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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狂乱之源(一)

遍地蔫达的白色向日葵。

比房屋更高大的向日葵,扎成了通往天空的高塔。布满绒毛的墨绿茎叶,插着一朵朵巨大花盘,构成厚重的白色裙摆。

天空照着明亮、朦胧的白光,黑色钟塔投下庞大奇异阴影。

万易走向向日葵花塔。面向宇宙的巨大花盘,如同散播着某种信号。

这时,白色向日葵海升起一轮“太阳”。

冉冉上升的光球,就像燃烧的星球,顺着笔直轨迹滑行,在万易的眼中迅速放大……

万易立刻后退。地上一片明亮,光雾、尘埃,一并滚动,奇异引力黏着万易,把她拖向光团中央。

万易反手拉出一排血线,挣脱引力。光球尚未陨灭——

“咚!”一双退化的、无皮的蓝色大手拍到泥土里,拍得花盘掉到地上,拍得泥土向上飞扬。

万易滚开两步,翻身站立,向日葵里站着一个三米高的巨人。

万易认出了它。无头“病人”在向日葵下,发生了截然不同蜕化。它的肩上凸出一只蠕动肉瘤,就像重新长出一个脑袋,那是线虫在鞘膜下繁衍生息。

巨人上半身佝偻,迎着朦胧白光,向万易走来走来。

万易已经抓住鲜血大剑,血光暴涨,大剑从左到右,向前挥出;“嘎吱”一声,巨人整条脊柱,扭了一圈。

然而巨人没有停顿,肩膀转了一整个圆,垂到脚背的手,旋风一样抽来,破碎的花盘、枯槁的茎叶被搅到狂风中旋转。

万易迈进一步,上身一矮,从卷着泥土的劲风下穿过;巨人转过半身,高举双手,同时下砸——

血液、泥土,穿过巨大阴影,一并在朦胧白光里滑翔。

鲜血大剑劈开巨人新生的“头”,脑液和寄生虫,沁入向日葵海。巨人失去力气,如同一摊泥水,扑到地上。

万易余光瞥见,另外一名巨人,蹲在地上,埋在向日葵田里。巨人受到惊扰,大手扒着泥土,佝偻的身体,缓缓站起……

就在这时,一道道流星,跨越光影交织界限,绕过面向宇宙花塔,接踵而至,撞击地面——

万易接连翻滚,闪开一串星影。撞击泥土的流星,留下一个个土坑。白色向日葵在星光的碎片里摇曳,焕发苍白生命。

万易再度抬头,一只只蓝色巨人,宛如花田的灯塔,伫立白色天穹之下。

其中一个巨人,甩着退化的手,狂风一样,疾跑过来;万易举起鲜血大剑,向前劈出,挥洒一片耀眼血光,血光燃起熊熊火焰。

与此同时,泥土里爬出一个巨人,格外臃肿肥硕的“头”,如同山顶巨石,用力锤向万易,

万易脚步一划,躲开下砸的“头”,轰隆一声,尘土飞溅。万易顺势双手抓住大剑,身体一转,从后往前,抡出一个赤红大圈。

两个巨人都被大剑扫到,前者开膛破肚,内脏外翻,倒飞出去;

后者硕大的“头”,佝偻身体,均被大剑横断,横断的头,蓝色断肢,飞到空中。

透过血光,万易看见,一个巨人伫立向日葵里,巨大的手推向前方,点燃一枚硕大光球。

光球引燃迷幻的星云,缭绕旋转的光圈,朝着万易,在低空中滑翔。

万易向右跑开;一只巨大的手,借着光线,迷人眼球,骤然压向万易。

殷红血雾飘散,浮在白向日葵、漆黑钟塔之间。

蓦然之间,万易冲出血雾,高举大剑,跃到不远处,释放光团的巨人身前;巨人迟钝调过身体,肩上的“头”蠕动,抬起退化的大手——

万易一剑劈出,裹着灼热火焰、浓稠鲜血圣剑,没入巨人骨板,灼烧线虫的囊,从头到脚,把它劈出两半。

劈成两半巨人,手脚到处乱爬。万易骤然回头,扫出一片血光;

