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雁远归全身血液倒流,薄汗瞬间沁透内里的衣衫,寒毛倒立。
寂静的空气中,口水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晰。
雁远归举着火折子缓缓靠近,房间内摆放着许多大缸。
每个大缸里都有人,面皮被剥落,面部坑坑洼洼,全是指甲盖大的小洞,好像之前上面趴着什么东西。雁远归不敢再看人,强迫自己的视线移向缸内,水面很高,没过胸膛,黑色的小虫铺满了水面,传来熟悉的味道。
查看完毕,雁远归立刻转过身体,又觉得不对,马上转过来,盯着地面。
怒火滔天的道:“他们都是疯子,他们用人来养蛊”。
李渡舟凝重的神色下有几分恍然,喃喃自语道:“怪不得从来没有人怀疑赵家。”
“师父,蜡烛给我,”亓酌白仍是那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样子。平静的接过蜡烛,从最近的水缸一一察探过去。
随着烛光的前进,被黑夜掩盖的血迹渐渐显露出来。外圈缸口是干净的,越往里就开始带了血迹,直到最中间的那口缸。缸内的血水并不黑,反而鲜红如常,缸口朝里的那面印着几个血手印,朝外的那面边衍血淋淋一片。
李渡舟难以置信,一个小姑娘,面对如此狰狞骇人的尸体,在满缸的血水里面找母虫。
亓酌白站直身体,往日飞扬的眉眼暗淡下来:“我看完了,你们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雁远归摇摇头。
李渡舟也摇头,几人从屋子里出来,把门关好。
一时之间,竟谁都没有开口。
雁远归不太适应他现在的状态,试探性的开口:“喝酒吗?”
“我去买,”亓酌白飞快的接了一句,像怕被人抢走似的,转身离开。
雁远归刚张开嘴,人就不见了。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开口:“回去吧。”
“你喝吗”?
李渡舟手抚上胸口,拒绝道:“不喝了,”商磊那一掌他受伤不轻,现在仍然疼得厉害。
两人悄无声息的回到提木院,便分开去往各自的屋子。
雁远归看着熄灯的房间,轻手轻脚的想推门,压抑的哭泣声从屋里传来。
沉默了一瞬,靠着门外的柱子,裹着自己的披风吹凉风。
亓酌白过了半个来时辰才回来,见她还在外面,有些诧异:“师父,等我呢?”
“对啊,你这酒买得也太慢了,这破天都冻死我了。”
亓酌白把酒提起来晃了晃:“幸好我特意让店家热了这酒。”
他仰头看了眼屋顶,对着雁远归露出一个笑,三两下狸猫似的跳上屋檐,等雁远归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喝了起来。
旁边还放着斟满的一碗酒。
雁远归也不多说话,直接坐下端起酒喝了起来。辛辣的酒划过喉咙,落入胃中,身体渐渐热起来。
两人就这样连着喝了好几碗。
“师父,清宴还好吗?”
雁远归一手搭在腿上,一手端着酒:“我之前回来的时候,她在屋里哭,我就没进去。”
半响旁边的人都没说话,雁远归疑惑地看过去,朦胧的月光下,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低垂的眉眼,透着担忧。
“说说你和清宴怎么认识的?”
亓酌白慢半拍的回神,慢慢说道:“你休息的时候,我想先一步探查一下赵家,在成林斋不远遇见的,她回不去大夫住的院子,我送了她,也是她告诉我赵家是利用蛊来控制的江湖人”。
雁远归很诧异:“你跟她是在赵家认识的?”
“对啊,就是你昨日下午打坐的时候。”
“清宴医术那么好,不会是你耍无赖非要当人家师父吧?”她可记得沈清宴是毒医谷的,她在毒医谷住了半年多,见过无数杏林圣手,医术比得过她的,可少之又少。
“胡说,明明是她耍无赖认了我当师父”。
“一丘之貉”。
“这叫一脉相承,说明她天生就该是我徒弟”。
雁远归受了有些嫌弃的一眼,无语的把碗里的酒喝得一干二净。
突然喝酒的手顿住,沈清宴是毒医谷的人,可我为什么没见她?
天下医术尽皆出自毒医谷,就算有自学成才的,也会进去精进医术。更何况,她说她是谷中人。
雁远归盯着碗里的酒,才有回暖的身体一点点褪去热意,我为什么没在毒医谷见过沈清宴?
