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黑剑向前，划个弧形，白剑穿过黑剑，交叉上挑，从天而降的“肉虫”，吐着“丝线”，还没掉在他身上——
林枫双剑展开，向外一划，“肉虫”般的“病人”断成数截，拖着黑乎乎、血糊糊的肠子，在地上蜷曲、蠕动。
挂在“病人”身上的“丝线”，则是之前用于束缚“病人”手脚，散开了的绷带。
林枫推门，走进古老的修道院内。
修道院的墙，由砖石砌成，墙上贴着数百幅、石板画，久经岁月冲刷，显得相当厚重。
门上有座突出墙面，手持钥匙半身雕像，雕像手里的钥匙，如同天空中的螺纹，贝壳上的水涡，宛如一只眼睛，宛如活动之物。
一列列光线，从两侧射入，在空中交错，最后落入下方水池的砖石地面。
林枫慢慢走向水池，修道院里响起回声……
这时，林枫看到，水池旁边，立着十几块屏风。透过雾面玻璃，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人影——
其中有个人就靠在玻璃上，背对着他，坐在地上。
林枫把手放上玻璃，抽开屏风。人影“咚”倒了下来，恶臭袭来。
干涸水池堆着一些……人类“病人”。
它们四肢孱弱，瘦得皮包骨头，脑袋又比普通人大了许多倍，几十根骨板撑着肥滚滚、软趴趴的松弛组织，令人想到过年时屋檐上的灯笼。
脚边的大头“病人”，正压着林枫脚背。肥大的组织压得它的两只眼睛，仿佛两个幽暗蛀孔，嘴巴的皲裂，几乎消失不见。
它散发着一股恶臭。这群大头“病人”，三三两两，堆在一起，偶尔传来乎乎风声，令人不确定是“幸存者”苟延残喘的呼吸，还是气流通过鼻孔、嘴巴的皲裂，发出声响。
“砰——砰——”
呼吸般的风声之中，林枫听到一层不变、极富节律的奇妙撞击音。撞击音似乎是从天空中，从窗口上，一级一级，跳下梯子，传下来的。
林枫从老旧的梯子爬上阁楼。
这里靠近高处的窗，窗外透出灰白的光，光中飘荡着发亮的灰尘。
“砰砰”声越发清晰。一个大头“病人”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脑袋用力撞在窗棱上面。
污脏□□渗出绷带，涂抹在了窗户上面。大头“病人”每次撞击脑袋，林枫都能听到“病人”脑袋里“滴答滴答”的，阴沉的、粘稠的、奇妙的水声。
“病人”旁边还有一些散落的齿轮、修缮的工具。
“嗯？”突然，林枫从上衣口袋，抽出一张人皮纸，人皮飘到空中，沁出血字：“按照以下方法，准备一瓶脑液。”
流动的血像多足虫，伸出伪足，向四面八方爬行，勾勒出了榨取人脑的步骤，以及那些令人不安的仪器。
随后，整张人皮亮起火光。阁楼地狱一样，忽明忽暗。灰白钻墙投下巨大、诡异的影子。
林枫注视着火光熄灭，望向溢出脑液的“病人”，他在墙上长叮叮咚咚，叩出一串奇妙的音节。就像操控一具空的躯壳，大头“病人”停下有节奏的撞击，慢慢转身，跟着声音，摇摇晃晃，走向通往走廊的门扉。
走廊通往修道院的深处，一侧临空，可以看到宛如双螺旋、从下往上延伸的木质楼梯。
地面铺着方形石板，滚着瓶瓶罐罐，一只轮椅停在走廊的正中间。轮椅压着一片混乱的血手印、血脚印，血液延伸出一道拖拽血迹，血迹抵达走廊的另外一端。
被操纵的“病人”歪歪倒倒、踉踉跄跄跟着林枫。
它的头颅硕大，颈椎歪斜，四肢格外孱弱，一会手臂摆动过大，小步迈进两步，一会两脚相互交叉，差点失去平衡，就像蹒跚学步的巨大婴儿。
林枫走在前面，挪开路中间的轮椅。
“哐当！”藏在药柜里的“病人”，顶开柜门，推向林枫；林枫听到声响，立刻撤回脚步。
“病人”冲到走廊边缘，脚掌悬空，只差一步，就会掉到修道院一层。
白剑宛如闪电，没入“病人”后背。林枫不等“病人”回头，剑柄一把，抬腿一扫，“病人”挥舞着手，四仰八叉，掉到楼下。
林枫透过栏杆豁口，望着黑黝黝的一楼。“病人”躺在地上，肥大脑袋爬出无数丝线，就像戴着一顶放射状的头冠，又像复仇女神发怒的“蛇发”。它挣扎两下，就一动不动了。
