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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过往

微风穿过繁密的枇杷树冠,从若归身边摇摇晃晃拂过,若归鼻尖好像闻到了枇杷的清香,耳边真切的听到叶片在沙沙作响。予安站在枇杷树的另一边,眼神真挚,笑容温暖,双唇开合,好像在对她说着什么。

“什么?”若归倾耳细听,也没能将他的话语从叶片的簌簌声响中分辨出来,满腹疑惑的想要确认,“崔阿兄你说什么?”

予安愣了一下,不知为何,若归觉得他眼中有一刹那的失望与伤感。可是很快,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予安微微摇头,提高了些音量,道:“没什么。”

“喔。”若归点点头,很是开心的继续计划着,等到枇杷果成熟之后要做些什么菜式、要与谁一同分享。予安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含笑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对着小树苗爱不释手的样子。

会有机会的。

予安想到前几天在乐阳城祖母家中的一场坦白与试探,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知道是开导,还是安慰。

她就在这里,还会有机会的。

照顾一条小生命让若归的生活多了许多乐趣,除此之外,还有半旬一次与王夫人和徽姝的共聚约定。在若归的期盼中,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一般流逝的更快。

转眼之间,又到了与王夫人、徽姝约定好见面的日子。

从若归偷师予安的创意然后在徽姝面前露了一手之后,徽姝待她已经温柔多了,现在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但是再不用冷飕飕的眼神朝她发射冰刀,笑容也变得发自真心了。

王夫人带着徽姝来与若归认识,本来就是抱着让徽姝交一些活泼开朗的同龄朋友、不要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肯出来的期盼,现在看果然卓有成效,对她自然更是亲厚。

这一次,若归照旧早早来到金阁寺禅房中等待着,王夫人与徽姝也依约准时前来。等到两人相携踏入禅房,若归却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徽姝向来不热衷于言谈,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王夫人却不同,满目惆怅遮都遮不住,一言一行都犹犹豫豫的,举止不定,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王夫人母女与若归相交称的上坦诚,却从来不打探询问她的身份,若归自然也不方便主动开口打听,只能随意扯一些有趣的事情开解她们。

王夫人强笑了几次,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忧虑,主动开口道:“有一位与我交好的夫人,她最近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不知该如何抉择。四娘,我喜欢你性子爽利,想要与你谈议一番,不知你愿不愿意听我唠叨几句?”

若归心中猜测,这位“交好的夫人”想必就是王夫人自己,却也没有说穿,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势,应道:“当然可以。夫人请讲。”

王夫人几番斟酌,慢慢开口道:“我的这位姐妹,她有一个儿子。”

“可是因着一些前缘际会,父子关系并不好。所以他从小就非常独立,受过许多苦,也流过许多泪,却都一个人默默吞下,长成了让别家夫人艳羡,让这位夫人骄傲的样子。”

“这位夫人一边对她的儿子非常放心,一边又觉得亏欠于他,所以格外偏疼他几分,什么事情都顺着他的心意,想要让他得偿所愿。”

若归有些触动心事,叹道:“母亲的心,大抵都是如此的。”

王夫人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来,接着说道:“她的儿子也从来没有让她失望,做事一直都非常理智周全。可是几年前,这位夫人的儿子忽然行事剧变,不仅手头事务一概丢开,甚至还在他乡流连不去,不肯回家。四娘,你猜这是为何?”

若归沉吟着:“世间男子行事,大体不过为了权势、钱财、道义、情感。这位夫人的儿子既然将手头事务都放下,显然不是为了权势或钱财,那便只剩道义与情感了。”

“你说的不错,”王夫人点头,“我相熟的那位夫人也认为如此,只当他是为了心中大志或是胸中抱负。只是,前一阵子才终于搞明白,她的儿子如此执着,都是为了一个姑娘。”

“为了一个姑娘?”若归没想到一个家族悬疑故事忽然变成了一个狗血爱情故事,定了定神,才干巴巴的应和,“那想必这位姑娘一定钟灵毓秀,两人情投意合,是一段佳话啊。”

王夫人更惆怅了,先是点头,然后又是摇头:“那位夫人开始也是如此认为,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前几天……”

若归从王夫人语气中听出了纠结,知道转折要来了,提起一颗心听得更加认真。

王夫人叹口气:“只是前几天,这位夫人从别人口中倏尔听闻,儿子与心仪姑娘的相处……似乎有些……”

她想了一会儿,才艰难选择了一个词汇,微皱眉头,迟疑道:“非比寻常。”

非比寻常?

