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怀疑可能是海底地壳运动导致四极柱断裂，之后由洋流带往福建。”
“那四极柱真叫骷髅拿回去啦？”
齐教授没法完全肯定：“总之东西确实没了踪影，到底是谁拿的也无从得知。那渔民彻底神志不清之后整日念叨着‘东海东，北海北…’”
整件事过于怪力乱神，加上相关调查迟迟不出结果，大部分人早就忘了那一百零八具白骨和四极柱。
齐教授却始终认为一切远远没结束。
“那个霞浦渔民曾经和他前妻透露过家里宝贝上刻着‘子冈’两个字。他辗转查过这个名字，搞清楚情况后自然更加开心。”
四根玉柱和一块玉牌上均为陆子冈所刻，又先后出现在相邻海域，两者之间确实极可能关系莫大。
“您应该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药能让人长生不老吧？”
“自然不信，之所以坚持查下去，是因为我认为那个传说里的徐福必定不会只藏药，应该也会附加一些其他东西，依照那首童谣没准能发现秦汉文物。”
“那您后来从那首童谣里研究出什么了吗？”
齐教授点点头，仔细说起相关细节。
在不同时期，‘东海’其实指不同地方。秦汉时期，权力中心主要集中在北方，因此当时所谓‘东海’其实是指现在的黄海。
靖康之变后，宋朝举国南迁，权力中心转移到杭州，‘东海’逐渐开始指称现在的东海海域。
北海在记载中找不到明确指代，起初以为有可能是由‘渤海’转音而来。
假设那首歌谣从秦汉开始传唱，那么‘东海东，北海北’就大概指现在的黄渤海一带。但齐教授从未在黄渤海沿海记载和实地采风中找到相关只言片语。
所以齐教授判断‘北海’应该并非‘渤海’转音，那首歌谣至少也是宋朝之后才开始传唱。后来有次去海南采风，听当地人说广东人都是北边来的，齐教授突然明白一件事。
如果编这首童谣的人生活在极南边某个小岛上，那么对于她或他来说，东西还能有实指，但往上都是北边。
虽然‘北海’可能只是虚指，但结合‘东海东’就能猜出来大概了。
齐教授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圆：“‘东海东，北海北’应该大概位于这个区域，可现在这周围不止是海况复杂。‘盆套盆’我认为应该是指海盆套海盆，这种海底地形十分特殊，可以进一步缩小范围。至于‘人吃人’，暂时猜测不通，这三个字本来也加得突兀。”
岚烟盯着那个圆：“‘人吃人’会不会是附带条件，如果想要找到藏药的地方必须得……”
虽然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人为财死，用上特殊手段也并非绝对没可能。
“也许吧，时机一到，没准一切疑惑都可以解开，就是不晓得我能不能等到。”
客厅墙上的老式挂钟再一次当当作响，齐教授闻声望去才发现已经凌晨了。
“在我家歇一晚吧，明早再回去。家里没别人，老伴前年去世，女儿、孙女全在北京生活。”
岚烟点点头，看着齐教授拿出个红色空木盒。
“把这块子冈牌装装好。”
到底算件文物，先前大喇喇放在衣服口袋里，确实没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岚烟洗漱完毕，躺在客房小床上抱着木盒发呆。思绪像附在海浪上漂泊着，毫无方向，胡乱翻腾。
齐教授家的吊顶微微发黄，看着应该是二三十年前装修的。三面墙边立着到顶书架，书堆得仿佛要扑出来，让人感觉像在图书馆里打盹。
总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哪本书能告诉她岚家要找的宝贝究竟长什么样子？
姥姥只提过宝贝在海里，真遇见了岚沧江会确认。好比海底淘金，岚沧江就是那个金属探测仪。
想家时，岚烟总会想如果岚沧江能化身成人就好了，这样没她什么事她不就可以回家了。
浙江自古富庶，当然比老家不知道好多少倍，可说到底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
她怀念老家那片海，没那么多公家船，不用担心什么领海公海。那才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东方崭看似凭空出现在过田澳，或许人家早已潜伏在那荒岛上许久了，岚烟才是真正的局外人。
那颗巨大海珠又到哪里去了呢？
那一百零八具白骨也透着各种古怪，骷髅没有后人鲜血加持，在陆地上无法行动自如。
又如何能成功逃跑甚至找到拿走四极柱的渔民？现在又回到海里了么？