亓酌仍旧十分高兴,得意洋洋的夸赞:“我运气好吧,随便收的徒弟,年纪轻轻医术精湛。”
一寸寸的捏紧手中的酒碗,灌了一大口下去,她不打算告诉亓酌白这个事,沈清宴没恶意。
然后,雁远归给自己再倒满一碗,她快死了。
两坛酒很快见底。
亓酌白彻底恢复,伸了个舒服的懒腰,递出一个瓷件:“师父,你帮我把这个送给清宴吧。”
是一只很可爱猫咪,通体雪白,只尾巴尖一点是黑色的。
雁远归接过来,说道:“行吧。”
轻手轻脚的摸进屋里,幽幽的声音在床上响起:“远归,是你吗?”
雁远归感觉鸡皮疙瘩从脚起到头,一下回到了赵家的那个屋子里,她真的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活不长了。深呼吸一口气,动作迅速的掏出火折子:“你怎么还没睡”?
沈清宴靠在床头,轻轻地说道:“睡不着”。
雁远归目光凝在她身上,走过去把猫咪摆件掏出来:“你师父送你的。”
沈清宴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喜的说:“好可爱”。
眼见她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雁远归也笑着说:“他今晚特意去买的。”
沈清宴捧着猫咪,高兴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放在一边:“谢谢师父,也谢谢远归。”
雁远归见她高兴些了,卸力版躺在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打着哈欠说:“那就睡吧,还有两三个时辰就辰时了。”
今天又是打架,又是被惊吓,她真的扛不住了,一下便睡着了。
第二天雁远归醒得很早,精神抖擞的洗脸。看着水中自己倒影,抬起袖子,嫌弃的闻了一下:“今日一定要在镇里好好逛一下,找个客栈好好洗洗。”
“远归,你在看什么?”沈清宴今日明显好上不少,眼里浮着淡淡的笑意,好奇的看向盆里,纳闷地说道:“什么也没有。”
“有啊,”雁远归煞有其事地指着水里,待她把头凑过来,把手的水泼在她脸上的,然后飞快跑开。
“雁远归,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帮你洗脸,不用谢我。”
沈清宴最后一点郁闷烟消云散,胡乱把头发挽起,手里沾上水就冲了出去。
提木院的人起得很早,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在院中练剑,雁远归挑眉,发现昨晚的人基本都在,甚至还更多些。
于奉传着一身窄袖束腰的的衣服,正在指点剑术,看见她明显有些诧异:“雁女侠,醒这么早?”
“于令主也挺早,看来湖中令的人都是刻苦的人。”
“有什么办法呢,比不上雁女侠的天资,就只能多吃些苦头,”于奉挥挥手“下去吃饭吧。”
“这边请。”
沈清宴在外边儿找了半天,才在发现雁远归在明堂前院的饭厅里,她蹭到旁边去,很不甘的说:“你怎么走那么快?”
雁远归挑眉,莞尔道:“那是。”
于奉关切地问:“沈女侠今日看起来好多了,简直是神采奕奕。”
“昨日是被吓着了,我并未受伤,多谢令主关心。”
不大一会儿,剩下的几人也俱都到了。
提木院准备的早食很丰盛,南北美食均有,众人很默契的只喝了粥。
于奉放下筷子,见几人没有继续吃的意思:“各位移步明堂吧,来人把我的雪山松泡来给各位少侠尝尝。”
明堂之内,于奉高坐主位,许长河站在她身后,雁远归六人分居左右而坐。
宋观之轻摇折扇,意有所指:“令主这阵仗,真是让我有些害怕啊。”
于奉晃着茶盏,轻叹一声:“宋公子多虑了,几位少侠武功高强,我这也是让我们能更好的交流,毕竟各位也不是犯人,我总不能按照我朝廷的规矩来审问。”
宋观之好似没听出来话里的威胁,颇为认同的点点头:“那倒也是,别因为我们这些晚辈影响江湖与朝廷的关系,令主想问什么,观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公子爽快,我先问一句,赵家的人到底是不是你们杀的?”
宋观之斩钉截铁,一字一句:“不是。”
“好,”于奉偏头看向许长河,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先下去。”
许长河眼中闪过一丝不虞,艰难的低下头:“是”。
于奉满脸凝重,不放过任何一人的表情:“想必你们已经知道那屋子里是什么了吧?”
众人点点头:“知道了。”
“赵家屹立摩兰镇几十年,乐善好施,声望广达。如今满门皆灭,江湖中人亦是有不少。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恐彼此之间会有龃龉,还望诸位据实以告。”
宋观之收起惯常的笑,颇有代替众人说话的意思:“行渊,你是最后到的,你先说。”
李渡舟被点名,声音平静:“我只知道这些人从赵家出去的无一例外,都消失了。”
“赵家把放干净血的人切成块,做给我们吃,厨房旁边的竹林和花园里埋了很多人骨”雁远归厌恶的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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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