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海校庆,学校里难得的热闹,裴时宥作为学生会会长被叫去接待校领导参观。
武桢禾坐在位子上,月考后她又是第一,得了奖学金,也挑了个最后一排的位子。
她一向不喜欢坐得太靠前,裴时宥自然也跟了过来,她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却没半分焦点,似乎在想什么。
午自习的暖阳洒进教室,金灿灿的,她却实在不喜欢刺眼的感觉,但又享受被晒透的滋味。
垂下眼睫,看了眼手底下的练习册。
她好像从没遇到过像裴时宥这样的人,让她有家的温暖还有想依赖一个人的冲动,可她不明白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那天跟他说鬼菌的事只不过是想威慑一下,以往那些人见到她的劣迹斑斑和不堪就会逃之夭夭。
而裴时宥不一样,他竟然懂她的难言之隐,像他那样的人,两人相处起来应该会很累才对,但他总是降低自己的姿态成全她。
武桢禾想不明白。
对她来说,选定一个人,那真就是要相守很久的关系了,她喜欢稳定的,简单的一切,长期独来独往的人,又是否会接纳他这样一个喧哗的少年。
她这样想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就看了过去。
裴时宥穿着学校藏青色的制服,他生得清隽干净,蓬松的黑发着搭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清透,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偏长,眼尾微微垂着,添了几分温和的疏离,唇线干净,唇色偏淡,下颌线利落分明,整张脸的骨相清俊却不凌厉。
温昕也在其中,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到裴时宥的模样就已经想到他那认真的语气了。
领导看着A班交谈。
人群里的裴时宥看向她的位子,二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出其不意的比了个耶wink一下。
武桢禾的呼吸凝住,强装镇定地转头,拿起笔,练习册上的题入不了眼了。
他的位子空了一节课,课间休息,没有了以往的陪伴,竟然显得孤单许多,想到这里又觉得烦,伸脚踹了下裴时宥的椅子,前桌的男生身子僵住,脑海里思索着这俩对头又怎么了,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开战。
裴时宥的声音忽然响起,“有什么气冲我来,我的椅子可是无妄之灾。”
武桢禾看到裴时宥,愣了一下,“关你屁事!”
她拉开椅子坐下,那男生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就莫名其妙生气了,你们两个不要吵架。”
“你知道不就完了吗?”
他镇定自若地拉过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拿出被纸巾包裹起来的紫色花朵形状的糕点,“他们拿来招待领导的,我偷偷让我妈拿了一块,给你尝尝,紫薯山药豆沙糕。”
武桢禾拿起来,端详一阵,“这什么破点心?不好吃才给我拿来了吧?想毒死我?”
男生默默把头转过去,这战火纷飞可别殃及小国。
裴时宥小声和她说,“手工做的,我妈说可好吃了,你尝尝。”
武桢禾咬了一口,咀嚼着皱起眉头,她吃不惯这个,反手放回纸巾上了。
裴时宥拿起来尝尝,味道还行,也许这种糕点偏中式,她吃不惯,将它吃完,又从兜里掏出塑封袋包装的黄油曲奇饼干,在桌下推了推她,武桢禾斜眼看了过去,他怎么又拿出来一个?
撕开上面的硬纸封,尝了一口,这个倒还行,看到他又从兜里拿出巧克力球和两个橘子,还有一把开心果,没放在桌上,藏在了桌洞,他剥着开心果,观察着周围的局势,剥了四五颗,拉过她的手倒进去,又开始腾手剥橘子。
“你疯了?拿那么多东西出来。”
“你知道我刚刚有多紧张吗,但我又想我不能给你丢人,我就硬撑着讲完了,幸好我妈给我找台阶,我才能回来。”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窃窃私语,别人也听不到什么,他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知道其中那个胖胖的领导吗?我告诉你,他去过我家,然后他那次出轨被拍到了…”
武桢禾一时挺入神了,越听越上头。
裴时宥把橘子剥得干干净净递给她,看到她那么喜欢听,也算摸着什么门路了,刚打算继续说下去,她却一改刚才的态度,突然冷淡起来。
裴时宥还以为是周围来人了,一看没有,纳闷地在桌下戳了戳她的腿。
武桢禾皱眉,“你别烦我,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外头突然来了个人说有人找武桢禾,她纳闷地走出去,被人带到一间杂物室。
她走到门边就意识到不对劲,周津慈看到她想走,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银手镯。
武桢禾赶紧摸了摸口袋,手腕上没有,她明明放桌洞了,这是奶奶留给她的遗物,一直带着。
他勾了勾手,“进来,来,我可不欺负你。”
“还给我。”
“我们睡一觉,我就还给你,怎么样?”他笑得戏谑,拉过她插在兜里的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耳边的碎发撩开,“这事多轻松?对吧,就在这,或者去个酒店?”
