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窗帘不太透光,裴时宥被晒醒了,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眼,听到外面的动静,掀开被子就下床,武桢禾在做饭,身上穿着件宽大的短袖,短裤还是若隐若现的。
“姐姐。”他从背后抱住她,倦怠地眯着眼,“你做什么呢?”
“煲鱼汤。”
“好香,你真厉害。”
“去洗漱,然后把衣服穿上。”
“你买了我的牙刷吗?”
武桢禾没回答。
裴时宥去洗手间,看到新的牙杯牙刷,嘴角噙着笑意地刷起了牙,出来以后套上黑T,侧着身子在灶台边看她。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了起来,感觉很有生活气息,他递出碗,到茶几前,来来回回的忙活,她买了包子。
“你怎么起得那么早?”
“平常就起那么早。”
“好自律啊。”
裴时宥什么时候都能夸一句,武桢禾没跟他一般见识,坐下以后就开始吃饭,他喝了口鱼汤赞不绝口,又耸肩感叹了一句,“真好,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会努力的。”
“努力死缠烂打?”
“我要让你心甘情愿。”
“闭嘴吃饭。”
饭后裴时宥洗碗,武桢禾鲜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刻,什么也不做,静静地躺着,他忽然凑了过来,趴在沙发一边,“姐姐,你要不要跟我合租?”
“没钱。”
“一个月只要五百,好不好?”
“我害怕有人图谋不轨。”
“嗯…我妈跟我说加把劲,说我笨,怎么追女孩子都不知道,你知道我爸当时追我妈有多坚持吗?比我还死缠烂打呢。”
“看来你家死缠烂打遗传。”
武桢禾突然想到以往的事,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看着天花板说,“我以前在家里住的时候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而且没有什么**性,直到去了我奶奶身边才有那么一点点温暖,你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吗?那就是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我要在里面休息到天荒地老,其实我不怨我爸妈,也不在乎他们,他们对我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我们说的话还不如我跟路人说得多,一见面就吵,到现在我也没什么归属感和安全感,我太害怕依赖一个人后那个人又离我而去了,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难受。”
这是武桢禾第一次说那么多,裴时宥听着想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她歪头,“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的,是我的问题,我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一段感情里,貌似从不跟人深交,因为太讨厌落差感,太厌恶分别,所以我一直不敢相信一个人。”
“你相信自己就好了啊。”
这话倒是武桢禾没料到的,她还以为裴时宥会让她试着相信他,裴时宥继续说,“我觉得你的观点很好,你看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还能那么善良,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去想没走的路和没试过的人生,你现在很好,内核强大,清醒独立,我都很崇拜你呢。”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叹了口气,“我的人生真的枯燥无味,烂到头了。”
“加点佐料呢?”
武桢禾一愣,“加什么?”
他撑起身子,歪头,“裴时宥。”
她的大脑顿时空白一片,看着眼前的人笑颜如花儿,怔愣许久,回过神时颤了颤眼睫,偏过头去,“你就没想过万一以后遇到更喜欢的人该怎么办吗?”
“我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你了。”
“为什么?”
“你就是你啊,就像香草冰激淋永远不会是草莓味的。”
“油嘴滑舌。”
“姐姐,太爱一个人的话是看不到其他人的,我的眼里只有你。”
“那要是我跟你在一起有天不喜欢你了呢?”
裴时宥的眼底暗了一瞬,托腮时又扬起烂漫的笑容,“姐姐不会不喜欢我的。”
武桢禾切了声,“真自信。”
他耍那么多心机,怎么可能让别人得逞,再者他对别人可不像对武桢禾那样温柔,芝麻汤圆一样的性格,外白里黑,况且,没那么善良。
“姐姐,今天是我们重逢两个月纪念日,按我们家的规矩来说,你是要送我对戒的。”
武桢禾刚闭上的眼,听见这话又睁开了,“你们家规矩挺多。”
“那你送不送嘛?”
“没钱。”
“巧了,我有,我们去买吧。”
“不去,要休息。”
“可是今天是两个月纪念日啊。”
“又没谈,过什么纪念日。”
“啊?我们没谈嘛?”
武桢禾不解地看他,裴时宥故作沮丧地把脸埋进臂弯里,“我还以为我们在一起了呢。”
“我以为当小三是你的癖好。”她把身子侧了侧,拉过毯子盖好,“我要再睡会儿。”
他偷偷看她什么反应,武桢禾居然还能睡得安心,“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居然欺骗我的感情,享受我的□□,哼,我不理你了!”
