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带着蛮横的热烈来,裴时宥也是如此。
暑假后,武桢禾除去工作的时间就比较闲了,有大半的时候都要窝在家里。
洗手间里的灯泡突然坏了,她正愁怎么办,和房东交谈了几句,她打算自己换,刚取了灯泡搬了个凳子就听到敲门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裴时宥听说她要换灯泡,特别殷勤地接下这个任务。
老旧的洗手间里,他踩在摇摇晃晃的塑料椅上,抬手卸下烧坏的灯泡。
她站在下方,一手扶着椅子腿,一手举着新灯泡递上去,换好后他一脸得意的给她看。
武桢禾笑了笑,家里的空调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嗡嗡响还不太凉,要开着风扇。
她刚把水电费交完,裴时宥提着西瓜去切,她看着手机在想下个视频的内容。
裴时宥端过来切成块的西瓜盘子,跪坐在沙发旁,她夏天穿得少,一件白色吊带和一条灰色短裤,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窝在沙发里蜷起一条腿,少年的脸颊贴在她的小腿边。
“姐姐…”
这语气一听就是有事。
武桢禾嗯声。
“嗯…我要和我妈去香港外公家住一周,可我舍不得你,想天天见你,你能不能陪我去香港玩?就当旅游了,我给你订酒店好不好?”
武桢禾思索片刻,最近没什么工作安排,去香港说不定能拍些有质量的照片视频或者内容,况且也该给自己一些休息的机会,点头,“嗯。”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不要撒娇卖乖。”
裴时宥本打算和她一块坐私人游艇入境,但她说下午才过去,他只好在网上订了一周的酒店,先和温昕过去。
温昕娘家是当地的龙头企业,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千金大小姐,被宠爱长大的,嫁到裴家也是享福,裴时宥看到温昕常常就想着让武桢禾也过过这种好日子,她平常太累了。
武桢禾下午到了香港直奔酒店,裴时宥那边刚结束聚餐不久,溜出来去找她。
海景客房内, floor-to-ceiling落地窗让自然光线铺满房间,卧床正对港湾,可以直观香港最繁华的景色。
听到门铃声去开门。
“姐姐!”
武桢禾纳闷了,“你不应该陪你外公吗?”
“嗯…那里太无聊了,还是和你在一起有意思,我跟我妈说了,她允许出来,还说让我跟你好好玩,等哪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吃饭呢。”
裴时宥拉着她的手往房间里进,武桢禾真心羡慕他有对这么开明的父母,走到沙发坐下,听他讲述今天的事,在他看来很无聊,只要他不感兴趣的事就是无用的。
“给你姐姐,我早上出门前遇见我表哥了。”
他手里是个粉色毛绒扭扭乐解压玩具,武桢禾诧异地接过去,他笑嘻嘻地说,“我抢来的,给你玩。”
武桢禾听完就赶紧丢给他,“你抢人家东西干什么?赶紧还回去。”
裴时宥不以为然,“抢他个东西怎么了?他那么不学无术,肯定有一堆玩具,我看着好玩就给抢过来了。”
“别人拿过的东西你再拿来给我?”
她的手肘撑着沙发,显得不屑一顾。
裴时宥闻言往桌上一丢,“我给你买个新的。”
正在购物软件上浏览着,看到裴靖和发来的信息,点开看了一眼,让他还东西,还说这东西对他很重要,裴时宥说回去给他,他直接说坐船来拿,一个小时后到,武桢禾震惊了这人的执行力。
“你土匪吗?怎么抢人东西?”
裴时宥歪倒在她怀里,“我觉得好玩,想拿来给你玩嘛。”
“以后不要抢别人东西。”
“哼。”他没当回事,抢就抢了,哪来那么多借口,从小到大抢的东西还少吗。
门铃声响起时他拿着东西去开门,裴靖和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穿着黑T长裤,裴时宥递出去,他接过想往里面进。
裴时宥挡住,裴靖和诧异,“我来都来了你不让我歇会?”
“你赶紧回去吧。”
“你金屋藏娇了?”他探着脑袋往里瞥,远远地看到一个女孩的侧脸。
她就那样陷在深灰色的绒布沙发里,侧影被窗外渗进来的阳光勾勒出一层朦胧的金边,下颌线是流畅又纤细的弧度,从鬓角一路延伸到收紧的下巴,鼻梁高挺,在侧脸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阴影下的唇瓣轻轻抿着,颜色是自然的粉调。
裴靖和愣了几秒,就被裴时宥的脸挡住,他皱眉,“你赶紧回家。”
“你妈知道你金屋藏娇了吗?小心我告你。”
“你都大一了,能不能成熟点?”裴时宥有点小嫌弃地往前走了几步,把人逼到走廊里,“我把东西还给你了,你走吧,这是哪个女孩送的?那么紧张?”
“你管得着吗你!”裴靖和意犹未尽地想再瞥几眼,这想法不切实际地在脑海里浮现,推住他的肩膀就要往里进,“我看看铁树开的花漂不漂亮。”
“不许看!”裴时宥张开手臂拦他。
“护什么?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我瞅着也不难看啊。”
“你怎么那么多事,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要不然我就跟叔叔告状。”
“你还说我呢,你好到哪去了?”
