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的声控灯不太争气,时亮时灭,像随时会被掐断的呼吸。
祈长安有点怕黑,一路快走,指尖都泛着白。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到三零二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半天没有动静。
少年皱起眉,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番,加重了几分手上的力道。
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不等祈长安反应,就被一双强劲的手直接揽住胳膊,整个人往屋里一带,他下意识炸毛:“你是不是脑子有……”
骂声噎在喉咙里。
松向锦刚洗完澡,头发还是半湿的。他披着暖黄色的灯光,领口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清晰白亮的锁骨,上面的痣像墨水,此刻都有些泛粉。
浴室的热气还没散,白雾飘到宿舍,散发着湿气。
是他。
祈长安瞬间僵住,暖雾裹着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将其所有的防备都烫化了。刚才那句险些飙出口的脏话,仿佛直接暴露了他骨子里尖锐的底色,此刻只觉得窘迫得无地自容。
“……呃。”祈长安强行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心里慌得一批。
松向锦瞥见少年发烫的耳尖,心里一软。
他刚才动作太急,把人拽得措不及防,难怪对方要炸毛。
意识到这点的男生立刻后撤半步,给祈长安留出足够的空间,用指尖轻轻蹭了蹭鼻头,先放软了语气:“抱歉,是我唐突了。”
水汽中混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裹着湿润,钻进鼻腔。
祈长安呼吸一轻,连回答都忘了。
这是他第二次见松向锦。
第一次是在阳光下的惊艳,明媚动人;第二次是在暖雾里的心动,近在咫尺。
他盯着松向锦锁骨处的小痣,又赶忙移开目光,抿了抿唇,再偷摸瞟一眼,发现雾里的少年又好看了几分。
松向锦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低笑一声,笑声很轻,落在耳朵里很痒。
“新舍友?”少年调侃道,“再看下去,我可要误会了。”
栀子花香弥漫开来,像融化冰山的第一缕光,诱导着祈长安靠近。他不自觉向前追了步,朦胧中还能看到对方滴水的发梢和眼尾的弧度,下意识脱口道:
“你身上好香啊。”
话一出,两人都顿了下。
松向锦先是微微怔住,随即挑挑眉,轻弯下腰,将距离骤然拉近。
一张精巧的脸贴近祈长安,打乱了他呼吸原本的节奏。
“你喜欢?”松向锦声音放轻,带着点故意的逗弄,“浴室里有同款,要不试试?”
校园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却遮不住少年的心跳。
祈长安耳尖彻底烧了起来,手指互相扣着,语气软软地小声拒绝:“不了,我……没带衣服和毛巾。”
他刚搬进来,身上都是空的。
松向锦眨眨眼,收起那点不正经的锋芒,又换上了副年少的天真样,语气理所应当:
“可以用我的。”
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套干净的睡衣,顺势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递出去。
祈长安愣住。
“是你的话,我不介意。”
松向锦看着一点点红起来的男生和他眼底慢慢浮上来的茫然无措,又补充了句,十分自然:“我比较喜欢乐于助人。”
祈长安与他对视上,好像被烫到,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哦”了一声。
“……那谢谢你。”
门关上后,屋里静得只有窗外树响的白噪音。
浴室门轻轻合上,水流与布料的摩擦声隔着门板相继传出来。
祈长安望着镜子,正用毛巾擦拭身体上挂着的水珠。
谁也想不到,这样优秀的年级第二锁骨间还藏着块脏印子——那是条触目惊心的伤疤,犹如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最想藏起来的地方。
与松向锦的,天差地别。
暖雾中掺着浅浅的栀子花香。
那香味,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像是层糯米纸,即使能堪堪遮住表面,却依旧改变不了实质。
少年鼓足勇气,还是打开了浴室的门。
门轴轻响,祈长安裹着睡衣,头发还在滴水,看上去有些狼狈。
松向锦站在桌前,手里握着刚连接上电源的吹风机,听见动静抬头瞧去,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道:“过来坐,给你吹头发。”
祈长安脚步一停,睡衣还是松向锦的尺寸,裤脚都拖了一地。他把半只手藏在袖里,无意识地捏了捏拳,小声道:“我自己可以的……”
“我帮你。”松向锦讲话时的虎牙若隐若现,勾起下唇的半点肉色,“这玩意儿功率大,上次有个新生,头发都吹得打结了,最后还是宿管帮忙弄出来的。”
祈长安的耳尖又开始发红。他从小就被父母教育,学习才是重中之重,所以基本没怎么实践过生活,的确不会用这种大功率的电器。
松向锦看着犹犹豫豫的少年,已经走了过来。他伸手揪住祈长安后颈的软肉,像拎着只猫,晃了晃又松开。
祈长安皮薄,被对方滚烫的指尖吓得一激灵,惊呼出声。
那是句细小的呜咽,像极了被欺负但不敢出声的小兽,只挤出零碎的半缕气音。
“这么敏感?”松向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格外新奇。他又抬手捏了捏刚才的地方,用指腹摩挲过每寸肌肤。
祈长安咬住下唇,睫毛轻轻颤着,连看人的勇气都没有。他浑身被燎得发麻,想躲,却被按住,没有逃掉。
心里的那点神秘全被搅乱,打得他措手不及。
少年眼眶发潮,喉咙紧了紧,终于在又涩又慌的窘迫中捡起一点微薄的勇气,抬起眼。
“我……我要吹头发了。”
松向锦手没停。
“你不要再捉弄我了……”
男生几乎要哭出来。
这人……怎么这么爱欺负他。
“好。”松向锦总算停下了动作,带着点笑,声音压得很低,“我帮你。”
他按着祈长安坐在椅子上,摸摸他的发顶,温柔地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祈长安乖乖坐着,脊背绷得笔直。松向锦的手指落在发丝上,动作像羽毛般轻盈。热风裹着栀子花香钻进领口,他帮少年拽了拽。
“别僵着。”松向锦指尖理了理对方额前的碎发,“你太紧张了。”
“奥——”
话虽这么说着,但……很难不紧张啊
感谢你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暖雾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