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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戴皖豫提着虫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安和已经在上铺躺下了。

宿舍里紧挨着墙角放了一张上下床,床下放着几双户外鞋,几个塑料盆,床旁边还放了两把折叠椅和一张户外桌,桌子上摆放着牙刷牙膏和洗面奶以及一些基础日用品,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点缀和装饰了。

“回来了。”

“嗯。”

“刘婶已经把水送过来了。”

“好。”

戴皖豫随手把虫草扔在了户外桌上,腰都懒得再弯一下,踢掉鞋子疲倦的瘫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上铺的床板,紧绷了一晚上的弦在此刻才得以舒缓。

“那个小女生...”

“西宁和菲菲一个宿舍。”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戴皖豫虽有疑惑,但最后也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一个‘嗯’。

俩人都沉默了下来。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宿舍里陶菲菲和西宁大有一见如故的意思,已经从生活到校园谈到到伟大的人生理想和雄伟的报国志向了。

此刻正在相互吐槽自己初入社会,初当牛马的悲惨生活,连带着拉莫阿依都被俩人逗得哈哈大笑。

“西西,早点睡。”

肇蔚峥轻敲房门。

“哥,你睡哪里啊?”

宿舍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拉窗帘的声音。

“和晋哥挤一挤吧。”

“睡得下吗?不露营吗?”

是带着期盼和希望的两连问。

“应该不会。”

“哦...”

小有失落。

“天凉,早点休息吧,明天要早起。”

“好吧。”

活动板房的隔音效果确实是太差了,不仅所有对话都能清晰的听到,甚至连双方每句对话的情绪都能感知到。

肇蔚峥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三人又开始低声交谈了起来。

戴皖豫翻了个身继续发呆,侧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头昏脑胀的,又强撑着坐了起来,结果眩晕感更甚了。

“木鱼,你不舒服吗?”

安和放下手机,从上铺探出头来担忧的看着正在做深呼吸的戴皖豫。

“..有点心慌...”

“速效救心丸要吗?”

戴皖豫看着无比认真的安和突然就笑了,安和看戴皖豫笑了也跟着松了口气。

“还有点心烦。”

笑过之后心情好像也没那么差了。

“那要加大剂量,可以多吃两盖。”

“我是什么蛮牛吗?还多吃两盖。”

戴皖豫下了床,拿出脸盆,挤上牙膏就开始倒水洗漱,轻手轻脚的简单收拾了一下。

因为隔壁房间的三个小女生已经在互道晚安了。

“你睡吧,我上个厕所就来。”

“一起啊。”

安和快速套上外衣挽着戴皖豫的手走出了宿舍。

夜深了皎皎白月悬挂顶空,银色的月光温柔的洒在大地上,抚平了白昼的一切喧嚣,为寂静的夜晚带来了宁静和神秘。

戴皖豫站在板房转角的位置,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停车场下方还燃着的篝火。

四人背对着活动板房,围着篝火U字形摆放着户外椅,马骁毅和管青州正在侃侃而谈,肇蔚峥也不说话,只是起身添了些木柴又坐下了,唯有一人站在篝火边上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

“听马师傅说以前的路更难走。”

“与前几年相比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毅哥以前来过?”

管青州问完就后悔了,但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了一下两位领导的表情。

特别怕马骁毅的答案和戴皖豫有关。

“和朋友一起自驾过。”

幸好马骁毅没有过多提及是什么朋友,管青州暗自松了口气。

“啊——”

管青州也不再追问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因为有停车区车身的遮挡,几人都未察觉隔着一定距离站在板房台阶上的戴皖豫。

戴皖豫也不出声,只是默默的站着。

“好了。”

安和从卫生间里出来,上前挽着戴皖豫的胳膊,她的身高只到戴皖豫的肩头,视线几乎被车辆完全阻隔了。

“走吧。”

宋晋北敏锐捕捉到了身后的说话声,迅速回头,毫无顾忌,直勾勾的盯着戴皖豫。

戴皖豫憋了一晚上的坏情绪在对上宋晋北像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要紧紧包裹着自己的眼神里,彻底宣告失败。

他是怎么敢的?戴皖豫眉头紧皱,表情嫌恶,只觉得恶心反胃。

压抑许久的厌恶趁着戴皖豫意志薄弱的空挡冲破了她心底最坚固的防线,在戴皖豫的身体里四处游走。

哪怕内心在不断的嘶吼,在狂怒,在破口大骂。

可最后戴皖豫却笑了,所有的盛怒都被掩盖在了讥笑之下。

简直可笑之极。

戴皖豫拖着安和头也不回的往宿舍走。

安和自然是察觉到了戴皖豫的情绪波动,好奇的踮着脚努力往停车场下方搜寻。

终于在错落的车辆缝隙中,看到了男人深邃眼眸里柔柔的光。

视线一直紧追着戴皖豫,神情专注而又...啧...

