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里的气氛比较凝重,周家的人匆匆赶来时看到面色铁青的温昕,周政江也顾不上什么孩子,旁边的邓洁看到武桢禾,气不打一处来。
温昕看了眼校长,他将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一遍,邓洁立马瞪向武桢禾,却还是咬着牙,一副温柔的样子,“珍珍,你又惹你哥哥生气了?”
一旁的裴时宥听着这话格外刺耳,将武桢禾往身后拉了拉,她却一把推开,“妈,我是你攀权富贵的垫脚石吗?我不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吗?”
邓洁的面子有点维持不住,“你别这样说,你当然…”
这话没说完就被武桢禾打断,“我有麻烦过你什么吗?你呢?你牺牲我,换你做人上人的机会,你难做,你难做又为什么非要贪钱?是我逼你的吗?你为什么总要来指责我?”
邓洁被怼得哑口无言,周政江还是有些风度的,“珍珍,你妈妈只是…”
“周叔叔,我没有不尊重过您吧?您瞧不起我,我也没说过什么吧?那又为什么要我做你们家向上爬的棋子?周津慈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我,您都可以视而不见,把我送进明海是大发慈悲吗?是您算准了要把我送给那些权贵!”
两人的虚伪被武桢禾挑破,他们的脸色都不大好,邓洁慌张地把武桢禾拉开,她挣扎着,而后她扬起手臂,巴掌落在了武桢禾脸上,“你疯了是吗?”
空气在这瞬间凝固了下来,邓洁还陪笑着解释,“她心理有问题,你们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裴时宥心里跟着揪了一下,武桢禾一把推开邓洁,眼里充斥着不甘,委屈,崩溃,嘶吼着,声音破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哽咽的钝痛,“你们一次次举起血缘这把利刃,将我刺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可曾想过,这无形的凌迟,早就把我杀死过千万次?如此行径,又怎么好意思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我颐指气使?你们分明是刽子手,手上沾着我的血,却从来不肯认罪!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武桢禾!”邓洁脸上挂不住了,提高音量想要让她不要再胡说了,武桢禾深吸了口气,“我不过是你们欢愉过后的产物,又有什么资格揭开你的面纱?”
她擦了擦眼泪,便觉得一阵昏沉,视线发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痛得喘不上气,低头踉跄着,向后倒去,裴时宥眼疾手快地接住她。
温昕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向邓洁,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她平生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人。
春生刚从医院回来,就看到昏过去的武桢禾,裴时宥抱起她往外走,“春生哥。”
他看了眼温昕赶紧跟过去。
温昕扶着脑袋叹气,忙得她焦头烂额。
病房里亮着盏微弱的灯,武桢禾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裴时宥坐在床边看输液管里的液体一点一滴地往下落,春生给他拿了件新衣服,他坐在椅子上啧了声,她睡了挺久,天都黑了还没醒。
“你看好她。”
“好。”
裴时宥去换了衣服,听到响铃的手机,是裴谦礼,他接通放在耳边,“裴时宥,你赶紧回家来。”
“我现在有事。”
“平常怎么教你的?”
“要打要罚等我回家再说,现在回不去。”
“裴时宥。”
“您当初不也这样吗?错的又不是她,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为什么您能护着妈,我就不能护着她了?”
“你…这能一样?”
“如果您也是个在乎身份地位忽略品行的人,那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把电话挂断,站在待客厅里,心如刀绞。
如果裴谦礼经此一事不让他们两个见面,那就糟透了,长叹一口气推开病房里的门,看到武桢禾醒了就让春生出去了,弯腰站在床边,“好点了嘛?”
“你回家吧,我没事。”
“不行,我得陪着你。”
“我真没事。”
“你在赶我?”
“没有。”
“那你就让我陪着你。”
“这件事本来跟你没关系,非往自己身上扯什么?”武桢禾看他,满是无奈,裴时宥皱眉,“我还能看他欺负了你?”
“你打他一顿就能解决了吗?”
他坐下,“我说了我会处理好这事,你不要因为他们就忽略自己的感受,他们这就是仗着你孤立无援在欺负你,以前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不在,现在天塌下来我都给你顶着,管他们什么周家李家王家的。”
武桢禾叹气,“你没想过你自己吗?你爸妈呢?如果他要是起诉你,你怎么办?难不成我要看你去坐牢?”
