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宥：“走吧，我们直接去吃早饭。”
姜望楹：“好。”
现在过了早茶店最忙的时段，方奶奶在店门口择菜。
“阿婆。”
“诶？阿茶回来了，让方柯带你进去，”说着扭头朝店里喊了一声，“柯——”
屋里走出来一个人影，严宥朝他打量，是一个匀称挺拔的男生，肤色偏白，鼻梁上有淡淡的雀斑，头发自然卷曲，带了点天生的红棕色，在阳光下很有光泽，架着一副透明框眼镜，有些书卷气。
“哥哥。”
“进来坐，”方柯朝她点点头，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男生，“你朋友？”
“是民宿的客人。”
“哦对了，”姜望楹刚刚忘了问，“你想在这吃还是打包带回去吃。”
严宥：“你一般是……”
“姐姐在的话我们会留在这吃，我一个人一般带回去吃。”
严宥：“那我们打包。”
方柯：“好，还是老样子？”
姜望楹点点头，让他先去打包她和陈芫的，再对严宥说：“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墙上贴的单子上早茶花样繁多，严宥挑花了眼，最后还是求助姜望楹。
“方奶奶做的茶糕是我们这最好吃的，姐姐最喜欢吃方叔叔包的泡泡馄饨。”
“那你呢？”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都差不多。”
打包完，严宥问方柯：“多少钱？”
方柯：“不用，她姐姐一起付了。”
严宥奇怪，看向姜望楹。
姜望楹点点头，晃晃手机，“我和姐姐说了我们一起来的。”
严宥：“行，回去转你。”
姜望楹：“不用啦。”
两人各拿了一袋子早点回去，刚进院子就透过落地窗看到陈芫坐在陶雅旁边教她怎么用茶具。
于是姜望楹和严宥拿着早点坐在她们对面一边。
陈芫：“两个人打猎回来了。”
把早点摆了一桌之后也没管谁是谁的，混在一起想吃什么就随便拿。
陶雅：“你爸爸和你奶奶怎么不和你们一起吃早饭？”
陈芫：“我爸平时忙得很，作息不定，我都不知道他是没起还是已经出门了。”
“今早出门了，我在前院碰见他了，”严宥想了想继续说，“陈老板还挺酷，我喊他打招呼他也没理我。”
陈芫：“哦，那不是他酷，那是他没带助听器。”
严宥：“……哦。”
姜望楹一口南烛糕没咽下去，埋头笑得难受。
陈芫：“老太太晚上七点看完天气预报就睡了，早上四点多我还没睡呢她就起了，我俩夜宵和早饭倒是能一起吃。”
姜望楹补充：“阿婆起床会去茶园逛一圈，再去找她老姐妹，也见不到人，所以基本把我俩早饭丢给方奶奶管。”
陶雅：“哦～陈老板耳朵怎么回事，问题大吗？”
陈芫：“茶厂刚办那几年设施不完善，噪声特别大，我爸又忙着整天泡在厂里，耳朵受损了。”
姜望楹再补充：“挺多年了，一直都还稳定，医生说定期复查就行。”
“那民宿平时是你们俩负责？”
陈芫摇摇头，“刘姐管，她这两天请假，不过今天要回来了，估计又会带一麻袋西瓜回来，到时候喊你们来后院吃。”
姜望楹又补充：“刘姐自己家种的，特别甜。”
陶雅：“行。”
陶雅没想到陈芫的“喊”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喊”，是从后院对着201的窗户喊。
民宿大概是没其他客人，不然一定会投诉。
严宥打开窗子，看见木桌上已经摆了两盘西瓜，姜望楹还是躺在竹椅上，方柯坐在旁边把西瓜切成更小块，方便用牙签插，之前没见到的刘姐把西瓜泡在井水里，陈芫插着腰抬头正喊他们下来。
陶雅凑过来，“这么热闹啊。”
两人到了后院，见外婆也在，就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分开了。
姜望楹把竹椅给外婆躺着，去和陈芫他们坐一桌，严宥下来后，和姜望楹坐在一条长条凳的两头，中间空得能再坐下个人。
“阿茶，牙签在哪？”方柯把西瓜切成小块端过来。
“我去拿。”
她这一起身，整条长条凳承受的重量都集中在严宥那一头，长凳直接翘起，严宥被掀翻到地上。
陈芫被这动静吸引，手指没在操作，游戏里小人死翘翘了，冒出来一句：
“GAME！OVER！”
严宥用手扶额，支着膝盖没动。方柯憋笑得难受，和满脸涨红的姜望楹一起去扶他。
姜望楹扶他的时候手都在抖，严宥想着自己应该没那么可怕，还想安慰她没事，结果发现她是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严宥气得直盯着她的脸。
姜望楹顺毛：“嗯嗯我不笑了。”
两人再次坐下就靠近坐到长条凳中间的部分。
方柯为了缓解尴尬，转了个话题，“端午的龙舟赛在准备了，我爸爸让我来问一下，陈叔还是照常参加的吧？”
陈芫已经重新开了一局游戏，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只一味地“嗯嗯嗯”敷衍他，方柯只好看向姜望楹。
“应该是的，你先帮他记上，我到时候问问舅舅。”
“好的，你今年来看吗？好不容易赶上一次。”
“看的，之前端午都还在学校，没机会。”
