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十几人把他们团团围住,许长河震惊的看着满地的尸体,一个接一个的试探鼻息,无一例外,全部死绝。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赵府大肆屠杀,难道不顾江湖与朝廷定下的谕令吗?都给我拿下。”
雁远归看白痴的一样的看着他:“你们收到的消息就是我送出去的,我要能杀了这么多人,还给你送信干什么?”
“假借送信逃脱追责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亓酌白支着腿坐在地上,不满的道:“赵家利用悬赏,诱骗江湖中人至此,光是这一次就死了不少人,你们坐镇摩兰镇这么多年难道没发现吗?”
“是吗?”许长河很明显不信,“赵家屹立摩兰镇数十年,修桥铺路,广施善粥,你现在说他杀了江湖中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都带回去,一个个审。”
沈清宴满身是血的举起手里的盒子:“证据在这里,里面是赵家用来控制人的蛊虫。”
“一个破盒子,一条不知哪里来的虫子?就能证明你们跟这件事无关吗?”
“小姑娘,你才多大?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除了蛊虫,你还能拿出什么证据?”一道沉稳的女声打断许长河的话。
沈清宴捏紧手里的盒子,指向正对着的屋子:“那个屋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过你最好做好准备,不然会被吓到。”
许长河还是不信,他低声说:“令主,让我去屋里看看,这群人明显不可信。”
于奉点点头,忽然她问道:“赵家主呢?”从他们进来到现在,赵家主都没出现过。
雁远归仰仰下巴:“那上面呢,不过最好别动他,有没有毒不知道。”
一句话逼回许长河查探的手,他回头瞪了一眼,朝着主屋走去。
不一会儿,许长河连滚带爬的摔了出来,他抖着手指着里面,嘴哆嗦半天也没吐出来一个字。
于奉不耐烦的道:“里面有什么,让你吓成这样,”。
许长河一把拉着她,脸色苍白如纸,极致的惊吓与恶心之下,直接吐了出来。
于奉嫌恶的拉回衣摆,没在听后面凄厉嘶哑的声音。
亓酌白蹲在他旁边,好奇的问:“里面有什么,你吐成这样?”
“你没进去看吗?”
“没有啊,”亓酌白满眼的无辜,“只有我徒弟进去了。”
许长河骇然道: “你徒弟是刚刚那个女子?”
在得到肯定的点头之后,送上了钦佩的眼神:“令徒在医者这一途上必定前无古人。”
亓酌白一脸莫名其妙。
于奉是吐着出来的,尽管她再三忍了,但在实景的冲击下,还是没忍住。
“你现在相信了吗?”沈清宴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只含着淡淡的哀戚。
“你进去过,”于奉难以置信,“你不怕吗?”
沈清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重复问了一遍 :“里面的证据足够证明我们清白了吧。”
于奉神情复杂,压下心头的悸动:“可以,赵家满门皆灭,你们是所剩不多活着的人。虽此事与几位无关,但到底牵涉其中,不如今夜先随我回提木院,以做休整。”
几人都点头:“可以。”
沈清宴把木盒递过去: “你们要吗?”
于奉用巾帕把盒子包起来。
很快院中的人都被抬走了,只留下几个人看着她们。
雁远归靠在琵琶上,她今晚没受什么伤,吃了药慢慢养就好。
李渡舟和池明溪几乎被扎成了刺猬,她有些想笑:“哎呀,都省了去看外边儿猴子表演了。”
撇见宋观之在旁边守着也不安分,去戳人家的脸,顿时没眼看的挪开。
雁远归看着李渡舟又想笑,这人歪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说:“还是武功不够高,不然就能很快解决他们了。”
“呵,你在炫耀什么?”
半天没等到亓酌白说话,偏头看去,却见他一脸担忧的看着沈清宴。
过了一刻钟,沈清宴把银针收好,众人跟着回了提木院。
“诸位先休息,明日我们再好好聊聊这赵家的事,”于奉满脸疲惫,折腾完这些事,已是亥时。
沈清宴晃神,说话有些不真切:“有热水吗?我想沐浴。”
“应该的,沈姑娘这一身也不好入睡,稍后便有热水送到卧房,”于奉将事情安排妥当,又说,“只是提木院屋舍不多,只能委屈各位两人住一起了。”
“另外,膳食的话……。”
“不用的了,多谢令主,”于奉的话没说完,就被集体打断,她停顿一瞬不知想起了什么,一脸难言,“那好,辰时我在明堂等候诸位。”
等于奉离开,雁远归看着众人:“我和清宴一起住吧。”
“那我就和李渡舟,”分房间这事也简单,本来也没得选。
亓酌白阴测测的看着李渡舟,带着些质问:“你最开始为什么说你叫魏行渊?”
