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场微风后就迎来了六一。
武桢禾回了学校，两人明明同桌，却像是隔了条河，谁也不语，班里的人都知道两人关系不太好。
裴家给裴时宥举办了一场成人礼。
班里的人几乎都去了，他之前生日从没邀请过那么多人，江怡然和皮特收到电子邀请函的时候还问过武桢禾怎么办，她表现得云淡风轻，让他们去，这事和她不相干，但他们俩哪能不知道这就是为了叫她去的，她不领情。
偌大的宴会厅，裴时宥觉得乏味，却还是因为礼节招呼了宾客。
那件事后，邓洁给武桢禾发了许多信息，两人为此还断绝了关系，她扬言以后再也不会管她。
武桢禾也给温昕提了辞职的事，铁了心地要跟所有人划分界线。
她在家里，看到江怡然发来的照片，许静姝挽着裴时宥的手臂，她说这是裴时宥的青梅。
武桢禾把手机扔到一边，但家里都是他买来的东西，看到就心烦意乱，打开冰箱拿了几瓶啤酒。
武桢禾深陷泥沼，她总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遍遍告诫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儿女情长的恋爱琐事，在她眼里从来都算不上要紧事，只求三餐温饱、夜夜安睡，哪怕日子过得麻木，也一定要安稳平静，并且极其厌烦所有轰轰烈烈的喧嚣。
裴时宥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不在她的预料范围内，她打算考个好大学就离开深市，哪怕吃苦她也要赚钱，赚很多钱和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斩断所有羁绊。
可现在…
一切都乱了。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街灯也亮起。
武桢禾的眼神空茫，靠在沙发里看向外面的天空，捂住脑袋叹了口气，她实在痛苦。
S：你确定再也不和我说话了是吗？
她看到这条信息时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老旧的铁门被叩得“哐哐”响，声控灯被物业换了新的，还算明亮，墙皮早就斑驳得不成样子，还飘着点霉味。
武桢禾走到门口，打开猫眼看了看，发现是裴时宥，打算装作听不到，门外传来声音，“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开门。”
“敲什么敲！”邻居的声音传来，武桢禾咬着后槽牙，不打算开。
“再不开门我就撬了。”
“你干什么呢？再敲我就报警了。”邻居说。
武桢禾心一紧，打开门，裴时宥穿着西装，她靠墙站着，把门带上，眉心蹙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屋里没开灯，他的身形高大，站在她面前，笼罩了大半的月光，“我们聊聊。”
“不聊。”
“又闹脾气是不是？”裴时宥垂眸看她，“你多久可以梳理好情绪，然后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又让你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了。”
“我不想和你说话。”
“你病刚好没两天又闹？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
“关你什么事。”
武桢禾转身，被裴时宥拉回去，“你再敢用生命威胁我试试，到时候你前脚死，我后脚就死。”
“裴时宥！”
她的情绪突然爆发，声音蓦然间提高，“你放过我吧行不行？”
他叹了口气，转身拉着她出了门，她在外头不好直接发脾气，也能认真聊聊，拉着她到楼下的健身器材那块，摁着她坐到下象棋的地方，自己坐她旁边。
夜深灯昏，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们俩可以聊了吗？”
“我不想和你说话，听不懂？”
“你为什么不想和我说话？”
武桢禾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着，“在你看来我们两个没什么差距，但事实上一个家财万贯，一个穷困潦倒，我们能有什么结果？非逼我把话说明？”
“你跟我在一块不需要考虑这些事，明白吗？”
“那你周围的人呢？他们会怎么想你？”
裴时宥皱起眉头，“你为什么总贬低自己？你成绩那么好，那么努力，我们俩在一块没有谁高攀这一说，而且你跟我在一块，百分之九十的烦恼都会被解决，你在犹豫什么？”
她陷入沉默，裴时宥继续说，“如果你是因为你的家庭才不想跟我在一块，大可不必，这不是你的错，那天你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包括你之前在校外见你爸，我都看见了，你的痛苦，你的情绪，你可以自己解决，但现在问题是你一个人不行，你没听医生怎么说？”
武桢禾把头转过去，不想和他争辩，裴时宥拉过她的手，“看着我，武桢禾，我在跟你谈话，认真一点。”
“我不想说了。”
“问题就这么堆着？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你听好了，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必须把问题解决，现在我们都没错，但有一个问题，你不愿意相信我。”
“我没有。”
“你再这样？”
武桢禾烦躁的站起来，裴时宥也跟着起身，“我跟你说话呢，哭什么？我凶你了吗？好好说。”
“我都说了不想说话了。”
“能不能和好？能就不说了。”
她垂着眼帘，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了大半张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裴时宥撩起她的头发掖到耳后，拉过她攥着衣角的手，手那么凉还喝酒？吃饭了吗？还得哄着你是不是？说话。
“干什么？”
“我要跟你和好，你怎么想的？”
