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房间，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面，连个门都没有。
房间一角摆着白色的电脑桌，桌上是一整套白色的台式电脑。
卜荣坐在电脑桌前的白色电脑椅上，他不记得自己在这片白中待了多久了。
嵌在墙上的LED屏幕反复滚动着几行字：
【欢迎来到死亡空间】
【您当前状态：已阵亡】
他抬起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血顺着手掌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纯白的地面上，消失。
还没有愈合。
按照直播进度，至少已经过了四天。
流的血不少了，但他现在脑子清醒得很。
台式电脑屏幕上是和江云辞的私聊对话框，上面反复滚动着一串文字：
【本对话中包含多条虚假信息，请谨慎甄别。】
他低低骂了一声，靠在电脑椅，盯着那行字发呆。
叉掉私聊界面，下面是戈玉慧的直播间。
背景是烂尾楼——灰扑扑的水泥墙体，裸露的钢筋，地上散落的砖块。戈玉慧站在镜头前，正对着直播间里的观众打招呼。
“嗨，大家好，我是戈玉慧，现在我来给大家汇报一下今天的战果……”
她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沙哑，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身上的衣服换过，头发也重新扎过。
卜荣抬起手，手指触上冰凉的屏幕，在戈玉慧的侧脸上停住。
他的指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很久，血滴在键盘上，一滴，一滴，消失不见。
戈玉慧的声音断断续续，“……这边的怪物最近好像变少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卜荣闭上眼睛。
-
江云辞揉了揉乱翘的金毛，简单洗漱了一下，出门。
任务导航指向那片老旧的居民区。
灰扑扑的楼，剥落的墙皮，散发着臭味的垃圾堆，一切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爬上三楼，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手敲门。
“笃。笃。笃。”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很慢，一步一顿。
门开了。
老太太还是那副样子，佝偻着背，看见江云辞，咧开嘴笑了，“来了？”
江云辞点点头：“您今天需要买什么？”
老太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作业本一打，铅笔一盒，橡皮两块，削笔刀一个。】
是学校用品。
按照之前的套路看，这应该也是买给老太太孙女的。
不知道这位小孙女到底会不会露面。
他攥着那张纸条，抬头看向老太太，“保证完成任务。”
老太太满意点头，“唉，好！好小伙！”
就是那个破旧的小卖部，依旧是那个干巴巴的老板，江云辞再次选择赊账，小老头也再次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只是回去的路上，他下意识放慢脚步。
今天的支线任务他势在必得。
从昨天的任务来看，今天的支线任务大概率也用不到系统商城中能买到的卡片。
进入支线任务后，他没有办法和外面的朋友联系。
如果遇到什么意外……
目前他手上只有两个可能有用的东西：【魅惑光环】以及《法案》。
他爬上三楼，推开门。
老太太还坐在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收音机开着，咿咿呀呀地播着什么。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江云辞走过去，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作业本，铅笔，橡皮，削笔刀，您看看对不对。”
老太太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文具封面，青灰色布满皱纹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那个作业本上。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
墙壁褪色，家具模糊，光线像被抽走一样迅速暗淡。
江云辞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脚下的地面已经不再是水泥地，而是一片黑暗。
【恭喜您触发支线任务：成长，请您努力完成任务！】
【小贴士：请努力照亮前路吧！】
弹幕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不轻：
【怎么回事】
【还以为今天和昨天一样】
【那这地方出去岂不是要和老太太面对面，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哇靠，进的这么快】
【还好支线不完成也能出去】
【不对劲啊，主播】