陈芫：“嘶——对啊，按时间梁彦泽也应该回来了，怎么没看到他人。”
方柯：“他说考完就去外婆家了，过两天回来，让我和你们说一声，我给忘了。”
他招呼严宥：“你到时候也一起来啊，挺有意思的，不算很正式，就是个趣味运动，很多大队游客也能参加的，你可以去玩玩。”
严宥：“好的，到时候看情况。”如果迟的话可能已经回家了。
方柯给严宥介绍这里的龙舟赛，姜望楹在旁边陪着时不时插几句话，陈芫则沉迷在游戏里无法自拔。
方柯：“你倒是不像你姐，没玩游戏上瘾。”
陈芫听到这话笑笑，手里动作不停，接着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头也不抬地吐槽：“她？得了吧，玩个地铁跑酷都能被吓个半死，能玩啥游戏。”
方柯和严宥不理解：“这怎么能被吓到？”
姜望楹看他俩的表情一脸问号，有点想笑，又有些赧然。
陈芫继续说：“上次无聊拿我平板玩，没一个游戏会玩的，就临时下了个跑酷，结果最后被火车撞飞的时候，吓得把平板都扔出去半米远，还给屏幕磕了一个角，老太太心疼坏了。”
方柯、严宥：“……”
严宥从没听过这样的说法，觉得她这角度还挺新奇。
姜望楹坚信自己玩得很厉害，只是速度越来越快，被火车撞到的时候没一点缓冲，这才被吓到了。
她认为这合情合理，但细细解释就显得自己过分在意，像在狡辩，所以她没说。
严宥推推姜望楹的手臂：“加一下微信，我把早饭钱转你。”
“不用啦，而且是姐姐付的钱。”
陈芫：“你这么客气干嘛？真不用，以前有的客人我也顺手就买了。”
“你不用客气，她们民宿服务是出了名的好，”方柯指指陈芫，“还有游戏陪打服务。”
陈芫捅他胳膊肘：“你再乱说？”
方柯摊摊手。
姜望楹在一边笑，用牙签插了块西瓜喂陈芫。
这事儿就这么打哈哈过去了，严宥只好作罢。
刘姐回来之后，姜望楹和陈芫不用再管民宿的事，突然多了大把时间。
姜望楹下午准备去云姨的书店逛逛。
书店在西兴巷，姜望楹从人少的小路溜过去，经过新盘巷。
而严宥正发誓，以后再也不走人少的小路。
五分钟前，他陪着陶雅到了约妆拍照的店就自己出来走走，特地挑了没去过的方向。
前方有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臂弯挎着一只大竹篮，正颤颤悠悠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他本想让开，但没想到和她对视了一眼。
老太太随即露出讨好的笑，像遇到了待宰的羔羊，拦住了严宥。
“看看吧，看看吧。”她拉着严宥的手臂，给他展示篮子里的编织品。
严宥不好贸贸然地甩开，随意看了一眼，篮里的手工有些潦草，图案不规整，有些编织的包边甚至都没有收好，质量远没有在早市上看到的好。
他摇摇头准备离开，但老太太没放手，看他年轻又是眼生的游客，还在坚持：“买一个吧。”
老太太满头灰白，苍老的皱纹爬满了脸，严宥有点心软：“多少钱？”
老太太一听这话开始来劲了：“很便宜的，统统五十。”
严宥记得早市姜望楹的叮嘱。
他坚决地摇摇头：“你放开，我不要。”
老太太以为他不了解行情，怎么能让嘴边的鸭子飞了，拦在他身前。
严宥有些烦，想甩掉这位不讲理的老太太，但她还一直在叽里咕噜地用别扭的普通话介绍篮子里的东西，好像在念经。
无论他的脚步往哪边拐，老太太总能转个弯拦在他身前。
姜望楹拐进新盘巷，看见了严宥。
很明显，他被身边的人缠着脱不开身，眉头拧起来，生气又不好发怒的样子。
姜望楹径直朝他走过去。
严宥也看见了她，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眉头松开，眨眨眼。
姜望楹没废话，直接看向那位老太太。
一看就明白了，这位老太太是远近闻名的能折腾。
她本来好好地在早市有自己的摊位，但是她手工不比别人好，定价比别人高得多，还反过来怨别人恶意定价低坏了她的生意，一气之下砸了别人的摊位。
管理员收回了她的摊位，把她赶出了早市。
她就游荡在大街小巷，专挑年轻的游客纠缠，靠着像牛轧糖一样扯皮来赚取一点钱。
姜望楹胆小，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老太太还拉着严宥，一拉一推间讹上他们更麻烦。
于是小声用方言劝她，不要纠缠了，天都要暗了，赶紧回家吧。
严宥听她现在的语气和在早市打招呼的时候有点区别，不过听上去还是平静的，没有波澜。
老太太怨气很大，认为姜望楹耽误了她的生意，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她别多管闲事。
姜望楹好言相劝，表示都是客人，别让他们印象不好，他不愿意买就让他走。
小巷里的邻居习惯把门敞开着坐在门槛上，听到这里的动静就晃着把蒲扇看热闹，他们不认识严宥，和姜望楹也不是特别熟，对老太太的做法已经见怪不怪了，说也不会听，所以没多管闲事。
扯了两个来回，老太太“蹭”地冒火，开始对姜望楹破口大骂：“你个没妈的死姑娘，滚到我们这里来干嘛，别耽误我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