听见这个问题,几人的眼神都有些游离。
雁远归欲盖弥彰的跟着问:“对啊,你居然说假名字,这也太不仗义了吧。”
李渡舟一时语塞,直言道:“因为李渡舟这个名字不方便行走江湖。”
众人后知后觉,好像是这个道理,他要拿着李渡舟这个名字出现,童岳绝对会先弄死他,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他语气真诚的道歉:“但蒙骗各位是我不对,还请原谅,”他又补了一句:“但行渊的确是我的字。”
宋观之很大方的说:“都是小事,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在意。”
嗡鸣声在耳畔忽大忽小,沈清宴出神的看着他们不停张大又闭上的嘴巴,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她看着师父脸色关切的看向自己,牛头不对马嘴的说:“我累了,我想先休息”。
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听见,拖着湿重的鞋子回房间去了。
亓酌白有些茫然:“我没问这个啊。”
他心跳得有些快“清宴怎么了?”
雁远归想了想,问道:“去看一下?”
池明溪抬手:“我就不去了。”
宋观之也拒绝:“我也不去。”
最后雁远归、亓酌白、李渡舟三人悄悄地飞出提木院,前往赵府。
明堂中,于奉正在练字,半点看不出之前的疲惫。
许长河从门口走进来:“令主,有三人走了。”
“嗯,知道了,让他们走吧。”
许长河气愤的道:“令主,赵家是摩兰镇的大户,如今被灭门,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赵家历年以来,为摩兰镇做了那么多事,怎么可能做出此等悖逆人伦的事,说不准这些事都是他们嫁祸的。”他喋喋不休,胸中油然而生作为朝廷官员的自豪,指点江山“不过区区草莽,怎么敌得过朝廷的千军万马,我看他们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于奉满意的看着写的字,赞叹一声:“好久没写出这么好的字了。”
许长河呼吸一滞,不敢再说话。
于奉抬眼,淡淡的说道:“赵家的事跟这些人有没有关还不能确定,事事安稳才好。”
“令主的意思是?”
“飞鸽传书把这事送往花落城,然后快马加鞭报向西令,等着上头的安排。”
许长河低下头,不甘心的说是。
于奉低头继续练字,行书锋利、笔笔伤人,一滴墨措不及防落在宣纸上:“可惜了,这么好的字。”
火舌舔舐纸张,一点点吞噬得干净。
火光映照中,雁远归简直了:“于奉动作也太快了,就让朝廷的兵马把赵家封了。”
“赵家几乎满门全灭,不封才不正常吧。”
湖中令表面上只是个联通江湖与朝廷之间的平衡点,但短短时间之内竟能调动兵马,说明他们之间原本就是有联系的,雁远归说出自己的猜测:“她能这么快调动朝廷的兵马,难保不是一直盯着我们,这两年江湖与朝廷之间,可不太平。”
“那又怎么样,没做就是没做,难道还能屈打成招。”
雁远归转过去,她一定要和亓酌白理理这件事。
“别吵了,到了。”
他们又回到了成林斋,没了通亮的烛光与人声,整个院子鬼气森森,寂静非常,仿佛有张牙舞爪的鬼怪欲从里面爬出来。
李渡舟吹燃另一个火折子:“一人一个屋先探查?”
亓酌白摇摇头,指着面前的那个屋子道:“没必要,看看那个屋子就行,”他一定要去看看里面有什么,清宴是从里面找到的母虫,但是出来之后,全身上下连同头发都是血迹,像有人把她强行摁进了血水里。
三人对视一眼,缓慢推开主屋的门。
出乎意料,并没有任何血腥味飘出来,反而是一种淡淡的香味,跟他们在宴席上味道的一模一样。
李渡舟思索着:“这味道好熟悉。”
“赵家主身上的”。
雁远归举起手里的火折子,微亮的光照得地方并不多,只隐约看见整个屋子并没有常见的格局。只除了屋子的正中间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
“酌白,哪儿是不是有架子?”窗边隐隐能看见架子的模样,上面规规矩矩摆放着许多盒子。
两人闻言回头朝着左边看去,常理来说这个屋子应该是书房,几人走进,果然看见三四个博古架,架子做得很高,从头连到底,每个隔层大小完全一致。
雁远归把火折子凑近,端详着离自己最近的盒子:“赵宏远?这不是赵家主的名字吗?”
“这个是赵家的大少爷。”
“酌白,这儿有你救的那个姑娘的名字,”不知何时,李渡舟又把吹灭的火烛点燃,从最里面的架子往外打量。
亓酌白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点翠’两个字映入眼底,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怎么会?”
雁远归挨个盒子的看过去,发现全是赵家人的名字,从赵家主到家人,甚至于小厮与婢女,一个没少:“这些盒子里是什么?”
“打开看看,”亓酌白一把将盒子拿下来,被李渡舟拦着。
“不行,万一打开有毒,现在没办法救你。”
雁远归奇怪的说道:“这也没什么,怎么于奉吐成那样?”
“去另外一边看看?”
两个火折子连在一起,光也比之前亮了许多。
对面的房间人影憧憧,似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