后方响起一连串“哗啦哗啦”玻璃摔碎的声音。绕着莹光的水滴轰然泼洒，四处飞溅，落到木头上面，烧焦一样，迅速碳化，落到岩石上面，煮沸一样，冒出泡沫。
两名鬼祟“病人”，站在走廊尽头，朝林枫投掷酸液瓶。
幽光一闪，空气扭曲，林枫骤然穿过尖溜溜的玻璃、白濛濛的酸液，移动到了“病人”身边。
林枫双手双剑，同时下劈，砍中两个“病人”肩膀。玻璃瓶“叮咚”掉到地上，强酸洒到地上，跳着舞蹈，挨到“病人”的腿上。
“病人”孱弱的腿，竹签一样，折到地上，随即整个脑袋埋进酸液的水洼里。
此时，林枫闪开两步，黑剑一拉，如同一颗彗星，拖着黑暗轨迹，逼向那个向后退的“病人”，白剑后发先至，如同一枚骨钉，打入“病人”脖根。
濛濛酸雾，鬼影幢幢。之前跌入酸液的“病人”，抬起眉毛、眼睛、嘴巴、牙齿……融成一团的脸，蠕动四肢，爬向林枫。
林枫神色一厉，双手双剑分别划出半道弧光，两只肿胀脑袋，一并掉在地上。肿胀的组织随着震动，还在抽动，就像蠕动着的大块果冻。
被操纵的大头“病人”还在极不协调，踉跄行走。满地都是尖溜溜、亮晶晶玻璃片，就像长了一层冰锥。
大头“病人”踩上死尸的手，果然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之后不论声音多么急促，大头“病人”只是不协调地、挥动着手和脚，退化了的发声器官，发出“呜呜”吹风声。不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林枫抓着它的脖子、手臂，把它拽了起来。
这时，螺旋楼梯传来“砰”、“砰”两声闷响。林枫让大头“病人”跟着自己，走向血迹最终抵达的房间。
房间门口挂着一面石板，刻录一串优美、连贯的拉丁文字母。房间四个角落，点着四只蜡烛，深色古典药柜上方、内部、下面，所有空间，排满了高高低低的玻璃罐、铁罐、铝罐。
爬行、摸索、摩挲……的微妙声线，飘进林枫耳朵，仿佛这座修道院下还生活着一大群老鼠。
但是，林枫首先被各式各样的金属仪器吸引了注意。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床，散落的一根根束缚带，像一条条柔软的肢体。而在床头的开颅器上，连接着一根超过一米长的金属管。
林枫还在边上看到手摇颅骨钻、骨骼咬合钳、脑膜剥离器、脑组织刮勺……这些锃亮金属仪器。
昏沉光线下，这与那张“榨取人脑”图纸上的仪器如出一辙。
……
林枫敲打着床缘，让“病人”躺在床上。寒光闪闪的金属管，对准它的眼睛中间，假设那里还有任何可以称为鼻梁的东西的话。
大头“病人”忽然挣扎起来。细小手臂推拒着金属管，远离自己，退化了的发声器官，发出“呜呜”吹风声。
“也许在它变成这样以前，这个仪器给它留下了强烈印象。”林枫重新控制大头“病人”，猜想这不是好印象。
大头“病人”仍然用手捂住额头。“呜呜”风声突然中断，传出像没有嘴巴的人，胸膛发出的沉闷惨叫。
金属管穿过它的手掌，就像插入砂土，插进疏松骨瓣，没入大头“病人”的头。
金属管里“滴答、滴答”流出苍白脑液，最后滴入手术台下，储存脑液的金属罐。
林枫把收集的脑液放上一架天平。天平绘制着“传送”的神秘学符文。
他在天平另外一端，切开手指，滴上血液，天平苏醒一般，两臂慢慢悠悠，摇摆起来……
某个瞬间，血液一端“哐当”砸下去，脑液的一端翘起来，金属罐发出红光，消失不见。
“砰！砰！”
林枫再次听到撞击声音。他回过头，大头“病人”不知何时，挣扎下来，在地上，用大头舔，用手掌摸，用膝盖爬，用力撞击着一排栏杆。
林枫抓住大头“病人”手臂，把他拉开，然而“砰砰”的敲击声没有消失——
这时，林枫透过栏杆，看到了脚下的康复室。
那里都是在地上爬来爬去、摸来摸去、舔来舔去的大头怪物，“砰砰”撞着墙和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