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西夏皇宫,塞外朔风卷着黄沙扑面,乔峰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一身身世谜团如影随形。
听闻中原武林要在少室山设英雄大会,当众揭露他的隐秘身世,他性子本就刚烈,岂肯避而不见,当即决意亲赴少室山,把这桩事弄个水落石出。
段誉重情重义,见乔峰孤身涉险,执意相随。
虚竹刚与几人结义,心地憨厚,自然不愿兄长独自犯险。
林时初本就爱凑江湖热闹,又放心不下三位兄长,也拍着胸脯跟了上去。
四人快马加鞭,不过数日便抵少室山脚下。
此时山脚下早已人头攒动,丐帮、少林、各大门派的江湖人士蜂拥而至,刀剑寒光交错,议论声沸反盈天,皆是冲着这场揭秘身世的英雄大会而来。
乔峰、段誉、虚竹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贸然现身必惹事端,四人便寻了僻静处,换上粗布麻衣,简单易容,掩去周身锋芒,混在人流里往少室山上行去。
林时初乔装后成了个灰头土脸的寻常汉子,却半点不安分,一路东张西望,一会儿戳戳段誉的胳膊说那壮汉兵器耍得花哨,一会儿凑到乔峰耳边嘀咕丐帮弟子的装扮,转头又拉着虚竹说少林僧人的袈裟样式,脚步轻快地跟着三人挤入会场,全然没把即将到来的江湖风波放在心上。
乔峰步履沉稳,眼神始终带着凝重。段誉依旧心不在焉,眼神飘忽躲闪,生怕撞见王语嫣,只顾着往人堆深处缩。虚竹站在一旁,看着周遭的武林人士,满脸局促,手足无措,时不时还双手合十,低声念几句佛号。
少室山会场中央搭着高台,台下密密麻麻站满武林人士,个个屏息凝神,气氛肃穆得近乎压抑,只等台上揭秘之人开口,掀起这场江湖风雨。
乔峰立在人群后排,目光紧锁高台,周身气息沉稳,指节微微攥起,静待谜底揭开,段誉眼神飘忽,一门心思躲着王语嫣,虚竹站在一旁,双手合十,一脸安分,唯有林时初,被高台旁的石栏杆勾了注意。
那青石雕琢的栏杆纹路精致,他一时脑回路清奇,觉得蹲在这缝隙后既能避人耳目,又能把高台情形看得真切,当即悄悄蹲下身,将脸贴在栏杆上,脑袋往前探,想借着缝隙把高台情形看得更真切,模样鬼鬼祟祟,半蹲的身子将脑袋死死卡在栏杆边缘,自己却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盯着高台,等着看那揭秘之人的好戏。
就在高台上的揭秘之人缓步上前,清了清嗓子,嘴唇微动,第一个字刚要落地的刹那,会场西侧突然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无数根细竹同时爆裂,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与痛嚎,瞬间打破了全场的肃穆。
离得最近的几名丐帮弟子率先浑身抽搐,粗布衣衫下泛起细碎的蓝白色电光,头发根根竖起,活像炸了毛的刺猬,手里的打狗棍“哐当”脱手,直挺挺地抖着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闷响。
旁边几个华山派弟子刚要上前查看,指尖刚碰到同伴的衣角,也被电流击中,浑身麻酥酥地颤抖,脚下一软便摔作一团,佩剑甩出去老远。
更有几个膀大腰圆的江湖汉子慌不择路,互相推搡间被电流扫到,一个个浑身发麻,站都站不稳,有的抱着胳膊哆嗦,有的直接瘫坐在地,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什么东西!浑身麻得要命!”
“疼死我了!哪来的电啊!”
“快躲开!往后退!”
痛呼声、惊叫声、电流噼啪声混作一团,众人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电击搞得晕头转向,只觉一股莫名的狂暴电流在人群里乱窜,电得人皮肉发麻、头发直立,纷纷抬眼望去,循着越来越盛的电光源头看去,这才瞧见会场角落的石栏杆处,两道身影正卡在栏杆里,周身电光缭绕,正是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林时初与阿紫。
只见林时初脑袋死死卡在石栏杆缝隙里,屁股撅得老高,双手撑着栏杆拼命往后挣,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脖子都扯得老长,可那脑袋像是被栏杆死死咬住,怎么也拔不出来。
身旁的阿紫姿势一模一样,同样脑袋卡栏杆、撅着屁股挣扎,青丝凌乱,俏脸涨红,两人挨得极近,活像两只被夹住的困兽,即便身陷窘境,也不忘互相缠斗,半点不肯服软。
原是方才阿紫跟着丁春秋来到会场,瞧见林时初鬼鬼祟祟蹲在栏杆前,那副探头探脑的模样惹得她顽劣心起,便悄悄绕到他身后,趁着他全神贯注盯着高台,抬脚狠狠踹向他的屁股。
林时初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冲,脑袋直接被踹进栏杆缝隙,卡得严丝合缝。
他又气又急,余光瞥见是阿紫搞鬼,当即反手抓住她的小腿往后一拉,阿紫本就站得不稳,被这么一扯,脚下踉跄,偏偏脚底踩着一颗圆润的小石子,身子一滑,脑袋竟也凑巧卡进了旁边的栏杆缝里,两人就此成了一对难兄难弟。
两人皆是不肯吃亏的性子,被困栏杆间还大打出手。林时初脑袋动弹不得,便腾出一只手,巴掌带着风往阿紫头顶扇去,打得阿紫脑袋发懵。
阿紫吃痛,阴狠劲儿瞬间上来,也不管身处众目睽睽的英雄大会,指尖一弹便放出随身豢养的剧毒毒虫。
那通体漆黑的毒虫顺着栏杆缝隙快速爬动,径直钻进林时初的怀里,偏偏碰到了他贴身暗藏的几张符纸。
符纸一遇毒物,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强光,狂暴的电流瞬间席卷两人,且势头越来越猛,电光噼里啪啦作响,不断朝着四周蔓延,电流强度节节攀升。