很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云辞小心捏住卡片，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的黑暗很不对劲，他可以看到自己的手脚，但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谁呀？”
是一个略显稚嫩的童音。
一群孩子凭空出现在江云辞四周，
他们戴着奇形怪状的面具，面具后面的眼睛闪着幽光。
江云辞硬着头皮开口询问：“你们是？”
孩子们围成一个圈，把他堵在中间，“天黑之后，会有怪物。”
由于孩子们都戴着面具，江云辞根本分不清是谁开了口，
“好的，会有怪物……”
另一个孩子接话：“怪物吃小孩。”
第三个孩子：“不能有光。”
第四个孩子：“光会引来更多怪物。”
光会引来怪物，但系统提示说要他【努力照亮前路】。
很明显，和昨天的支线任务一样，这也是干扰项。
这些孩子说的“光”，和用来“照亮前路”的“光”大概不是一种。
那么“怪物”指的是……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孩子们相互对视一眼，齐刷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时间好像突然停滞了——
【你要怎么做？】
江云辞抛出一张【照明卡】，一道白光从他手中炸开，瞬间照亮了声音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形体，像一堆烂泥堆在一起，
它通体漆黑，只有正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嘴张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被江云辞注视到的瞬间，它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身体也快速向后缩。
与此同时，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咚”、“咚”、“咚”……
愤怒的童声比怪物的尖叫更加刺耳：
“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违背规则？！”
“坏人！赶走坏人！”
江云辞被那声尖锐的童音吼得头皮一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更多的脚步声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戴面具的小身影从黑暗里钻出来，一个接一个，把他围得更紧。
【警告：孩子们对你的信任度下降】
什么玩意儿？还有信任度？
江云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先听我说——”
“刚才那个怪物已经退了！”
孩子们的动作微微停顿。
“又有怪物来了。”一个孩子小声说。
“都是他引来的。”
“赶走他！”
“赶走他！”
不行——
有哪里不太对。
按照系统的提示，他必然不能伤害这些孩子。
要帮助这些小孩……
帮助他们……
【照亮前路】！
江云辞心头一轻，和上次任务一样，去除干扰项后，任务就变得极为简单。
他要做的，不是打破规则，而是在规则里找到那条路。
只要找到那条【路】并照亮它就可以完成任务！
江云辞再次丢出一张【照明卡】。
“我不会被赶走。”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我是来帮你们的。”
怪物的脚步声微顿。
孩子们的动作也一并停住。
“刚才那个怪物是我赶走的。”江云辞说，“你们看见了对吧？”
“看见了……”
江云辞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我能赶走一个，就能赶走第二个。”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云辞微微屈膝，让自己的视线和高一些的孩子们平齐，“但你们得告诉我，你们知道多少这里的规则。”
孩子们面面相觑。
那个最先开口的童音又响起来：
“天黑之后，会有怪物。”
“怪物吃小孩。”
“不能有光。”
“光会引来更多怪物。”
江云辞推推眼镜，“你们说的是什么光？”
孩子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其中一个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发光的石头，上前一步递给江云辞。
“这种光。”那个孩子说，“会被怪物看见。”
江云辞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秒，没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周围的脚步声更近了。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他站起身，看向那个方向，“你们躲起来，我去看看。”
周围的孩子沉默着将他围的更紧。
江云辞硬着头皮劝说，“那些怪物不是好东西，我去找他们和被你们抓住，对你们都有利，不是吗？”
