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神明沉锚时 > 第107章 里层世界(二)

第107章 里层世界(二)

林枫挪开生锈的输血架,挤进一间病房。

房间空气冰冷,唯一的光源就是厚重的石板上,蝌蚪般的拉丁字符,散发出的微弱荧光。

房间四角摆着四张病床,每张床上躺着一个“病人”。

“……杀了我吧……请你,杀了我吧。”

林枫靠近房间角,听到“病人”的呻吟。它的声带还没有完全退化,就像硬化的皮筋,震动着空气,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让我从这里解脱……不要让我就此疯狂!”

哭声、呻吟声中,厚重砖墙后面,传来一连串打砸、敲击、怪笑以及宛如野兽一般的怪叫。

“啊啊,有人吗……救救我……我知道,我有罪!”

墙后的声音激化了什么。另一张床上的“病人”脸上盖着绷带,对着空气哀求:“但我绝不会再犯,我保证,绝不会再犯了!”

“病人”尖叫、痉挛起来,抱住脑袋。它脑袋肉眼可见肿大,响起“哗啦哗啦”水声。

林枫抬起右手;“病人”眼球弹珠一样冲出来、脑液水枪一样喷出来;林枫划出一道刺眼的光。

“病人”肿胀脑袋中间,裂了一道口子,脑液混合鲜血,在床头戳出一团濡湿的斑痕。

“啊,啊,妈妈!”

突如其来的尖叫,在林枫背后响起。黑乎乎、空荡荡的病房晃动着大头“病人”影子。

角落里的“病人”挣扎着爬下了床,摔在地上,浸在潮湿的脑液里,哭喊:“请你,握住我的手,请,救救我……不要让我淹死……”