姥姥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说出来呢……
岚烟摸摸木盒子，轻轻叹气。本以为到齐教授这里可以搞清楚一些事情，结果却越来越糊涂。
身子随着脑海里的思绪翻来覆去，不知不觉间也睡了。可惜心中有事始终睡不安稳，齐教授起床之后她也跟着醒了。
岚烟倚在门上，抬手和齐教授打招呼。
“把你吵醒啦？时间还早，刚过六点。”
“没没没，本来我也不爱赖床。”
齐教授闻言感慨自己许多学生上大学后就懒了，没几个年轻人像岚烟这样作息健康。
“大家都很辛苦，爱睡觉也正常，我只是个人习惯。”岚烟看看客厅齐教授和学生的合照，“齐教授，大学有意思吗？”
岚烟没上大学，高中毕业之后便开始正式寻亲采珠，不太晓得一般年轻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无论是高中班主任还是紫阳街其他人，都说她在年轻人算异类。恋爱不谈么就算了喽，好大学考上了也不去上，整天就关心什么养珠采珠。
偶尔她也会问自己后不后悔，可到现在答案依旧不确定，现在只是想了解一下同龄人而已。
“你能找到自己想做的就挺好，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
齐教授看岚烟一眼，继续准备早饭，顺便和她絮叨自己那些学生。
一顿早饭吃下来，听了不少好笑故事。可惜时间不够，早饭吃完还得立刻出发赶动车。
“齐教授，打扰您了。我回去啦，以后得空再过来看您。”
“入海务必小心。”
从齐教授那里回来之后，岚烟总在复盘玉牌和海葬坑那些事，就连去杜康书吧上班也是心不在焉。
“阿姊，快给我水喝，我要渴死了……”
沈亭宜一个熊抱冲散掉一切复杂心情，哪里给人机会乱想。
岚烟低头看她，忍不住惊呼：“才四五天不见，你就晒成锅底啦？”
这周以来天天高温四十度，全市高中却陆陆续续开始军训。
沈亭宜小时候出去旅游都能晒哭好几回，让这小祖宗在太阳底下站军姿那简直和要她小命差不多。本来计划好了请病假溜号，但惨遭自家阿公无情拆穿……
于是四天军训扛下来，成功化身小黑妹。
岚烟忙不迭扶她坐在吧台高脚凳上，倒一杯温水递过去。
眼看她一下子牛饮完又伸手要，担心胃受不住，第二杯少接一半，还往里插了根吸管。
正好店门外有小贩卖草糊冻，这种小吃清凉解暑最好不过。岚烟过去买一碗，又加了两勺桂花糖和蜂蜜，然后端到吧台一口一口喂给沈婷宜。
这人喝完吃完趴在吧台上，蔫了吧唧，眼神涣散，连八卦故事都听不下去，哼哼唧唧要岚烟带她回家。
丽珍姐也是头回看这熊孩子如此没精神，干脆让岚烟和东方崭都早下班。
本来要送她回粮油店，结果这小丫头死活不愿意，叨叨说看到自家阿公头疼，怒批他老人家是叛徒，对不起组织。
岚烟无所谓，反正沈亭宜时不时住在自己家，倒不麻烦。一到家，催着她去洗漱，自己则到书房里一通找。
上次田山信送来许多东西，拆开过一些，但其实还剩不少动都没动。这次趁着时间多，岚烟打算拆开全部快递。
防晒霜、晒后修复啫喱、补水面膜之类全扔在一边，没多久，那里便堆得跟座小山一样。
等沈亭宜洗漱完出来，岚烟便让她进来顺手带上门:“呐，先敷个面膜，然后啫喱、面霜什么的你都拿走，这些防晒霜你再挑挑。”
结果沈亭宜居然连连摇头：“这都是日本帅哥给你买的，万一人家下次问起来了可不好。”
什么日本帅哥，分明居心不良，差点害她死在海里。也就是隔着太平洋不好找他麻烦，否则一定杀到他家锤死个龟孙。
东方崭不晓得何时站到门边，像在仔细听着什么。书房镂空木门虽然紧闭，但人影看得真切，这人耳朵都快长到门上了。
沈亭宜洗完澡，神清气爽，瞅瞅门又朝岚烟挤眉弄眼。
“人家给你送了多少东西！怕你晒、怕你留疤、怕你受伤，哪方面没考虑到？你要出海，人家就送你到海边，比多少男人都好呢！样子嘛，在均分之上，阿姊你抓紧啊。”
岚烟把手里一包东西丢给沈亭宜，接着开门撵她上楼。见东方崭立在门外，侧身叫他进来。
“困啦？不过这里还摆着很多纸盒子，我简单收拾下。”
说完又重新低头整理，猛然间感觉有一阵黑影压下来，自己似乎被紧紧抱住。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一个巴掌大漆盒就从东方崭背上咕咚咕咚滚了下去。
他应该注意到有东西掉落，可囿于眼疾和空间狭小，只得蹲下身替她挡住。岚烟拍拍他背，从他怀抱里移出来，探手去拿那个漆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