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宫变’发生在嘉靖二十一年。十几名宫女趁着嘉靖帝熟睡，企图用丝织物做成的绳子勒死他。可能由于慌乱害怕，有个宫女竟将绳子打成死结，导致计划没能成功，全部宫女随后惨遭极刑。
至于为什么要刺杀皇帝，有种说法传得比较普遍——嘉靖帝当时吃的一种药叫‘红铅’，制作这种药需要少女葵水，也就是经血。
众多年轻宫女因此受尽苦头，身体损伤严重。反正横竖都得一死，干脆杀了狗皇帝给自己陪葬。
“这些宫女确实超勇敢，如果当时我在，也一定参加刺杀。”
人一旦被逼上绝路，天王老子也敢动。哪怕没成功，至少也对得起自己。
“嘉靖皇帝认为天道眷顾才使他逃过一劫，后面干脆变本加厉，彻底不上朝了。”
岚烟听着听着，似乎理清了一些东西:“既然如此，嘉靖帝手下那群狗腿子是不是知道了这个传说，然后打算找出仙药呈给皇帝？这玉牌刻于嘉靖年间，没准就是当时遗留在海里的。”
如果猜得大差不差，那真正的东方崭在其中又起到什么作用？难不成他就是狗腿子之一？
因为没完成任务，所以羞愤跳海？那块玉牌就顺势留在过田澳上了？
“尽管我的猜测和你的类似，但理由却不只在于子冈牌。”
岚烟没想到齐教授接下来说的事竟然和田志提过的海葬坑有关。
“三十多年前，一位苍南渔民报警称在海底发现海葬坑。文物局、海事局联合派了不少专业水下考古人员下去，也请了很多民间好手。毕竟那次得入海，不能掉以轻心。当时抱着很大希望，发现海葬坑没准意味着附近存在大型墓葬。”
古人讲究入土为安，王孙贵胄、达官富贵几乎不可能选择海葬。但浙闽两省海岸线千百年来一直在推移改变，搞不好那里原本就属于陆地，只可惜后来被海水吞没了。
“你们没办法从海里挖出白骨，所以才找我姥姥帮忙的吧。”
齐教授点点头，稍稍叹气。即便当时潜水装备不如现在精良，可抬起白骨怎么也不会很难。
“我记得当时有个研究生来自烟台，一米八几大高个，水性好、力气大。他当时认为白骨之下没准藏着通道，因此想移走白骨，可那些白骨在他手里动也不动。”
照理讲，人类骨头正常情况下仅重二三十斤，在水下遭受那么多年腐蚀只会变得更轻，结果无论师兄怎么抓、怎么抱都没用。
“当时大家看在眼里，全在笑他，损他花架子。渔民说力气活还是得劳动人民来，纷纷抢着下去搬运白骨。怪就怪在没人成功，那些白骨像长在海里一样，怎么都纹丝不动。”
渔民长期靠海为生，受尽无常风雨，多多少少有点迷信，尊重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们认为不是因为自己没吃饭或者没力气，而是那些白骨根本动不得，一动就会出大事，搞不好会引起海啸、地震这种大型灾难。
“不少渔民一个劲强调不能动白骨，妈祖会发怒。当时负责的领导心里虽然在打鼓，但事情一定要做下去，毕竟摊子支了那么大。后来有个年轻渔民说你姥姥可以帮忙，我们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真把人给请来了。”
齐教授至今还记得和岚烟姥姥初次见面的场景。老人家当时已经七十有余，满头白发，脸颊深陷，背微微佝着，拄着拐杖。
这样老人家出现在大伙面前时，谁敢让她入海？
“你姥姥那时候看着仿佛一阵海风就能把她吹散架了，领导估计都在自己骂自己脑子拎不清。老太太如果出点事，那他乌纱帽可以直接扔海里了。”
可岚烟姥姥不顾一切劝阻，径直从船上跳了下去。当时领导那张脸，颜色变换如调色盘一般。
事出突然，连带领导那两条粗壮大腿也瞬间软成一块海绵，扯着嗓子大声叫人赶紧入海把老太太带回来。
听到这里，岚烟笑笑，哪怕姥姥骨头散架，也能在海里甩掉大部分人。
“下去追的人还没消息，你姥姥竟然已经带着一具白骨回来了。”
领导一脸震惊，连连感叹几遍高手在民间高手在民间，急急问岚烟姥姥怎么做到的。
“你姥姥不回答，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其中秘密。第二次下去，她只拿了根渔绳，也就拇指粗细，两次共带回一百零八具白骨。”
海葬坑里白骨皑皑，除此之外却什么也没找到。
“送检结果表明这些白骨存在时间约五百年，大概就在明朝嘉靖万历年间。尽管没发现珍贵文物，但那些白骨本身同样具备一定研究价值。”
“为什么？”
原因就在于每个头骨上均刻着一副星图，画风简洁，圆点代表星辰，彼此间以黑色细线连接。