出乎江云辞意料的是，
这些孩子们齐刷刷点头，像摩西分海一样让出一条道。
那个最先开口的童音说：“你要回来。”
江云辞冲声音的方向摆摆手，转身朝脚步声的方向走去。
他摸着黑往前走，脚下的地面从水泥变成了泥土，又从泥土变成了碎石。
那些“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待距离足够近，江云辞再次划亮一张【照明卡】，
三个巨大的扭曲形体，像三堆烂泥堆在黑暗里。
江云辞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那三团东西同时往前挪了一步。
“咚”——
妈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仓库，取出《法案》。
【此道具不可使用！】
弹幕炸毛：
【我操，吓我一跳】
【系统你看看你阴不阴啊？】
【怎么突然出声】
“咚——”
江云辞眼皮乱跳，赶忙翻开系统商城——
“统子啊，你总不想我死在这里吧，快给我推荐个有用的！”
【系统无权向玩家提供解密思路。】
解密思路？
按照他多年的网游经验，这附近肯定有很重要的解密道具……
江云辞又丢出一长串【照明卡】。
幸好之前卜荣给他打赏的点数没有被系统封禁，只是这个任务之后，他就没办法再这么奢侈了。
怪物顶着光，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江云辞在短暂的光明之间，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盏熄灭的油灯。
它静静地立在地上，显然属于任务机关之一。
江云辞几乎没有犹豫，指尖一翻，【燃烧卡】甩出。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入油灯底座与灯芯的缝隙，
“滋——”
油灯像是被灌入一整罐烈性油脂，火舌猛地蹿起半尺高，橘红色的光瞬间撕裂了周围的昏暗。
那三坨史莱姆样的怪物在火光炸开的瞬间，躯体剧烈一颤，像是被烙铁烫到。
“嘶——”
它们齐齐发出一种从体内深处挤出来的诡异嘶鸣。
半透明的躯体疯狂地收缩、扭曲，表面的黏液像沸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
火光在江云辞眼底跳跃，他抬起手抹掉额前的冷汗。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孩子们赶了过来，他们捧着发光的石头，黯淡的光在他们掌心流淌。
几十个小光点，在他身后，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巨大而扭曲形体在那片星空面前，一寸一寸退进了黑暗，最后彻底消失。
“你逼退了它们。”
“它们还会回来！”
“滚吧，滚的越远越好！”
江云辞无措地放下要和他们打招呼的手，
明明刚才取得了好结果，这些孩子为什么要赶走他？
“我会彻底赶走它们！”
“你做不到。”稚嫩的声音斩钉截铁，“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孩子们围绕油灯一个个坐下来。
“为什么？”江云辞不理解，“它们会因为油灯的光受到伤害，我只要……”
“离开这里！”一个孩子尖叫起来。
“离开这里！”另一个孩子也尖叫。
“离开这里！”它们一起尖叫。
千奇百怪的面具直直对着江云辞，就像一只只围攻猎物的野兽。
江云辞被它们的动作吓到，“好的，我会离开。”
于是他转身走进黑暗，小声和弹幕吐槽：“都是熊孩子。”
【你遇到的哪有不熊的】
【你的运气太差了，到处都是熊孩子】
【哪里熊了，一直都是这样的好不好？反思一下这么多年是不是都没学会怎么哄孩子】
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的画面——
油灯亮了，怪物退了，孩子们围坐在那团光旁边……
江云辞用力搓搓脸，
问题在于——“彻底赶走它们”。
怪物害怕光，但光无法消灭怪物。
“咚”、“咚”、“咚”……
离开了光源范围，怪物的声音紧随其后。
至少有五个。
江云辞停下脚步，那些东西的声音也同步消失。
改变追击对象了吗？为什么？
“‘天黑之后，会有怪物’……”江云辞抽出一张保命卡，“希望这个有用。”
卡片融化，整个空间都被点亮。
【光明】。
这是商城内唯一一个价格超过一万点的卡片，作用效果是让卡片周围两百米保持一小时天亮状态。
史莱姆状的怪物被光线捕捉，发出巨大的哀鸣，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形容的嘶哑响动，刺耳异常。
江云辞捂着头，只觉得心脏都随着剧烈的声响异常颤动，
一头金色的碎发在声波中荡漾，厚框眼镜摔在地上，镜片爆开，已经彻底无法使用。
视线充血，眼前一片模糊。
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把他整个人往“后”拖。
黑暗里，他看不见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僵硬的触手上，覆盖着什么冰凉的东西，
像羽毛一样具有坚硬的羽管，前端偏坚硬且具有韧性，后端柔软轻柔。
他被这股力道拽着往某个方向去，在离开某个界限后，被阳光笼罩的感觉消失了。
他的视力逐渐恢复。
还有光。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
