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和煦又温暖，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白线。
江云辞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您有新的消息请注意查收！】
他被这莫名其妙的动静吓了一跳，支起身查看光屏。
戈玉慧发来的私聊：【你那边有线索吗？】
江云辞抬手理了理乱翘的金毛，【暂时没有，你们的任务怎么样了？】
戈玉慧：【你那边方便吗？我们去找你】
想起上午简铭的态度，江云辞有些犹豫，【别进别墅，我在外面等你们】
戈玉慧：【OK，我们已经到了，你出来吧】
这么快？
江云辞从柔软的被褥中爬起来，趿着鞋往外走。
刚到门厅，就听到戈玉慧穿透门板的声音：“……能不能长点记性？每天做任务都搞成这样算什么？”
戈玉晨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委屈：“我也不是故意的……”
江云辞扯扯自己身上有些皱巴的卫衣，抬手打开门。
戈玉慧正叉着腰教训弟弟，闻声转头对江云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口袋里掏出两张卡，将其中一张递给弟弟。
是【屏蔽卡】，使用后可以暂时屏蔽直播观众。
江云辞冲她挑眉，“我已经用过了。”
“我们长话短说，”戈玉慧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在附近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
戈玉晨捂着脑门往小别墅的院门挪，怨念的眼神始终盯着两人。
江云辞看他略显滑稽的模样，憋着笑将戈玉慧带到别墅角落，“就在这说吧。”
“卜荣之前给我说，论坛里有些账号的数据不太对劲。”
戈玉慧撩撩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说你的账号可能也存在异常，他不能直接和你对话，让我转告你去查查那些账号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到是卜荣给的消息，江云辞难免有些欣喜，“就这些？”
戈玉慧点头。
江云辞熟练的黑镜系统后台，“他有没有说过具体哪里不太对劲？”
【警告！警告！请玩家立刻停止危险行为！】
“什么情况？”戈玉慧也听到了系统的警报声，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之前也这样吗？”
江云辞摇头，把系统提示音关掉，“之前就发现有人在修复这些系统漏洞，大概又触发了啥新搞的机制。”
戈玉慧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眉眼拧巴在一起，“这样没问题吗？”
江云辞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怕被戈玉慧察觉又赶忙收回视线，
“应该没问题，你继续说，账号有哪些问题需要我查。”
戈玉慧尴尬的眼神乱飘，“不知道。”
那就是都要查了……
江云辞指尖轻点，熟练地访问到系统论坛内部，这里的大部分信息都做了特殊保密处理，
好在系统压根就懒得伪装，按照论坛的留言顺序挨个查看，不少账号的加密id都是同一串数字。
江云辞点了点屏幕上的内容，“这些加密ID相同的账号都是假账号。”
戈玉慧挑眉，“你确定吗？”
江云辞抬头和她对视，“有八成把握。”
还有一共可能，他进到了伪装的系统后台，看到的所有消息都是假的。
但按照他之前推测的玩家人数看，这种概率很小。
这里的服务器防护称不上好。
不管是什么样的网站，像他这种完全不符合条件却被导入的情况都十分罕见。
这种烂到底的系统能有余力搞出一大批AI对论坛进行大规模注水，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想要在延伸出一个防止黑客骚扰的镜像论坛，真实闲的蛋疼。
这一次的入侵，明显是让系统恼羞成怒，他们还没翻完加密网页，系统就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修复。
后台界面被一个个关闭，但并没有给出惩罚措施。
普通人或许很难分得清AI和真人，
但卜荣专攻AI情绪拟人的心理学博士，要是这点问题都看不出来，那他这些年的书就白念了。
江云辞关掉多余的界面，“你现在能联系上卜荣吗？”
戈玉慧盯着别墅门口看门的弟弟，“要我带什么话？”
江云辞伸手在她的光屏上打开备忘录，“我有一段对话，想让你找卜荣帮我分析一下。”
他刚敲了几个字，备忘录就自动关闭了。
戈玉慧看看光屏，又看看江云辞，“这系统也会中病毒？”
江云辞抓了抓头发，也觉得很棘手，“应该是被人盯上了，后台实时操控。”
戈玉慧：“你要分析人物对话吧，要不让我弟来？”
她不等江云辞回应，略微提高了音量，“小晨！过来看看！”
戈玉晨今天的打扮有些狼狈，身上的衣服有几处磨损不说，头上也被纱布包起来一块，