经过各方面专家商定，这一百零八具白骨极可能对应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
之前白骨的位置也并非杂乱无章，反而是严格按照椭圆形星图排列的。
以往考古发现星图并不罕见，常见于天文图碑、墓室壁画，比如曾侯乙墓中就出土过一只漆盒，其表面便绘有二十八宿图。
即便如此，也从未发现过把星图刺刻在人头骨上的，所以那次入海不能算无功而返。
“不过实际上除了我，其他人对这些白骨并不感兴趣。说到底无名无姓一堆白骨，哪怕头顶星图也没什么了不起。”
再加上中间发生的怪事，大家开始对那些白骨避之不及。
装箱之后，全部白骨运往杭州。路上倒一切正常，落地库房之后情况却逐渐离奇起来。
看守库房的老大爷报告说晚上总能听到有人在敲箱子或者刮箱子，查看监控之后又没发现什么大盗小偷。
报上去后，领导直接定性——就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幻听。这事也就差不多算了。
几天之后，院子一个年轻安保非嚷嚷半夜起来撒尿途中看到了骷髅走路。那小伙子刚退伍，滴酒不沾，追个小偷能跑二里地不喘气，这下就不能用幻听幻视之类来解释了。
如此一来，大家不得不怀疑是那批白骨有古怪。库房那群人即便笃信科学，可夜深人静，又守着一堆白骨，到底还是做不到冷静应对。
“一时间人心惶惶，库房主管不信邪。既然都猜测是骷髅作妖，那就先转运到余杭副库，换个地方还发生怪事再说。”
“那后面又发生类似事情了是吗？”
齐教授低叹一声：“白骨在运输途中全不见了。”
岚烟想起来田志也提过那批白骨中途不见了，原因不明。
又不算珍贵文物，谁会偷一堆白骨呢？摆在家里看着也瘆人。
不过世上既然有人乐于收集古尸，那或许收集白骨这种奇特爱好也存在？
“尽管那批白骨没定级，但到底属于文物遗失。几方调查许久都没能找到，后来还向你姥姥求助，也没进展。”
“可这件事和渔民口中的传说联系不大啊？之所以死后摆成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也许因为那些白骨属于沿海崇拜星宿的一支。”
以往渔民出海，多要依赖天上星星指路。久而久之，星宿崇拜就出现了。北斗星君塑像至今还能在沿海寺庙中见到。
“起初我没把两个传说联系在一起，直到警方来消息说有个渔民突然吓疯了。”
七八月份，浙闽沿海台风不断，大多数渔民早早停船躲避。
外面电闪雷鸣风大雨急，那个渔民在家里喝着小酒好不惬意。一阵和缓的敲门声在那种天气里很难惹耳，可后来门竟被拍掉在地，激起灰尘一片。
大风乘机进屋，吹得几个空瓶子咕噜咕噜到处滚，横七竖八一片。
那个渔民踢开脚边空瓶子，哈着怒气、酒气站起来去看情况，几步里拿土话把门口人祖宗爹妈骂了个十八遍。
开门遇上一阵闪电划破长空，短暂映亮渔家小院，而门前站着一个体型高大的…骷髅。
空洞眼眶定定看着那个渔民，缓缓伸出手骨，像在讨要什么东西。
普通人猝不及防面对如此场景，不受到惊吓才真是妈祖保佑。
“那具白骨是要找报警的渔民吗？”
“不是，吓疯的渔民一直生活在霞浦，起初大家都以为他和挖掘海葬坑没直接联系。”
毕竟白骨上门这种事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保不齐就是那个渔民喝多了瞎嚷嚷。
各种稀奇古怪传说不都是这样来的。
一开始，当地派出所没太当回事，后来听说杭州那边遗失多具骷髅，琢磨起来就怀疑会不会真和那个渔民有关。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酒后现原形，一不小心就把实话抖落出来了。
警察深入调查后才发现两者间可能真有关联。
那个霞浦渔民十几年前曾在海里发现过四根玉柱，居然偷偷带回家准备当传家宝。虽然玉柱大多断裂，但据说成色不错。再不济，卖掉也能入账一大笔钱。
“四极柱？”
地有四极，用以擎天。
既然那一百零八具白骨用来展示星图，那树立四极柱也正常。可为什么四极柱出现在福建海域，海葬坑却在浙江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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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