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奴三岁了,到了移出后宫的年纪。
和李连暄想的不一样,岚奴刚过年便开始往麟龙殿跑,兴高采烈地布置着自己未来的住所。
“那里,在那里放一个秋千。”
李连暄下朝后来到麟龙殿找他,“岚奴。”
岚奴看到李连暄来,飞快地向他奔去,“父皇,你来了。”
他抱着李连暄的手瘪嘴说道:“父皇,不是说好了嘛,人前要叫我大名,不要叫我岚奴。”
“朕忘了,继!闳!”李连暄蹲下身一字一顿地喊出他的大名,“你母后说你很想搬过来?”
李继闳用力点头,小手比划着,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憧憬,“母后说我是大孩子了,要像父皇那时候一样自己住。还有,我要和舅舅学习武功。
舅舅可厉害了,能把箭射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李连暄心头一软,对他说道:“除了武功,你还要学治国理政,很辛苦的。”
李继闳看着父皇挺起胸膛,自信地对他说道:“我喜欢的,我不怕,我都能学。父皇你说过,我很聪明。我觉得它们一点儿也不难,我都能学好。”
“是呀,我们的大皇子很聪明。”眼前这小小的人儿很早就跟着他上朝,现在三岁就能识字诵诗,甚至能看懂一些奏折。
他揉揉他的头,“既然这样,那便不用等生辰之后了,你想什么时候搬来都行。”
“太好了,谢谢父皇。”李继闳高兴地扑进他怀里,小脑袋蹭着他衣襟。
“你去布置你的院子吧,父皇去御书房了。”
“好。”
安排好麟龙殿,李继闳没有先去御书房,而是跑去凤仪宫,他已经想好搬去麟龙殿的时间了。
路上遇到要出宫的荣王府世子妃,他停下,对她抱拳躬身行家礼,“伯母好。”
谢墨言颔首屈膝,“大皇子。”
“伯母,阎兄长没有进宫吗?”
李继阎(yan)比岚奴大上两三岁,是一个很好的玩伴。
“多谢大殿下惦念。他父亲最近给他加了功课,继阎最近不得闲便没有随臣妾进宫拜见皇后娘娘。”李继闳笑得乖巧可爱,谢墨言很是喜爱,她温声回道:“等他有空,一定会进宫看望大皇子。”
“好。伯母走慢些,若是累着了,晀(tiao)伯父会担心的。”
这孩子,谢墨言忍不住扬起笑容,“大殿下取笑了,您快去见皇后娘娘吧。臣妾告退。”
“伯母慢走。”李继闳看着谢墨言的背影,他忽然想到自己也像父皇那样需要左膀右臂。
父皇亲兄弟的孩子肯定不行,父皇母后不会同意他们接触他。
荣王府倒是不错,先荣王一直是皇室最德高望重的长辈。据他观察,李继阎没什么问题。
等一下问问父皇。
“母后——”李继闳还没进殿,声音已经传进殿内,“母后,我来了。”
李继闳扑进萧映山怀里,扬起笑脸对他说道:“母后,父皇说了我随时可以搬到麟龙殿,我三天后就走了哦~你不要舍不得我呀。”
萧映山刚卸下沉重的凤冠,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嗯,我不会舍不得你?你搬吧,你这样的大人都不依赖人,我比你还大,更不会悲春伤秋。
还有,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御书房伴驾吗?”
“对。”李继闳坐到他身边,随手摸了一块点心,“父皇说我可以一会儿再去,所以我来看你了。”
“......”萧映山不信,他说谎时眼珠就会乱转,他捏捏李继闳的脸蛋,“撒谎!你真该和你父皇学学谋算。”
李继闳靠在萧映山身边,不满地说道:“学着呢,我也会的好吧。你没看到不能说我没学,毕竟哪个孩子会把谋算用在娘亲身上。
好了好了,我要去找父皇了。”
临走前,他由衷地建议母亲,“母后,你不要总是这么唠叨,父皇会觉得你吵哦。”
见母后冷脸举起了巴掌,他做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出门看到李苏锦,从她身边快速穿过,“锦姑姑好,锦姑姑再见,晚上我要吃冬笋。”
“殿下跑慢些。”
李继闳风风火火跑到御书房门外,缓缓气息,整理一下仪表,步态端正地走进去。
李连暄正和大臣议事,两人都习惯了他的到来,并没有停下。
御案前有一方小椅子小桌子,专属与李继闳。他无声地对着李连暄行了一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桌上的奏折。
这都是父皇批过认为应该给他看的,他看过后会记下自己的问题,等父皇有空了再请教他。
年后,父皇给他的奏折比去年多了些,内容也变得难了些。
深感自己长大的李继闳握紧了手,他一定要学会。
看完自己的奏折后,他来到李连暄身边,站在凳子上靠着父皇看他手里的奏折,站累了就回自己桌旁吃点心。
李连暄看到最后一本时伸手召唤,“岚奴,过来。”
李继闳走到李连暄旁边,熟练地在他张开手臂时钻到他身前,“父皇。”
李连暄将岚奴抱到腿上,指着上面的名字,“岚奴,认识这个名字吗?”