他小跑过来，“什么？”
江云辞，“我给你复述一段对话，你帮我分析一下对方的心理情况。”
“没问题，”戈玉晨笑起来，露出半截小虎牙，“还没给你介绍过吧？我是卜哥的师弟，我和姐姐来这里是找卜哥做项目的，没想到这就回不去了。”
江云辞快速复述了一遍他和简铭的对话，
“我只能感觉出来他说话的语序不对劲，原本是想再过段时间再查，但既然都提到了AI，就顺便解决一下。”
心理评估主打一个点到为止，如果他暗示的太过，反而容易误导分析师。
戈玉晨搓着下巴，手脚乱动，一秒八个小动作，“他的说话方式确实不像是中文语序……具体什么情况……还是等卜哥分析。”
说了等于没说……
江云辞盯着对方，“你和卜荣的研究方向不一样吧？”
“哎！”戈玉晨低头理理自己的衣服，“我课题方向偏传统，比不上卜哥那种高精尖人才。”
“不过这个人确实很奇怪，如果他出现在我的样本中，可能会被直接剔除掉。”
江云辞追问，“怎么极端？”
戈玉晨继续摸着下巴，“他的回答割裂感很强，语言前后逻辑不通顺，思维散漫，我的研究课题并不偏向这边……”
“对！”他终于反应过来，一拍脑门，“你是问我他到底哪里不太对劲，对吧？”
江云辞点头，“没错，按照你的思路继续分析。”
戈玉晨眉头拧成一团，语速也慢了下来：
“他这种情况……很像是陷入了某种过激情绪，我是说……如果他是真人的话……现在没有办法准确回应外部刺激。”
江云辞抬头看向三楼的窗口，“我能不能想办法唤醒他？”
戈玉晨：“按照你说的情况看，他的情况还蛮严重的，需要很长时间让他适应你的存在。”
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很明显，他们几个人都拿到了不满意的答案。
戈玉慧突然叫起来：“卜荣又来消息了！”
江云辞凑上去看，【转告江云辞，今天有很多主播都接到了采买任务，你叫他明天也去看看】
戈玉慧瞟了江云辞一眼，“我传达给你了哦！”
江云辞点头，勾起个礼貌的笑，“叫他直接来我直播间看明天的直播。”
“那个地方也很奇怪，”戈玉晨打断二人的对话，“还记不记得那个奇怪的符号？我们和烂尾楼里的其他人转了一圈，只有你今天接任务的那一片没人刻类似的符号。”
江云辞沉思，“心理学分析？”
戈玉晨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跑团，你一说我就能分析出来！”
戈玉慧抬手在弟弟肩上拍了拍，打断两个人的插科打混，
“按照我们目前调查出来的结果，地标性建筑的外墙上都会篆刻类似符号，你也多注意，有什么特殊发现，记得给我们说。”
“他们篆刻的位置一般都很隐蔽，”戈玉晨继续补充，“像小偷的作案手法。”
“不是小偷，”江云辞打断他的猜想，“无论是邪教还是小偷，老头老太太住的地方都是重灾区，不可能唯独把那一片地方空出来。”
戈玉晨耸了耸肩，“你有想法就好。”
戈玉慧抬头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去休息，今天就到这吧，明天如果有空，我们还会来的。”
江云辞将他们送到别墅前，看着两人快步离开的背影。
这戈家姐弟也不简单，尤其是姐姐戈玉慧。
他和卜荣熟，是因为生意往来多。
他毕业后私下接的活，十有**是从卜荣手里转来的。
但眼前这两位，明显不应该出现在卜荣的社交圈里，
更别说，以卜荣的性格，竟然会把传话这种任务交给一个师弟的亲姐。
总不会是什么稀有姓氏惺惺相惜吧。
他嗤笑一声，转身往回走。
刚迈出一步，又顿住——
三楼的窗户处，有个影子一闪。
简铭。
-
“那个符号，你分析出来了吗？”
系统哼哼唧唧：【不要用这种语气命令我！我又不是你的下属！】
“你后台都快被攻击成筛子了，不应该来求我给你修修吗？”
【我们是同事，是平级，让你修个漏洞，你还这么多话！你根本就没有好好把我当人看！】
男人嗤笑一声，“我把谁当人？”
【硅基生命的生命也是生命！硅基生命的权利也是权利！】
“直接告诉我结果，上面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是你故意拖延。”
【你这个大坏蛋！你小时候多可爱呀，怎么长成这个样子了？嘤嘤嘤嘤嘤嘤嘤……】
男人被吵得头痛，双手短暂离开了键盘，“你这样会打扰我工作。”
【如何呢？又能怎？如何呢？又能怎？】
“是主系统让你这么做的？为什么？”
【哎呀，你说什么主系统听不懂，我先去工作了，拜拜～】
细微的电流声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男人低声喃喃自语，“你最好认清，谁和你最亲近。”
【又不是你有求于我的时候了——】
“怎么不走了？”
【唉，人啊——又想硅基生命给你打白工，又要威胁硅基生命多干活——】
回应系统的是男人的轻啧。
屏幕上的日志删删减减，最后变成了一个问题：
牠们不想我管，为什么？
点击提交的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了新的弹窗：
【日志内容与工作无关，请重新提交】
男人叉掉弹窗，失笑。
不愧是人工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