这是什么意思?

若归满头问号,所有读过的志怪故事、奇闻异事一起涌上心头,刹那间脑补了无数种诡异嚇人的关系。

王夫人却语焉不详,囫囵带了过去,并没有说到底是如何“非比寻常”,只是诚恳发问:“这位夫人很是忧心,不知道是该顺其自然,等待一个结果,还是该置身其中、评估利弊,或暗中推动,或插手搅乱?”

若归看着王夫人殷切望着她的双眸,忽然在她布满担忧的脸上看到了阿娘的面容。

那个时候,在她一心奔向元协,抛却名声和矜持的时候,在她为了自己的爱情,将父母的淳淳叮嘱和建议都置之度外的时候,她的阿娘,是不是也如同此刻的王夫人一样,满腹担忧却不知该与谁说?

是不是也如同此刻的王夫人一样,在顺遂爱女心愿和阻止她泥足深陷之间犹豫不决?

她满心追寻的姻缘最后如此惨淡收场,阿娘会不会后悔懊恼,当初没有狠心制止她,而是任由她自主抉择?

若归心中忽然涌上一股酸楚,连带着眼泪也盈满眼眶,几欲失态。

她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了心绪,才诚恳开口道:“既想让子女得偿所愿,又唯恐他们受到伤害,不走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结局,我并不能为这位夫人做什么决定。只是我也认识一个朋友,她的故事,也许值得这位夫人一听。”

王夫人显然没有想到若归会用一个故事来回答她的问题,顿了一下,才点头道:“愿闻其详。”

倒是一直若无其事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徽姝,颇感兴趣的回过了头,目光灼灼看向若归,终于有兴趣参与进她们的谈话中,明显一副等着她开口的样子。

若归的声音悠远,好像自长久的时光中跋涉而来:“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喜欢一位英雄。”

她说了一个姑娘的奋不顾身,说了他们曾经真切的甜蜜,说了他们的错认与亏欠,也说了最后他们的不复相见。

这是若归自从北朝离开后,第一次这么完整的回忆起与元协的一切纠葛,更是第一次将他们的故事讲给旁人听。若归本来以为再次回到当初的记忆中,自己会痛彻心扉,会痛哭失声,却好像都没有。

她有遗憾,有失落,有心痛,但在提到他的好时,仍然有心动。

若归忽然非常真切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曾经用尽全力喜欢的那个人,她清楚的知道将再不会与他在一起的那个人,她现在依然没能彻底放下他。

可是她的爱,并不是她无底线为他退让的理由。

所以她虽然现在还放不下,却毅然决然选择离开。

若归眼中含泪,却微微笑了:“最后,我的那位朋友,还是离开了那位英雄。”

王夫人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孩子呢?你的那位朋友,真的就忍心抛下那个孩子?”

若归沉默了。她想到了在漫天飞舞的纸钱之下,孩子露出的一小块儿浅黑色头顶,和那个被襁褓包裹的小小身影。

“自然是不忍心的。可是她没有办法再信任那个英雄,更做不到毫无芥蒂的与他相处下去,过着貌合神离的日子。父母离心,关系冷淡,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孩子也不会幸福。还不如离开,让他有机会拥有一个父慈母孝、和乐融融的新家。”

不知道她的回答哪里触动到了王夫人,王夫人明显伤情起来,目光定在虚无的空中,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也许你那位朋友做的是对的。强行凑在一起,夫妻之情消弭,父子之情淡漠,对于三个人甚至是其他人来说,都是折磨。还不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给双方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两人各怀心事,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徽姝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若归看,不知为何,若归好像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审视与怜悯。

若归忽然一个激灵:难道……凭着这个简单的故事,徽姝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她明明已经小心隐去了所有可能泄露她身份的细节,故事中甚至就连他们出身两族都没有说到,只是一个寻常的人世悲离,徽姝一个南朝汉人姑娘,该是不会联想到北朝早亡的彭城王妃的。

可能是若归询问的神情太过明显,徽姝起身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开口道:“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她的声音清冷动听,却隐含暖意,这反而让若归从后脊背泛上一阵凉意。

若归忽然有一种感觉,徽姝其实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而且知道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徽姝用这句诗,既是宽慰她放下过去,又是在与她承诺,她就是知道,也绝不会告诉旁人。

若归相信她就算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宣扬的人尽皆。只是,若徽姝能从寥寥几语中准确猜出自己的身份过往,那徽姝,她又是什么身份?

相识已久,若归第一次对于王夫人和徽姝的来历产生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