“你...”

“睡吧宝宝。”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戴皖豫不用问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安和觉得自己的直觉不会错,其实傍晚的时候安和就察觉到了戴皖豫的兴致不高。

不仅兴致缺缺,还有些神游天外。

安和趴在上铺,眯着眼盯着正在往背包里塞东西的戴皖豫仔细回想。

木鱼今晚的状态确实算不上好,虽然她也说了累,说了烦。

安和那会儿也只是单纯的以为对方是因为奔波了一整天而有所不适罢了。

这也是当时安和虽有疑问但是没有继续深究的原因。

现在再回过头去看,怎么说呢,除了愣神的时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和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始终如沐春风以外,戴皖豫一整晚都带着礼貌的疏离。

也完全把自己排除在了社交场景之外,甚至可以说全场都在冷眼旁观。

就...多少都有点怪异...

安和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老郑知道吗?知道多少?

安和刚拿出手机又悻悻然的放下了,只恨山区蜿蜒绵延,不仅阻隔了信号,也掐断了信息的往来。

现在就只能靠自己了,安和撅着嘴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最关键的还是刚刚那个相当有侵略性的眼神...

安和很难不往更深了想。

其他的先按下不表,对我们木鱼这么年轻有为,还真诚又美丽,坦荡又直率的新时代女青年的仰慕肯定是有的吧...

但是木鱼的态度,可不像是一个被追求者该有的。

安和在上铺滚来滚去,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绝不是个能继续深入探讨好闺闺这么隐秘私人问题的好地方!

这里的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安和是知道的,戴皖豫在这么多年里,自从那段众所周知的感情戛然而止之后,好像就完全进入了感情的禁区,只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这会儿的反常就显得尤为突出。

安和心里百转千回,好几次欲言又止。

所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戴皖豫根本就没给她盘问的机会,把背包扣好之后,关了灯就躺下了。

接到洛克环线路这个项目的时候戴皖豫确实非常意外。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立项,但是多多少少还是对这个PPP项目有所耳闻,这是当时国内少有的,由政府和社会资本在基础设施及公共服务领域的一种长期合作模式。

一方面是为响应新模式的号召,另一方面是能够攀登蜀西这种特殊地质地貌的大项目,这可是多少地勘人心目中的珠穆朗玛啊。

当时都是由院长牵头立项,单位上下除了手上有项目正在进行的,其余人员也都在积极响应,为此项目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虽然最后并未中标。

但是地勘人攀登高峰的决心永不退减,所以大家依旧高度关注着这个项目。

可能是立项时参与调研的人员太过广泛,不过是上千人的单位,却有1/3的人都在立项工作群里,总之隔三岔五就会有人在立项工作群里实时汇报洛克环线路桥项目的进展。

直到去年国庆结束后,全院紧急通知召开了一次集体会议。

因前中标单位勘察数据造假,一期山体桥墩在雨季遭遇泥石流被严重冲毁造成坍塌。

故虽然距离落标时隔3年之久,依然按照特定的流程确认了戴皖豫所在的单位为新的中标单位。

立项群像是个烧开了的大水壶,沸腾了许久。

大家开始卯足了劲儿想为自己争取个位置,新模式下不仅薪资待遇有大幅提升,还能为自己的职业道路添砖加瓦,哪一项都毋庸置疑的引诱着大家前仆后继的往前冲。

按理说这个项目也轮不到戴皖豫,原本她手里就有项目在跟进,其次她本人也并未报名参与项目的竞逐,但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的不可理喻。