裴时宥站起来进了卧室,门一关倒落了个清静。
他却躲在隔断墙的玻璃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点缝,她怎么还躺着,为什么不来哄他,难不成是她太累了吗,仔细想想也是,好不容易有个周末,她还没事,可不该好好休息吗,他怎么那么无理取闹。
蹑手蹑脚地出去,走到沙发边,看她瘦削的缩在窄小的沙发里,弯腰撩了撩垂落的发丝,将毯子往她身上盖了盖,手搭在她的肩膀,轻轻吻了下她的脸颊,眼里的疼惜流露。
他不忍再看她受苦,动作极轻地丈量着指围,然后出门了。
武桢禾听到关门声缓缓睁开眼睛,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涌出一些落寞,垂下眼睫,叹气,又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裴时宥回家一趟,又去了商场,他以往是不太喜欢逛街的,径直走到珠宝区的情侣戒柜台,语气平静地跟导购说要看简约款的对戒,在一排款式里划过,避开了过于花哨的样式,最终停在一对素圈戒前。
男款略宽,带着一道细窄的银线,女款纤细,纹路与之呼应,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试戴了一下男款,大小正合适,再拿起女款,指尖轻轻圈住自己的小指第二关节,又咨询了柜员,在纠结下还是选了这款简单的。
她一向不喜欢那些过于繁琐的款式,结了账提着礼袋去服装店,走走转转。
总觉得她穿什么衣服都漂亮,可她家的衣柜又实在小得不行,买了两三件夏装就停手了,首饰什么的可以放在首饰盒里,还有化妆品也可以收纳,尽可能地买些她需要的小玩意,把这些让春生拿回车里又一个人去了进口超市。
推着购物车逛来逛去,她做什么都喜欢简简单单,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吃得凑合,买了点家居用品,饮料零食,蔬菜瓜果和鸡鸭鱼肉的,还有许多冰箱收纳盒,她那个冰箱也小,装不下太多东西。
出门前拿了钥匙,悄悄回了家,在厨房放轻动作一点一点地把冰箱收拾好,把购物袋放在地毯旁,将零食归纳到推车里,忙完这些已经晌午头,戴好围裙开始做饭。
她喜欢吃辣,跟家里厨师学了几道川菜,不过也没有做太多辣菜,还是要适当搭配一下。
电饭煲里闷着的米饭混着热腾腾的菜香飘满了整间屋子,裴时宥开着门散味,将饭菜做好端到茶几前,翻出投影仪遥控器,找了个她应该感兴趣的刑侦剧,把门关好,将冰箱里的橙汁拿出来,转身猝不及防的和武桢禾对视。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醒了就吃饭吧。”
“你做饭怎么没叫我?”
“看你太累了,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武桢禾在他进门的时候就醒了,看着他一个人忙前忙后,心里莫名难受,起身盘腿坐在地毯上。
“你不用为我做那么多。”
裴时宥坐在旁边把电视剧打开,撩着她睡散的头发,又将橙汁拧开,“在自己家里还那么拘谨?”
“我好讨厌你这样。”她低下头。
他拉过她的手,“我不是只会幼稚,你也可以试着依靠我,这么说好像不对,我们可以抱团取暖。”
她害怕太矫情,松开他的手,“我又不冷,取什么暖?”
“我冷啊,坚强女士。”
武桢禾拿起筷子,“我要饿死了。”
“好吃吗?”裴时宥笑着看她大口吃饭的样子,她冷了他一眼,“凑合。”
“慢点吃,别噎着。”
“你不是说不理我了吗?”
“可能是我的第二人格吧,现在是我的第一人格。”
武桢禾:“……”
有时候挺想打他的。
“对了,我给你买了夏装,化妆品,首饰,鞋子,等你什么时候想搬家了,我再多给你买点衣服,长那么漂亮,应该穿好看的衣服。”
她突然扭头瞪他,“你不许对我那么好。”
他直直地看着她,蓦地轻笑出声,裴时宥默默拿走她嘴角的米粒,“是怕自己会喜欢上我吗?那我要更努力了。”
“你敢。”
“我们家珍珍怎么那么可爱。”
武桢禾伸手推了他一下,“滚开,不许叫我珍珍。”
“嗯…好吧。”裴时宥说完,她拿起筷子,谁承想他又来一句,“珍珍。”
武桢禾彻底破防了,“裴时宥!你想死是不是?”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裴时宥故弄玄虚地抬着下巴说。
她面红耳赤地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少年笑着趁机栽到她的肩头,端起饭碗,“我们俩就这么过一辈子吧,好幸福。”
武桢禾皱眉,“我才不想跟你过一辈子。”
“可我想啊,珍珍…姐姐。”他仰脸在她耳边轻语。
武桢禾瞪他。
裴时宥这才消停。
可是他真的觉得好幸福。
想和她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