“病人”们的声音一阵一阵,逐渐微弱。

病房里呻吟声停止以后,砖墙后的打砸、怪叫,就像在他耳边一样。

林枫骤然倒退两步,一根钢筋捅破墙壁,又被“噗”地抽了回去。

砖墙上的洞里,出现一只眼睛,就像一枚幽暗蛀孔,填满恶意与疯狂,嘲弄地看着林枫。

林枫面无表情,光线像虫一样扭动着——林枫出现在砖墙后方。

墙后是间拘禁室。穿着束缚衣的“病人”,拎着血迹斑驳的输液架,直勾勾、面对着墙。

拘禁室的一角有张病床,床上绑着一根根束缚带。这些束缚带参差不齐地断开,布满牙印和血,如同下雨后、泥地上一根根虚弱无力的蚯蚓。床旁抹着带血的唾沫和断裂的牙齿。

忽然之间,“病人”察觉林枫,输液架回头一扫,林枫身体一矮,脚步一滑,从下方掠过输液架,右手下砍,左手上挑,双手双剑向前一冲,然后黑剑白剑,一左一右,分别展开——

剑光翻花一样,此起彼落,相互交错。情急之中,“病人”倒提起输液架,挡在面前——

“叮叮咚咚”,火星迸射,“病人”头上、胸口、手背、大腿都有血珠飞溅。

“病人”就像一头穷途末路的疯狗,一只鬃毛点着的狮子,挥舞输液架,七上八下,一通横扫。

铁输液架刮过历经岁月的墙,光秃秃的墙擦出一道道痕迹,簌簌掉着墙灰。铁皮、砖石相互磨损的声音,宛如热闹、诡异的交响乐,扭曲的人影在灼痛的火花里跳舞。

“病人”扫过地面,向上盲击之际,林枫跨过残影,黑剑长虹一样,向前贯出,白剑紧随其后,两道平行剑光,穿透“病人”胸口、腹部。

“病人”后退一步,不知痛觉一般,抽出黑白双剑,双手抓着输液架,照林枫脑袋斜劈。

林枫手腕一转,架住输液架,黑剑一抖,力道一歪,登时脱身而出,输液架砸到地上,崩碎铁片,弹片一般,摔到地上,插到墙里。

随即林枫往前一撞,手臂交叉,进而双剑分别斩向前方——

双剑嵌入“病人”脖颈两侧,林枫手臂用力,一拉,“病人”轰隆到在地上。

林枫确认“病人”不能提供脑液之后,施展一种秘法,拍开拘禁室的门,回到走廊。

隐秘的走廊安安静静,空空荡荡。柜子边、屋子角偶尔遇见一两个,家具一样,呆滞的“病人”。

林枫没有理会,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探出蒙蔽双眼、望向天空的雕像。

林枫触摸雕像,感到坚硬、油腻的骨骼触感。林枫想到万易送来的钥匙,从口袋里拿出石剑钥匙,把石剑插进颅骨缝隙、精巧钥匙孔里——

门打开了。

苍白光明,照耀进来。门里没有一丝风,只有苍白的光彩,顽皮地在脸上跳跃。印入林枫眼帘是一个开满白色向日葵的庭院。

庭院的向日葵,就像经历狂风暴雨,东倒西歪,蔫达达、弯着腰,花盘向泥土低垂。

林枫踏过灰烬般的花瓣,走进向日葵的花海。向日葵马眼型花瓣稀疏、苍白,如同一颗颗奇怪的牙齿,长成一圈,环绕着巨大的花盘。

冰冷荒芜之光,令修道院投下一大块阴影。苍白的庭院与漆黑修道院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我们只做两件事,

散步与享用美餐。

然而一切终结于,

我的“人类”意识苏醒。

我看到线虫只做两件事

蠕动、进食、蠕动、进食……

我极度恶心与绝望,

甚至没有声带尖叫。”

……

林枫忽然听到一段熟悉的歌谣。他拨开墨绿花茎、枯萎花盘,一人高的花丛里,一具死尸,捆在轮椅上面。

死尸眼睛、耳朵、嘴巴……冒出一簇簇、花朵似的触须。它的躯干同样长满一节节手、脚般的须肢,末端膨隆,好像小花骨朵,隐没在向日葵海。

林枫有所感应,环视四周。有些日葵花盘头重脚轻,栽在草丛里,露出在他周围,围成一圈,一具一具死尸。

“砰!”“砰!”……

死尸就像太阳照到的向日葵一样,争先恐后,抬起脑袋,挺直腰杆,四肢、脊柱关节,就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发出一连串歌声。

林枫拉起幽暗帷幕;死尸身上赘生须肢,末端的花骨朵绽放,喷出一股股彩色水雾,此起彼落,宛如硫磺池里,喷泉爆发,宛如万花筒里,彩蝶飞舞……

五颜六色水柱停止喷发,浸湿的泥土留下一个个如有宇宙变幻、星河闪烁的绚丽水洼。

林枫收起秘法,俯身查看脚下,一条条蠕动的幼虫在水洼里,河虾一样,蹦蹦跳跳;

而在他的周围,轮椅上的干尸垂下了头,变成死气沉沉□□。破碎的花骨朵儿、彩色液体,粘在死尸脸上“哗啦哗啦”往下淌。

歌谣仍然没有消失,仿佛天府之音,遥远空灵,令人不由自主,追溯疯狂。

林枫在毛茸茸的花茎和绿油油的花萼中,踩着一架轮椅,爬上庭院正上方的阳台。那首歌谣逐渐清晰:

“我们只做两件事

散步与享用美餐

然而一切终结于

我的“人类”意识苏醒

我看到线虫只做两件事

蠕动、进食、蠕动、进食……

我极度恶心与绝望,

甚至没有声带尖叫。”

……

“当我从梦中醒来

迷惘便将我笼罩

作为人类

我是真实的吗?

我的意识将在某一天回归宇宙、大海

化作伟大的造物吗?

若我以祂的眼睛

来重新审视世界

会不会同样感到

卑劣、滑稽、愚蠢、可笑……

正如人类

看待线虫一样。

但对现在的我而言,

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阳台上的大头“病人”一边唱歌,一边哭泣,用手扒拉泥土,种植一朵白色的向日葵。

向日葵花结着密密麻麻种子,就像播种棋盘格里蠕虫的卵,沉浸在歌谣里,林枫忽然一颤栗,仿佛向日葵真的在盯着自己。

而在阳台,往下看,庭院一片昏黑。

“滴、答、滴、答……”

“病人”肿胀的头里回荡着晃动的水声。

林枫哼着音节,扣着墙面,“病人”直挺挺,趴在了地上,抱着向日葵,拖着脑袋,顺着节律蠕动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