“周津慈。”
“嘘,校领导在隔壁的隔壁,你要是发出点声音,是要被开除的吧?我家有钱,没关系,你呢?你妈求了我爸那么久把你弄进明海,为的不就是有个好身份方便跟人联姻吗?反正总归要便宜别人,我先尝尝鲜再说。”
他扯着她的领带,解着下面的纽扣,武桢禾撩起眼皮,“你想好动我是什么后果。”
周津慈笑了声,“东西不想要了?”
外面的人攥紧拳头,沉腰、发力,一脚狠狠踹在铁门与门框的缝隙处!
“哐——!”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面墙都仿佛晃了晃,铁门上的挂锁哐当直响,却没开。
裴时宥额角青筋跳了跳,不退反进,又是一脚踹过去,这次瞄准的是门锁的连接处,力道狠戾得惊人。
“砰!咔嚓——!”开了。
一把拉过周津慈的肩膀,看到领口乱掉的武桢禾,抬眼间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周津慈一下子被踹出门外,痛得人龇牙咧嘴,还没反应过来。
裴时宥就从门里出来,捞起他的衣领一拳拳地砸在他的脸上。
“裴时宥!”主任听到动静出来,温昕立马不淡定了,跑出来连连叫了他几声,“时宥!时宥!别打了!”
裴时宥充耳不闻,身下的人奄奄一息,鲜血溅在了镜片上。
身后的武桢禾已经整理好领带,连忙冲上前制止他,顺便从他的兜里摸出银手镯。
裴时宥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甩了甩手,把眼镜摘下来长叹口气。
对面那些领导都震惊地说不出话,纷纷看温昕的脸色。
“你还好吗?”裴时宥拉过武桢禾上下打量着,她摇头,看向那群校领导时还有些担忧,他抬手却看到手上的血,烦躁地皱起眉头,随意往校服上擦了擦又去撩她的刘海。
“裴时宥,你疯了是吗?”温昕气得不轻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一把拽过去,裴时宥皱眉,“像他这种烂人是怎么进的明海?三番五次针对一个女同学,学校还不做出处理结果?”
温昕连忙给春生打电话,他一路从停车场跑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周津慈,场面混乱得让人难以置信,他走过去又看到裴时宥身上的血,赶紧拿酒精湿巾给他。
“把他送医院去,医药费我们出了,把他父母也叫过来。”温昕冷声吩咐,看向瑟缩在墙边的武桢禾,让领导们先回去,她来处理这件事,只留了个校长在,“珍珍,你没事吧?怎么了?跟阿姨说说。”
“我…”
“不要逼她说。”裴时宥突然出现挡在她身前,温昕被裴时宥气得快要晕过去了,“你爸爸知道肯定会罚你。”
“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她没关系,她现在需要休息。”
武桢禾迟疑了一瞬,递出录音笔,“阿姨,这不关裴时宥的事,是我跟周津慈相处得不好,他刚刚想强迫我,在杂物室,我会报警,学校要开除我还是要处分,我都接受。”
她转身就走了,裴时宥看向温昕,“我都跟你说了不要逼她了。”
“我又不知道是这种事,你跟我喊什么?真是这样我肯定会帮她的。”
裴时宥大步跑去找她,把她拉进消防通道,她低着头挣着一股劲把两人分开,“我说过了,我们两个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我又成了那个麻烦,如果因为我影响了你,我会愧疚一辈子的,你别再让我看到你了。”
他强硬地拉过她的手,“麻烦什么?你是不是又不听话了,我会帮你解决,不要多想。”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她抬头,眼里的泪水下一秒就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裴时宥把她拉进怀里,不顾她的挣扎抱紧了她,“不要害怕,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我都说了不需要你这么做,烦不烦人。”
“刚刚吓到你了吗?”裴时宥捧着她的脸擦泪,贴住她的额头,“陪我去医务室,手好痛,姐姐。”
她皱眉,裴时宥突然啄了下她的唇,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下,武桢禾才颤了颤眼睫回神,“你干什么?”
“痛嘛,不要哭了,快点陪我去嘛,我要死掉了,姐姐,你刚才在教室还凶我。”
“没有凶你。”
“哼,那你现在陪我去医务室。”
“知道了。”
裴时宥坐在医务室里的椅子上,医生给他处理着伤口,主要是手上,脸上不太多,周津慈没还几次手,看向坐在床边的武桢禾,眸子里情绪复杂,待会儿她妈妈过来,还是个问题,她担心的肯定是这件事。
服了。
他想到周家那群牛鬼蛇神就一股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