一个巨人高举右手,召唤一只小型黑洞,通往宇宙未知地界。无数彗星,有的榴弹一样灼热,有的寒冰一样砭骨,喷涌而出,砸向地面。

大剑横扫碎石,搅碎极光,插入巨人肥厚、宽阔胸口——

这时,又有巨人举着手臂,佝偻身体,姿势怪异,疾跑过来,双手、脑袋砸向万易——

万易蓦然转动大剑,施展秘法巨人,拦腰斩断。大剑拖着鲜血淋漓剑身,划出熊熊燃烧弧线,砸中旁边巨人。

巨人胸口一团稀烂,内脏外翻,脊柱裸露,倒飞出去。巨人燃烧起来,就像一拔火炬,跑动在向日葵的花田里。

万易抓着鲜血大剑,最后一个巨人,刨开泥土,膝盖半蹲,正要起身;鲜血大剑扫过,巨人整个脑袋,消失不见。

失去线虫控制,巨人断电一样,向后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万易尚未喘息,异变再次发生。向日葵花海里的蓝色巨人不约而同高举双手,面向天空。

放着蒙蒙白光天空,黯淡下来,一片黑暗。眼睛般的星辰,硕大而又明亮,宇宙的尘埃,卷起斑斓风暴,仿佛回到古老的时代,天空陷得入无止境混乱。花海是这混沌世界唯一坐标。

来自遥远天体的光,跨越漆黑空间,度过汹涌星暴,静谧地落在向日葵“花塔”上,随后,夜空出现陨石的微光——

陨石拖出幽黑尾巴,裹着亮蓝之光,砸落向日葵花海,宛如下雨一样。

万易看见陨石坠落花海,纵身翻滚,滚过密匝匝的花盘、毛茸茸的根茎……泥土轰然一震。

陨石砸中的向日葵海,湛蓝之光,鱼一样雀跃,鸟一样滑翔,成群结队,四下奔散,构成太阳爆发一样,放射状的奇异光环。

万易再次跑过陨石落地之处。残破花盘连着花茎,蚯蚓一般,睡在土里……她在沸腾光线,混沌气流中,挥开草茎、碎石,冲向面向天空,一动不动巨人。

蓝色巨人站在向日葵花里,托举双手,如海上漂流,拥抱地平线的水手。

大剑扫过巨人的腿,巨人扑通栽在地上,新生的“头”,缓慢蠕动,蓝色大手,挣扎着,抓向天空。

万易大剑重重砸下,整个巨人的“头”,连通线虫的巢,砸得一滩稀烂。

“轰!”一块巨大陨石,就像一座大山,寸草不生,从天而降。陨石上的辐射,为泥土、花草,镀上一层斑斓之光。

血光一闪,万易跳出陨石落点,冲到辐光外围,挥手抖落漂浮一层油腻、斑斓色彩的血块。她顺着向日葵塔,望向幽邃天空:

大大小小,陨石风暴,撞到花塔上面,光线四射,尘土、气流乱窜,如同极点混沌极光,绽放幽蓝、幽绿、暗紫的花朵。

向日葵花塔像地面上的灯塔。

万易幡然醒悟,抛下向日葵田高举双臂的巨人,穿越乱石风暴,挥剑打落碎石,踩过花田,冲向花塔,宛如离弦之箭,大剑空中横扫——

花塔摇摇欲坠。一只只白色向日葵,硕大花盘布满花籽,仿佛一只只布满蛆虫,没有五官的人脸,注视着她——

万易砍断花塔。花塔拦腰折断。

黑夜开始消散。黯淡天空放出蒙蒙白光,描过漆黑钟塔,投下庞大阴影。

向日葵田上的蓝色巨人,随着黑暗,失去踪影。白光照耀着白色向日葵,白色向日葵在光中转动,宛如一切都是一场臆想中的噩梦。

直到万易抬头——

漆黑钟塔之上,挂着巨大月亮。

发光的天使,手拉着手,围着月亮,扇动翅膀,它们又唱又跳,又唱又跳……奇异的歌声,随着钟声鸣响,飘荡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