孩子们捧着发光的“石头”再次出现，环绕在江云辞周围，面具后的眼睛紧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江云辞被盯的后背发凉，“我是谁不重要吧？”
孩子齐齐向前一步，“你到底是谁？”
江云辞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人。”
孩子们相互对视，像是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江云辞脑子飞快地转。
硬来肯定不行，这些孩子虽然小，但人多势众，而且那个把他从怪物嘴里拖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还在不在附近。
得换个思路。
他蹲下身，从口袋中摸出一张新的卡片。
【美梦】，价值两千点的精神类特殊卡片。
随着卡片融化，地上凭空出现一大堆零食玩具。
“你们饿不饿？”江云辞拾起一包饼干递给最近的孩子，“这个给你吃。”
孩子盯着那包饼干，没有伸手。
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说：“我们不饿。”
江云辞愣了一下，不饿？
他又翻出一个会发光的悠悠球，“玩这个？”
几个孩子的面具跟着他的动作摇摆。
【还真有用啊】
【主播好有钱唉，我看直播间打赏也没多少啊】
【不算太熊呢】
江云辞又拾起一只玩具熊，朝着身边的孩子晃了晃，“想要这个吗？”
那个小孩立刻伸手抢。
江云辞将玩具熊举高，“我想知道，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怕它们？”
“它们……是我们的一部分。”
江云辞将小熊塞到孩子手中，又拿起一把弹珠，“然后呢？”
“它们很坏！我们也是！所以它们不会消失。”
一个孩子上前一步，伸手要抢江云辞手里的东西。
“别动！”江云辞喝退他，“继续说！”
这一次，童音有些犹豫：“他来找我报仇……”
【我靠，这什么设定】
【这些小孩也太奇怪了吧？】
【没懂啊，啥意思？】
【友情提示，主播也没懂】
“所以说，你被寻仇了？”江云辞似懂非懂，“是谁找你复仇呢？我去帮你解决他。”
孩子们齐齐摇头，伸手指向地上的零食玩具。
江云辞立刻意会，“告诉我，我把这些都给你们。”
“小源……不见了。我们被困在这里，那些怪物就出现了。”
江云辞了然，一边拿起玩具递给他们，一边追问，“他现在在哪？”
孩子们让开一条道，“那边，往那边走！”
江云辞站起身，看向四周。
周围的黑暗仍然浓稠，但孩子们让出的方向比其他地方更黑。
“剩下的你们自己取，”他对孩子们说，“我去找他。”
孩子们的动作齐齐停住，“祝你好运……”
江云辞顺着那个方向走去。
“咚”、“咚”、“咚”……
怪物的声音再次出现。
江云辞取出一把【照明卡】，这一次它能点亮的位置，只有他脚边的一小片。
黑暗模糊了时间和空间。
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到底走了多久，终于触碰到了黑暗粘稠的边缘。
怪物还在尾随他。
“小源？”江云辞轻声问。
那团粘稠的阴影涌动着，发出黏腻的气泡声。
眼前的景象让江云辞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你受了很多委屈。”
周围怪物移动的声音变大了，粘液咕嘟咕嘟的汇成一句话：【我不会原谅他们。】
“那就不原谅。”江云辞目光扫向弹幕，“但你要放过自己。”
【不可以……】
四周怪物的脚步声变得更大，江云辞语气颤抖，“不想去看看外面吗？”
那团阴影剧烈地翻涌起来，粘稠的表面鼓起无数个细小的气泡，破裂声此起彼伏，汇成嘈杂的嗡鸣。
江云辞没有后退，而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阴影粘稠的表面。
【他们推我、把我的书包扔进厕所、在我的椅子上倒可乐。】
江云辞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那时候你几岁？”
【八岁。】【九岁。】【十岁。】……
每说一个数字，那团阴影就膨胀一圈，几乎要将江云辞整个吞没。
江云辞的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形状——被踩扁的铅笔盒，画满乌龟的作业本，被撕碎的画。
【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好恨！我好恨！】
“小源。”江云辞向前迈了半步，将自己整个埋入阴影中，“你能让我看看你吗？”
阴影的涌动停了一瞬。
“不用出来。”江云辞补充道，“就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粘稠的阴影中央，慢慢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人影，只有一片更深的黑暗。
但江云辞知道，那个孩子正在缝隙里看他，他努力伸手探入缝隙，
“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可是……】
眼见缝隙又有闭合的趋势，江云辞急忙打断它，“欺负一个孩子不需要理由！你没有做错什么！”
四周怪物的行进声突然顿住。
不是江云辞的劝说有用，而是他再次丢出一张卡——