武桢禾抬起脸，“和好有什么用？”
裴时宥叹了口气，“又倔是不是？你就说和不和好，和还是不和，要是你和好我现在就可以走，要是不和我就赖到你和好。”
“你不生我的气？”
“我妈说了小两口哪有不吵架的？”
“谁跟你小两口？”她皱紧眉头反驳。
“你不跟我，我跟你行不行，你是皇帝，我是你的狗腿子奴才。”
“神经病。”
武桢禾转身就走，他从背后抱住她，两人踉踉跄跄地走，“我们两个和好了。”
“我知道了！”
裴时宥托起她的脸颊亲了下。
武桢禾一惊，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回家吧回家吧，外面好黑啊，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都没吃我的生日蛋糕，所以我买了个新的，我们两个一起过。”
他走到车前时，春生还坐在那玩手机，突然拉开后车门吓了一跳，看他弯腰拿东西，又瞥了眼窗外的武桢禾，估摸着两人应该是和好了。
他从后排拿出餐盒，蛋糕，又把鲜花送进她怀里，带着她上楼。
回家把啤酒瓶收拾了，武桢禾看他将餐盘一一拿出来，还温温的，打开蛋糕盒子，将蜡烛点燃。
“你是不是该祝我生日快乐？我都成年了。”
“生日快乐。”
“那我有礼物吗？”
武桢禾沉默了片刻，想说话，裴时宥插了一嘴，“姐姐做我的成年礼好不好？”
她意会到什么面红耳赤，扭头瞪他，裴时宥闭眼，双手交叉紧握在身前，“我想要武桢禾做我的成年礼。”
“说出来就不灵了。”
“灵不灵在你。”
武桢禾坐起来，“我才不会和你睡！”
“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来，武桢禾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瞬间无地自容，不淡定地转过头，裴时宥笑了一声，“你想的是这个？也可以，我能答应你，把我送给你，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不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方方正正的盒子放到桌面，“你在担心这个？”
武桢禾稍显震惊，因此也和他拉开一点点距离，裴时宥摸了摸后颈，“我没买过，不知道怎么买，还在网上搜了很久，不知道合不合适，你别笑我，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如果你有的话就教我，我可以学。”
“谁有了！”
“那你那些成人漫画…是纸上谈兵啊？”
武桢禾红着脸转过头，裴时宥清嗓，“我…做过梦，在梦里和你…算经验吗？”
“流氓。”
他低头，攥着衣角，“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瞧不上我，觉得我又傻又烦的，但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们两个也认识两个月了吧？你了解我差不多了吧，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想不想和我在一起，我能跟你保证的就是我们两个谈了以后，我的就是你的，包括钱，在那方面，如果你有需要，我也会学着…伺候你，我长得还行，成绩比你差点，做饭也在学，把你也了解不少了，你看得出来我一直在追你，把你当成女朋友吧？你愿意跟我谈吗？你只需要回答嗯，不同意就沉默不说话，我会给你一分钟思考时间。”
他摘下腕表放到桌面，“你自己看着吧，我…我还是有点害羞，你先想想，我缓缓。”
武桢禾焦灼地扣着茶几边沿，他低头不淡定地扯着地毯上的绒毛。
“裴时宥，如果我说，我想和你做朋友，是因为打心底里珍视你、看重你，你会怎么办？会嘲笑我的懦弱吗？会下意识地逃跑吗？会觉得我这份不掺杂质的天真，压得你喘不过气吗？还是会觉得我好骗，趁机拿捏我的率性？”
裴时宥慌忙推了推眼镜，“我没有这样觉得，你今天也很可爱。”
他躲闪着视线，紧张地偷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敛。
灯光吝啬地只照亮了茶几，剩下的空间任由黑暗吞噬。
“我这个人不适合发展亲密关系，只适合做朋友。”
“你有谈过恋爱吗？”裴时宥问她。
“没有。”
“没有怎么知道不适合？万一你只是差一个懂你的男朋友呢？”
“你会觉得我的情绪多变吗？然后很讨厌我。”武桢禾扭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灼热地快要把裴时宥盯穿。
他羞涩地躲着视线，“不会这样觉得，也不会讨厌你，让你情绪多变一定是我哪里做错了，对吧？我现在就在让你胡思乱想，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看你一个人有点可怜，虽然我也是一个人，但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上课放学。”
武桢禾吼他，声音不大，“谁可怜了？”
他壮着胆子抬起头，四目相对，在昏暗的角落里，裴时宥的眼睛在暗处发亮，像两颗浸泡在温水里的玻璃珠透彻。
“我就是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到底懂不懂？”他的声音很轻，距离太近，混着呼吸，说话都变成了一种温热的触碰，你给我一周试用期，如果你不满意，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这件事，如果你觉得合适，我就得转正，你得给我一个名分。”
“哦。”武桢禾收回视线，靠在沙发边上，拿起筷子去吃饭。
“你这是答应了？”裴时宥眼里的欣喜要溢出来了。
武桢禾嗯声。
他激动地抱住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裴时宥太会撒娇装可怜了，以至于那双眸子乞求般地看着自己时，根本招架不住，甚至是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