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伴随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迎来了开学季。
路上，学生们怨声载道，抱怨声飘出好远。
祈长安骑着自行车，沐焕跟在他身后。雨滴打在少年们身上，倒去了去夏日的烦躁。
空气中，水汽氤氲。
街角处，松向锦打了把伞，刚从花店出来。
店前赤橙的凌霄花在雨中摇晃，花瓣上坠着晶莹的水珠，一颠一颤，倒映出两个疾行的身影。他目光一顿，下意识开口：
“祈长安！”
自行车轮碾过沥青路上的一块积水，泛起阵阵涟漪。车上的人没回头，很快消失在路口。
不是他。
松向锦望着空荡荡的路，指尖握紧伞柄，心里没由头地掠过一丝黯淡。
雨很快停了。
九月的杭校，惯例要举办一场开学典礼。广播里的声音准时响起，穿透每一间教室：
“现在请各班同学有序下楼，到操场集合。”
祈长安坐在教室第二排，闻言直了直身子，随手理了理有些皱的衣领。
空气被洗得干净，是秋日的限量版。
同学们三三两两挤下楼去，乌泱泱的人群缓缓挪向操场。
主席台上，体型圆润的朱校长拿着话筒，声音犀利：“跑道上的同学快点，抓紧时间。
漫长的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祈长安半低着头，指尖无聊拨弄着校服上银色的拉链，听着台上一段又一段大差不差的讲话，眼神都有些发飘。
“诶，长安！”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隔壁班的沐焕从口袋摸索出包饼干，压低声音：“吃不吃？早上买多了。”
祈长安很少吃早饭，今天也不例外，肚子早就空了。他犹豫了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刚撕开包装袋，他还没来得及咬一口——
“干什么呢！”
一道严厉的声音骤然响起，少年暗叫不妙。
巡逻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跟前，一把抽走男生手里的东西，脸色铁青：“学校是让你们来学习的，不是让你在开学典礼上吃零食的！现在不认真，将来指定完蛋！”
祈长安打了个哈欠，心里默默惋惜了下刚才那块没吃到的饼干，面上却立刻装出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态度诚恳。
“老师您说得对，这次是我不好，下次绝对不会再犯了。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完，还十分标准地深鞠了一躬。
那老师见此，也不好再揪着这件事不放，皱着眉说教了两句，便转身走了。
祈长安松了口气。
万幸，学分保住了。在杭校，违规扣分是要记入档案的，严重的甚至会影响评优，谁都不敢大意。
沐焕在旁看得目瞪口呆，暗地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能屈能伸！”
“奥，对了！”刚走不远的老师转身回头，目光定格在沐焕身上，“刚才递零食的那个学生，扣两分。”
沐焕：“……”
天空干净得像漫画，白云悠悠飘过，一点儿也不同情人间惨事。
漫长的煎熬后，广播里终于传来解脱人心的一句话：
“本次开学典礼到此结束，请同学们有序回班。”
风过操场，仪式总算落下帷幕。
祈长安站得腿都麻了，揉了揉酸僵的膝盖，跟随大部队往教学楼返回。
刚被班主任训完话的沐焕垂头丧气，整张脸挂着“我好惨”蹭过来：“我可怜的学分……”
祈长安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语气难得含丝波澜：“节哀。”
“为我的两大分默哀。”
“为你的两大分默哀。”
两人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垂头了三秒，引来旁边同学一阵侧目。
午饭过后，太阳又冒出来。
开学典礼的落幕并没有换来多少好心情——因为紧随其后的，是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开学考。
教室里一片哀声叹气。
“我不想考试呐！好想穿越回放假第一天。”
“有这功夫抱怨，还不如多看两页书。”
“能不能让年级第一替我考啊？”
“喏，人就在那儿，你求去。”
松向锦坐在座位上，单手支着下巴，听着周围的嗔怪，嘴角微微勾起。
别人头疼的考试，于他而言从来都是游刃有余。
只是提到这个，他脑子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祈长安那天泛红的脸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羞涩与倔强，干净又耀眼。
他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成绩。
刚认识就摊牌，很容易被当成竞争对手。
旁边还有人在开玩笑：“年级第一，你接代考吗？”
松向锦从走神中收回思绪，语气平静：“没有帮人的义务。”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另一边，刚进教室的祈长安打了个喷嚏。
他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洒在桌面上，留下余温。抬头望向窗外，少年不禁想起与松向锦的初见，也是这样和煦的晴天。
“咳咳，长安。”
一缕亲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是班主任万德，班里同学私下都叫他“百万富翁”。
祈长安站起身：“老师好。”
“你之前申请的住宿批下来了。”万老师推了推眼睛，语气放缓，“三零二寝之前有个转校生，刚搬走，学校就把床位分给你了。其余的东西都没问题，只剩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你看什么时候回家取一趟，我给你批假。”
住宿。
祈长安心里轻轻一动。
那对他来说，几乎是逃离自己没有温度的“家”最好的办法。
他可不想为此再跑一趟。
“谢谢老师，不用了。”少年撒了个谎，“我提前都准备了。”
万德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却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那就好，今晚就先去新宿舍适应一下，明天的考试好好发挥。”
祈长安不动声色攥紧手心。
“我会的，谢谢您。”
他不甘于一直做年级第二。
日落西山，月亮和星星一点点攀上夜空。
伴随着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天的忙碌学习也到达尾声。祈长安整理好书本，首个走出教室。
月光清冷，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打算直接下单买齐住宿用品，让外卖送过来。可一想到门口严格的保安和动不动就扣分的规定，他又有点头疼。
算了，床已经铺好，大不了凑合一晚。
祈长安懒得再想，径直向男宿舍楼走去。
他还不知道，三楼那间二号寝室里，等他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