【遗忘卡】。
顾名思义，能让目标暂时忘记某些事情，价值五千点的保命卡。
【好贵的支线】
【任务完成了吗？】
【第一次见完全没回本的支线直播】
【主播的榜一朋友也好牛逼，这付费弹幕刷的】
【计数君提醒您：主播已在此支线花费两万三千点】
江云辞看着掌心消散的卡片，心中一阵肉疼。
他工资卡倒出的点数已经所剩无几，卜荣日常花钱大手大脚，刚才那一大段付费弹幕的远程指导也是大出血。
可他还没有收到支线完成的语音。
还不够……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又掏出一张【梦境】。
这次模拟出来的是一家潮玩店。
“你想要玩具吗？”江云辞试探着对方的态度，“在这里，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阴影沉默着。
江云辞推开店门，却发现潮玩店外站着一群小孩。
不是吧！？
江云辞立刻去关店门，手却穿过了原本可以握住的把手。
这是梦境主人的意志。
江云辞只能硬着头皮抬手，“你们是谁？”
领头的孩子眼眶红红的，没有理会江云辞，“小源，对不起。”
旁边的女孩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店外的黑暗褪去，
阳光、草地、游乐场。
旋转木马，秋千，滑梯。
还有一大片开满花的山坡，花瓣满天飘扬。
江云辞后退几步，将舞台留给身后的阴影。
化作一团黑暗的小源沉默着向前蠕动。
【这就原谅上了？】
【诡异至极】
【难绷，都boss了就这么轻易放过】
阴影像是突然醒悟一般，发出尖叫：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滚！给我滚！】
周围的画面开始扭曲、褪色，阳光、草地、游乐场，都像水里的倒影一样慢慢模糊。
弹幕还在幸灾乐祸：
【对对对，就这样！】
【主播想点好办法呢，看的憋屈】
【这个支线boss，怎么还带精神免疫的】
【能行吗小金毛】
【感觉不如在外面等支线时间结束】
江云辞被那声尖叫震得耳膜发疼，捂着耳朵应和，“好好好，我滚我滚。”
阴影剧烈翻动，怪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付费弹幕再次出现，江云辞放轻声音，“你在恨他们还没有付出代价。”
四周的黑暗骤然凝滞。
【主播你终于开智了吗】
【好难猜啊（白眼）】
【直接杀回去还是走流程】
阴影剧烈翻涌，【他们还在笑。】
江云辞向孩子们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罢了……他立刻应和，“那就让他们笑不出来！”
阴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没错。没错！】
黑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咚”、“咚”、“咚”……
这一次，怪物的数量明显增加许多。
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不要过来！”
“滚开！都滚开！”
“是你自己太脆弱！”
叫骂声越来越小，变成细弱的呼救声：
“救——救命——”
【主播你就干看着？】
【小金毛往外面走两步呗】
【往前点，给你打赏】
江云辞已经可以预料到外面大概是什么样的场面，他站在柔软的阴影边缘，迈不开脚。
面前出现一个没有带面具的慌张小女孩。
她周围出现了无数本作业本，像雪花一样飘落，每一本都写着她的名字。
“不——不要——”
那些作业本开始自燃，火苗舔舐着她的衣服，她拼命拍打，但火焰根本不受影响。
江云辞盯着自己的脚尖，安慰自己：
都是孩子之间玩闹呢……大人没必要出手！
四处逃窜的孩子越来越多，不少跑到了江云辞面前。
他们都被不同的阴影缠住。
有的被反复按进虚拟的马桶，有的被塞进垃圾桶，有的被撕碎衣服，有的被剪掉头发。
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再也不敢了……”
孩子们的身影被撕碎，逐渐融化在黑暗中。
背后的阴影再次发出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你要这样一直看着吗？】
江云辞上看下看，不敢转身，“当然不是！你做的很对！你……你成长了！学会了反击……”
【恭喜玩家，支线任务：成长已完成！】
【成功保护目标，获取关键物品“早安吻”。】
【探索度评级：A 。】
【奖励结算中……】
【即将为您激活支线道具，请稍等……】
身后那一坨柔软又坚韧的阴影消失，江云辞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渐渐消失的哭泣声。
光屏上的弹幕正微微扭曲着。
四周场景扭转，待他再睁开眼，对上的是老太太慈爱的双眼。
私聊频道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卜荣的消息在他离开支线的瞬间刷到了99 。
江云辞：6。
这章难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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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