裴时宥语塞,他浸泡在权力中长大,似乎忘了像武桢禾这种普通人该怎么生活了,心烦意乱地掖了掖她的被子,“你现在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裴时宥,我们两个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他被说得有点烦了,皱眉,“你再说这种话我真的生气了。”
武桢禾撑着胳膊坐起来,“我说得有错吗?你自降身份换来了什么?”
“珍珍。”他沉声叫她,似乎是在给她警告,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如同冰窖似的。
“不要再烦我了,我以后会有男朋友,会结婚,会有老公,会有孩子,你难不成要骚扰我一辈子?”
裴时宥的眉头皱得更紧,推了推镜框,叹了口气,“非要吵架是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不就是为了推开我吗?”
“我就是不喜欢你,很讨厌你,我讨厌你不计回报的牺牲,讨厌我总一无所有还坐享其成的卑劣,我讨厌这段关系的不平衡,让我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他原本就冷的眉眼此刻覆了层寒霜,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视线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对面的人身上。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能不能好好的?”他试图缓和矛盾。
“你想让我死在你面前是吗?”
裴时宥无奈点头应下,站了起来,“我可以不打扰你,但不要拿你的生命威胁我,明白了吗?”
武桢禾没说话,裴时宥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往外走,在门口停住,回头回了一半又想到她的话,沉了口气拉开门。
春生在待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到他这样猜准两人是吵架了。
他往外走着,目光阴沉,烦躁得眉头紧锁,“买点吃的,给护士让她送过去,必须交代医生护士不许让她办出院手续,等她情绪好点再说。”
“好。”
裴时宥回到裴家就看到一脸严肃的裴谦礼,他把外套递给一旁的春生,走到沙发边。
裴谦礼没主动提及此事,只是把一张宴会邀请函递了过去,“静姝回国了,想见见你,你去看看她,好歹也是青梅竹马。”
“我死都不会跟她联姻。”
“我就是让你去见见她。”
“见完以后呢?”
裴谦礼拿他没辙,“去不去?不去我就把你卡停了。”
裴时宥接过去,现在正是用钱的地方,看病住院都是钱,起身时,裴谦礼说了句话,“时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我有什么阶级偏见,而是实打实的有些问题聊不到一块去,你现在喜欢她,等你发现你们俩不同频的时候呢?”
“聊不到一块我就硬聊。”裴时宥固执地回。
这消息封锁了,但学校里还是有些人在私底下说,第二天一放学就去了医院,没进门,在门外看了看就走了。
宴会厅里,深市权贵成群结队,裴时宥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视线,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又带着点青涩的锐气。
许静姝算是裴时宥的青梅竹马,小时候两家往来甚密,她看见裴时宥后就提着裙摆迈着步子过去,“时宥哥哥,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裴时宥客套地回着,他实在不喜欢这些场合,她像小时候那样挽住他的手臂,但被他抽了出来,裴时宥推了推镜框,走到休息区的沙发那边去,“我有洁癖。”
“哎呀,我们小时候不都这样吗?”
“男女有别,我现在有喜欢的人。”
“啊?”许静姝愣在原地,跟在裴时宥身边的春生张口缓和气氛,“静姝小姐,你越来越好看了。”
她没什么兴致了,提着裙摆坐在旁边,问他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裴时宥的耐心不太足,只是把甜点端给她,堵住她的嘴,“学习怎么样?”
每回一问她这个问题就不吭声了。
“她年级第一,比我还聪明,还很漂亮,个子也高,像个大姐姐,特别温柔又特别有脾气。”
许静姝呛了一下,“年级第一?”
她可考不到明海的年级第一,能考到那,985211随便挑,而且还是别人争着抢着要。
“嗯,你见到她也会觉得她很好。”
许静姝酸了酸,“切,我才不会喜欢她呢,明明我们两个说好了,要结婚的。”
“玩过家家游戏说的话你还当真?你比我都小一岁几个月还在这儿女情长?书背了吗?舞练了吗?是不是又缠着你爸来的?”
许静姝语塞,“反正我是要跟你结婚,你必须跟我结婚。”
“你再说我就把你的作业删了。”
“你!”她把瓷盘放到桌面,“春生哥!你给我打他!”
春生尴尬地笑了笑,“静姝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少爷什么德行,他最近心情不好,别惹他生气了。”
裴时宥看着手机里没回复的信息心烦,他对许静姝完完全全就是把她当妹妹,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但对武桢禾不一样,他清楚自己的心意。
他就是喜欢她,不论多少阻碍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