李继闳凑近念出这个名字,“燕、清、飚。父皇,我知道他,母后说他是帮父皇大坏官的好官。”
“对。”李连暄指尖轻点奏折对他说:“父皇把这个人当做刀去用,去打坏官。但是谁是坏官,谁说了算呢?”
李继闳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知道。”
“是父皇说了算。”李连暄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谁是坏官由皇帝来决定。”
他指着燕清飚所写的奏折,“你看,他上奏弹劾周际中。你知道他是父皇提拔的人,这些年他很懂事,父皇并不想除掉他。所以现在他就不是‘坏官’,你能明白吗?”
李继闳眼神清明地点头道:“能的。但是父皇,如果他做的坏事太多,百姓积怨,会不好。”
李连暄摸摸他的头,告诉他,“说得很对。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警告,让他不能太放肆。你知道怎么警告他吗?”
李继闳仔细想过之后挫败地摇头说道:“父皇,我不知道。”
李连暄安慰他道:“不知道没关系,父皇教你。父皇也是和我的父皇学的。”
李继闳的失落一扫而空,重新振奋,“父皇快说。”
李连暄声音放轻,“朝中有一个叫顾成瑞的,你记得他吗?”
“我记得,兵部尚书。”李继闳对李连暄控诉道:“父皇,我不是白痴,朝中的大臣我都认识。”
“好。没想到我家岚奴这么厉害,父皇都不知道。”李连暄骄傲得夸张,他继续教道:“顾成瑞的父亲就是前任右相顾端,周际中突然升任左相,压了他好几年。顾端心中一直不满,我们可以用他敲一敲周际中。”
“哦,我懂了。”但李继闳还有个问题,“父皇,那什么时候可以拿掉周际中呢?”
李连暄收起这本奏折留中,“这个问题很难,你慢慢看父皇怎么做的,好不好?”
其实是他现在太小,说了他也不懂。
“嗯!好!”
李连暄向后靠在椅子上松乏,李继闳对他请求道:“父皇,我想让李继阎进宫和我一起学习,可以吗?”
李连暄嘴角扬起,笑问道:“为什么是他?我很信任恒王,你为什么不选他的孩子?”
“我考虑过五伯父的孩子,可是他的血脉离嫡系太近了。”李继闳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顾虑,“父皇母后只有我一个孩子,我若是出了意外,江山后继无人,他们一定能从其中获益。”
李继闳伸手环住李连暄的脖颈,“父皇,我不想怀疑五伯父,他们对我都很好。可是母后教过我,我们要谨慎些。”
为了让他拥有足够的警惕心李连暄和萧映山二人对孩子丝毫没有设防,更没有粉饰太平。
李连暄首先肯定了他的想法,“你想得很对,坐在我们这个位置上确实是要提防很多人。但是......”
他话音一转,“这不意味着李继阎就值得信任。他确实没有继位的可能,但如果有野心之人用更大的利益收买他呢?你如何确保他一直忠诚呢?”
李继闳思考过后,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唉,我又不知道了。”
李连暄对着等待他的答案的孩子说道:“父皇也不知道。”
“啊?”李继闳张大了嘴,他不敢相信会有父皇不知道的事情。
“即便我是皇帝,永远无法保证人心一成不变。”李连暄看向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戒,想起萧映山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来,“所以,忠诚的人才会那么珍贵。”
李继闳弱弱地求助他,“那父皇,我该怎么做?”
李连暄抱起他,走出御书房,“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他们本来就没有接触你的机会,更无从伤害你。这不是很好嘛?”
李继闳摇摇头,他经常跟着父皇上朝,恒王坚决地站在父皇这边,他觉得有一个人帮忙会很好,“那这样我就没有自己的‘恒王’了。”
李连暄对他说道:“很多人都愿意做皇帝的马前卒,因为朕可以赐予他们权力。所以,你永远不会缺少‘恒王’。你五伯父只是一个很好的人选而已,如果没有他,还会有别人。
没有规矩要求必须有一个皇室子弟站在朝堂上,所以,你可以随便挑选你的‘恒王’。”
“我彻底明白了。”李继闳重重地点头,他伸出三根手指扬起小脑袋开心地对李连暄说道:“父皇,母后说我可以在三天后搬去麟龙殿。”
“嗯,那好。”李连暄对他笑道:“那你到了麟龙殿可不许哭鼻子。”
“我可是齐国大皇子,我才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