林时初被电得浑身剧烈抽搐,脑袋上冒起丝丝白烟,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下意识死死攥住身旁阿紫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活不肯松开。
阿紫本还想怒骂,可电流顺着林时初的手窜遍她全身,也瞬间被电得浑身发抖,两人紧紧黏在一起,如同抽风一般抖个不停,嘴里的骂声都被电流堵得断断续续,只剩呜呜呀呀的怪响。
这电流威力远超想象,逸散的范围越来越大,周遭被波及的人越来越多,连站在不远处的乔峰和段誉也未能幸免。
两人只觉指尖猛地一麻,一股霸道诡异的电流顺着腿脚往上窜,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乔峰武功深厚,反应快如闪电,察觉不对立刻沉肩撤步,运功护体,硬生生将那股麻意逼出体外。
段誉更是机灵,只觉浑身一麻,想也不想便施展出凌波微步,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斜掠而出,脚步飘忽诡谲,眨眼便退出数丈之外,只被电得微微一颤,并未吃多大苦头。
虚竹身怀百年内力,反应虽慢了半拍,却也立刻运转内力护体,将电流的力道卸去大半,只是被电得浑身一僵,满脸惊慌地看向电流源头,嘴里慌慌张张念着:“罪过罪过……”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当即不再停留,快步退到安全地带,远远望着场中闹剧。
乔峰眉头微蹙,看着林时初的荒唐模样,原本凝重的神情多了几分无奈。
段誉则是憋笑憋得难受,别过脸不敢再看,肩膀一阵乱抖。
虚竹看着卡在栏杆里被电得发抖的林时初,满脸焦急,想上前帮忙又被电流逼退,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靠近。
而其他武林人士就没这等本事了。
少林僧众、丐帮弟子、各大门派高手,纷纷被电得东倒西歪,有的头发竖起,有的衣衫焦糊,有的连兵器都握不住,哭喊声、惊叫声、骂娘声混着电流噼啪声,响彻整个少室山。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跌跌撞撞地朝着电流范围外疯狂撤离,你推我搡,挤作一团,生怕被这诡异的电流缠上。
电流愈发狂暴,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淡淡的焦糊味,卡住两人的青石雕栏杆被强大的电流持续冲击,缝隙处的石块渐渐开裂,纹路寸寸断裂,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只听“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石栏杆彻底炸开,碎石飞溅四射,力道之大,砸得周围众人纷纷躲闪,林时初和阿紫终于摆脱了栏杆的桎梏,被强劲的电流震得飞出去老远,重重摔在地上。
两人浑身发麻,头发凌乱炸起,衣衫被电得焦黑破损,脸上沾着尘土与碎石,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腿脚发软,站都站不稳,半点没了方才互斗的凶劲,只顾着跟着周围被电得狼狈不堪的众人,埋着头、弓着背,连滚带爬地往安全区域逃窜,浑身止不住地打颤,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却又让人看了忍不住捧腹大笑。
虚竹见林时初平安逃出来,连忙上前想扶他,却见他浑身焦黑冒烟,又默默收回手,满脸憨厚的无措。
乔峰走上前,看着林时初这副模样,嘴角抽了又抽,满心都是哭笑不得。
段誉凑过来,盯着林时初的炸毛头发,实在憋不住,笑得说不出话。
经此一闹,少室山英雄大会彻底沦为笑柄,本该揭开的乔峰身世无人再提,全场都被这场离奇的电击闹剧占据。
高台上的揭秘之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脸上满是错愕。
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双手合十,眉头紧蹙,低声念着佛号,却也难掩眼底的无奈。
丁春秋看着浑身焦黑的阿紫,脸色铁青,却碍于余电未散,不敢上前呵斥。
而少室山也因这处突如其来的大范围电流区域,一夜之间闻名江湖。
往后江湖中人谈及少室山,再也没人提起那场虎头蛇尾的英雄大会,反倒传扬出各种趣谈:有的说少室山藏了雷公下凡,电得武林群雄抱头鼠窜;有的说那是栏杆里藏了妖物,被两个冤家触发了异象;更有甚者编出顺口溜,调侃“少室山上走一圈,不聊身世只聊电,卡头冤家一出手,半个江湖抖三抖”。
那片被电流席卷过的区域,自此成了江湖人避之不及的“雷电禁地”,每每有人路过,都要绕着走,生怕再遭无妄之灾。
乔峰看着身旁笑作一团的段誉、手足无措的虚竹,再看看浑身焦黑、犹在哆嗦的林时初,原本凝重肃穆的神情彻底绷不住,嘴角一阵抽搐,满心都是哭笑不得。
段誉扶着额头,想起刚才自己被电得一麻、慌忙施展凌波微步逃窜的模样,再看林时初这副尊容,实在憋不住,别过头去肩膀一阵乱抖,笑得说不出话。
各大门派的武林人士更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一场蓄谋已久、本应剑拔弩张的江湖盛会,竟以这般荒诞又搞笑的方式收场,满场只剩劫后余生的喘息与止不住的啼笑皆非,少室山的这场电击闹剧,也成了江湖百年里最离谱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