老师把她前几年闲暇时逛蜀西所写的《观高原隧道群及桥梁有感》报告整理之后交了上去,甚至都不能称其为工作报告,现在回头想想,当时更像是为了让老师放心而在途中所写的流水日记,仅仅是记录了自己当时当下对沿途的隧道和桥梁粗略的所见所感。

然后戴皖豫就不出意外的和另外2个项目组被丢进了深山老林里。

提到洛克环线当然绕不开那个男人。

这也是戴皖豫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参与过洛克环线路桥项目,甚至可以说是避之不及的主要原因。

但是接到院里通知的时候戴皖豫也只是片刻的失神,然后就坦然接受了。

30岁的戴皖豫是断然不会因为一段狼狈不堪的过去,在一个女性举步维艰的行业里拒绝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再说了也不过是重走来时的路,能有多大问题?

只是从未想过还会重逢,但重逢又来的如此之快。

傍晚在停车场见到宋晋北的时候戴皖豫有一瞬的恍惚。

书上那句富贵确实养人,让戴皖豫有了最真实的感受。

毕竟男人的模样倒是一如往昔,光阴给他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大概就是更善于伪装和隐藏自己了,那无可挑剔的五官,挺拔的身姿在戴皖豫眼里都是如此的人模狗样,道貌岸然。

他**又毫不掩饰的直视着戴皖豫时,时光突然回溯到了多年前的那个5月。

时过经年记忆里那个孤傲又慵懒的男人逐渐和眼前的人影相重合。

迎着傍晚的微风,他转头看她,目光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足以让人灼伤的滚烫,而夕阳余晖下正是染了鲜艳霞光让人怦然心动的俊朗面容。

似乎还是初见时的那个夏天,但这一切对戴皖豫而言早已恍若隔世。

戴皖豫藏身暗夜,在无人的角落里轻声嗤笑。

然而短暂失神之后,愤怒席卷全身。

戴皖豫已经分不清这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还是对宋晋北敢这样堂而皇之,又若无其事出现在她眼前的不满。

戴皖豫身体紧绷,极力克制着内心的不悦。

虽然戴皖豫可以为所欲为,但是工程师戴皖豫不会。

私人恩怨也不应该被放到工作的时候来决断,这是最后一丝理智为她做出的选择。

哪怕是被这个无足轻重的身份所束缚,也对成年人世界里的逢场作戏深感厌恶,却也不得不为之。

戴皖豫平静的和他们每一个人握手,问好。

双方都伪装得都像是第一次见面,在寒暄,在客套。

但当隐匿在老张老杨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谈笑风生的众人时,戴皖豫对自己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身份也不得不顾全大局,要一再退让而感到愤恨,同时也为自己面对豺狼虎豹却又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利爪而感到悲哀。

马骁毅几次似有若无的回头都被她冰冷的目光所劝退。

戴皖豫在黑暗中眸深似水的盯着宋晋北的背影,就像是在看一场与旧时光相关的老电影,那些沉寂已久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不停旋转,一帧帧从眼前略过。

回忆更是像脱缰的野马排山倒海的袭来,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戴皖豫脆弱的神经。

从停车场到餐厅短短一截路,戴皖豫走出了千丝万缕的情绪。

但在跨进餐厅的那一刻戴皖豫又变得从容不迫了起来。

情绪能这么收放自如,看来自己也算是成长了,虽然付出的代价很惨痛。

除了必须要在同一张餐桌上就餐,有些食不下咽以外,戴皖豫也一再劝自己忍一忍,反正成年人的世界里也多的是身不由己,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双方的心照不宣也仅仅是维持到马骁毅喊她小鱼儿之前,只是戴皖豫并未多做理会。

不得不说在恶心人这方面,有的人好像一出生就拥有极高的天赋。

而管青州这个局外人,却意外的把宋晋北亲手推到了戴皖豫面前。

像是为了印证戴皖豫的那句“九九八十一难”。

宋晋北皱着眉,捏着胀痛的太阳穴,提着虫草从后座下来了。

两车之间略宽的停车距离在宋晋北下车后显得异常狭窄,戴皖豫神色淡漠的平视前方,目之所及却是男人宽阔的胸膛。

噢,这该死的迫感,谁能想到我们戴工也有被壮汉身高压制的一天呐。

管青州偷偷摸摸的站在车尾悄悄打量着神色各异的两人。

宋晋北面容柔和,专注而又肆意的凝视着戴皖豫,眼底的炙热和浓烈让站在旁边的管青州头皮发麻。

同一个晚上,在两个不同的领导脸上都看到了相似的表情。

毅哥的问题还没弄清楚,晋哥所带来的疑问又接踵而至。

在看看另一边,戴皖豫就站在那里,眉眼清冷,面若寒冰。

瞥了眼宋晋北递过来的虫草,戴皖豫让呆站在一旁的管青州上前。

“来拿。”