裴时宥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才18而已。”
“我也才19好吗。”
“我不管,你快走。”
他作势把人往外推。
可算把这人弄走了,回房间以后,武桢禾在和人打电话。
他坐在一旁,看到裴靖和发来的信息,说他小小年纪谈什么对象,一堆乱七八糟的。
裴时宥觉得他在挑衅,回了他一个鄙视的emoji。
武桢禾把电话挂了,“你刚刚跟人争什么呢?”
裴时宥解释,“他要看你,我不让他看。”
“我那么见不得人?”
裴时宥侧了侧身,“不是,你太漂亮了,他那个人轻浮得很,万一他也喜欢你了怎么办呢?”
武桢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想真多。”
“姐姐给你。”
她瞥见他手里的金叶子,迟了一会儿,以为他又是抢来的,没有接过去,他解释说:“我从我外公家的金树上摘下来的,他们都说可灵了,保你发财致富,平安喜乐。”
“经过你外公同意了吗?”
裴时宥转了转眼珠子,往沙发上一靠,“别说我摘了,就是我把那棵树给拔了,他们也只会夸我做得好。”
傍晚那会儿,裴时宥带她出去转转,看到有人在拍婚纱照。
他挺感兴趣,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武桢禾却没兴趣,走得很快。
裴时宥反应过来就赶紧去追她。
“姐姐,你不喜欢吗?”
“婚姻有什么好的?一个女人合法地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做保姆,我不认同绝大部分的婚姻模式,我也不会选择结婚,结婚面临的事情太多了,假如他出轨,会有句男人玩够了就会回家的说辞做保护盾,可女人出轨呢?会被人戳脊梁骨骂死,但到头来都是人,不是神仙,谁又比谁高贵呢?女人怎么做都不对,但又要她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收拾屋子传宗接代,让她死又让她生,结论是什么?结论就是婚姻是男人的假皇宫,女人的真牢笼。”
裴时宥思索着她的话,说道:“为什么这样说?我爸妈就不是这样。”
“你应该去外面看看,有人幸福是真的,但绝大部分的幸福是伪装的,背后鸡飞狗跳。”
“好吧,婚姻我的确不太懂,到时候我去了解了解,然后就可以和你结婚了嘛?”
武桢禾的步子顿住,“什么?”
裴时宥低头拉着她的手,“如果我让你幸福的话,你就可以跟我结婚吗?我们每天一起吃饭睡觉散步聊天,去好玩的地方,去吃好吃的。”
“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武桢禾觉得莫名其妙。
她答应了他的追求,不代表答应其他的事情。
“那你要和我谈一辈子恋爱嘛?也可以啊,我们现在去吃晚饭吧。”
武桢禾诧异地被他拉着走,有些情感障碍的缘故在吧,一直以来都没理解常人口中的情感问题。
有可能是裴时宥太直接了。
裴时宥找了家餐厅吃饭,两人并排坐着,他的性格不是那种狂拽酷炸炫,也不是浮夸的,反倒是淡淡的,巧不巧她也是这种,扭头看着她切牛排,武桢禾和他对视。
“你笑什么?”
裴时宥移开视线,“看到你就想笑啊。”
武桢禾愣了愣,“我长得很好笑?”
裴时宥迟了一下,“我的意思是看到你就很开心。”
武桢禾清嗓,低头继续吃东西。
五星级酒店的门廊灯火璀璨,走廊寂静无声,暖黄的黄铜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揉碎在米白色的墙面,拉出长长的、交叠的轮廓。
武桢禾挑了挑眉,动作利落地顿住了关门的手,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不走?”
被她看得更紧张了,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距离她又近了些。
武桢禾又把缝隙缩了些,裴时宥的心跟着提起来,他原本练了一路的告别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半天只挤出一句:“……我,我再站一会儿。”
“那你站吧。”
武桢禾说一不二,门马上就要锁上,裴时宥心一横,“今天还没抱抱我呢,也没亲亲。”
说完扒着门缝挤进去。
“裴时宥,你是不是有点贪心了?”
少年垂着脑袋,说:“我作为男朋友,是可以贪心一点的吧?”
“我允许了吗?”武桢禾靠在入户门口的墙壁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人,闻言,他又变得扭捏起来,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征得同意。
她拉住裴时宥的衣角,把人往下拽,裴时宥显得十分羞涩,耳朵都红透了。
“干嘛…”
“那你今晚还要走吗?”
镜框后的眼睛在听到她说这话时稍稍瞪圆了些,手忙脚乱地推了推镜框,荒唐的想法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搞得他抬不起头了,“你希望我走嘛…”
“夜不归宿会被骂的吧。”
裴时宥突然被提醒,“我会找个机会出来陪你的。”
武桢禾挑眉,“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有说谎,只是今天不可以,今天我要回家呢,虽然我舍不得你,但是我回家会给你打电话,所以你现在要…亲亲我抱抱我,哎呀…算了…你这样的话我会更舍不得走了,干脆就这样走好了。”
他给自己一顿安慰。
裴时宥正打算起身,唇瓣上忽地一软,瞪大些眼睛。
武桢禾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想接着继续。
他深吸口气,挺直腰板,慌慌张张地打开门把手就往外跑。
春生在停车场等他,胳膊肘搭在窗边。
“怎么了?”春生问。
裴时宥情急之下拉开车门钻进后排。
“她主动亲我了。”他捂着脸,“更喜欢她了。”
春生无语。
好一个纯情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