物，图钉一样，微不足道。只是黑色火焰沿着长剑，钻进怪物头顶，将操纵身体的线虫、虫囊，一一烧成灰烬。
“这是噩梦。”林枫失魂落魄，看着灰烬，飘出磷火，钟塔之光，透过镂空指针，星星点点，照射进来。
合拢指针形成一闪拱门，此时漆黑钟楼，再度嗡鸣起来。
林枫终于回过神来，跌跌撞撞，走出钟塔。
蒙蒙白光，照耀白色向日葵田。巨大花塔，折倒进了黑色泥土。
万易站着向日葵里，望向钟塔上的月亮。当她察觉林枫视线，转过头来，朝他招手、微笑。
林枫忽然之间，拨开向日葵田，冲了过来，抱住万易。万易愣了一愣，随后同样紧紧抓住了他。
“没事了，”万易轻轻拍着林枫后背，声音温柔，“别怕，已经没事了！我还在呢！”
微风吹过白色的向日葵，钟塔上的指针终于重合，通往下个梦境的隧道，在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