虽然言语之间都是体面,但是戴皖豫眼神里的蔑视和厌烦藏都藏不住。

还在旁边悠闲解构八卦的管青州突然被点名,在戴皖豫直白的眼神下心惊胆颤的往前靠了靠。

“晋...晋哥我来吧。”

宋晋北对管青州的伸手不为所动。

只是看着双手插兜,转身就走的戴皖豫温柔的目光一寸寸在变凉。

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深幽的眼眸中掠过的冷冽让人不寒而栗。

戴皖豫猛的被拉住,视线落在了被牢牢拽紧的左手手腕上,然后阴恻恻的回过头来,看向宋晋北的目光里只有死水般的平静和淬了毒的狠戾。

“滚远点。”

再体面下去就太不礼貌了,而且已经相当的克制了,要是没有第三个人在戴皖豫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还能更狂躁,到底还是为了自己在旁人眼里所剩无几的形象留了余地。

宋晋北不怒反笑,置若罔闻的拉着戴皖豫的手挽把人往怀里带。

戴皖豫就没打算挣扎,而是恰如其分的抽出了衣兜里的右手。

都送上门了不给这十年都未了的心结画上个迟来的句号也太对不起命运的安排了。

宋晋北比戴皖豫反应更快的一把握住她的左手手挽,戴皖豫仰着头如月下浓浓绽放的玫瑰,看向对方的眼里全是挑衅。

宋晋北凝望着那双经过时光洗礼,却依旧如初,时刻都含着水光的杏眼。

只是这双曾经灿若繁星的明丽双眸在望向他时,不再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也寻不到往日的缱绻。

俩人就在那种你一低头,我一踮脚就能吻上的暧昧距离里,暗自较劲。

“过得好吗?”

夜风带着湿意撩起戴皖豫裸露在外的头发,宋晋北顺其自然的弯下腰,提着虫草的右手还能动作轻柔的为她整理了一下在脸上乱飞的发丝。

戴皖豫浑身汗毛直立,强忍不适,后退了一步挣脱了钳制,也把距离拉开。

晚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参差不齐的头发,现在又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是刚好能扎起来的长度,剪得实在是太短了,宋晋北双眸又是微微一沉。

“真不和我说话?嗯?”

双方原本还是剑拔弩张的焦灼氛围,被宋晋北突如其来的几句话就带到了其他的层面。

戴皖豫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即刻就卸了力,一整个了无生气。

“说完了吗?”

尽管戴皖豫态度还是冷冷的,但是脸上的嫌恶,鄙夷和不耐烦却在不断加剧。

唯一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管青州从自己幻想中的月下浪漫再相遇到被现实惊出了一身冷汗,到最后哪里还敢乱看,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后俩人又都不说话了,只剩下沉默的对峙。

就在管青州以为俩人还会继续僵持下去时,宋晋北却意外的先开了口。

“青州,你在门口等一下。”

管青州如临大赦,连忙应下,接过虫草谨慎抱在怀里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不想我?嗯?”

他是怎么问出口的?以什么身份问的?

戴皖豫看着宋晋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当然她也确确实实的笑了。

“想啊。”

既然兵临城下那就开门迎敌,戴皖豫笑靥如花的给了他答案。

想问你在这儿装什么受害者?装什么深情?

在这茫茫人海相识一场也算是报应!

“想你怎么还没死。”

你手段高明,我承认我玩不过你,所以我祝你一辈子都不幸福。

宋晋北目光灼灼的紧盯着她笑起来好似弯月的眉眼,毫无防备。

戴皖豫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些冷,想伸手拉被子,可怎么都抬不了手,总感觉有重物压在身上,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困难了。

“我想起来了!”

安和半趴在戴皖豫身上,握着她的双手激动万分。

“是野牛山,我在野牛山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