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那天，山里冷得彻骨。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冷，而是悄无声息地渗进骨头里的冷。明明没有风，太阳也挂着，可那光像是假的，照在身上没有半点温度。
我站在庙门口，往手心哈了口气。
白气从嘴边散开，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
“好冷。”我自言自语。
张起灵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氅。
他把氅披在我肩上。
我回头看他。
他穿着单衣，站在寒风里，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
“你不冷？”我问。
他摇摇头。
我不信，拉起他的手。
他的手凉凉的，和平时一样凉。
可我知道，那不是冷。
那是他的温度。
我拉着他的手，放进氅里，捂着。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又抬头看着我的脸。
眼睛里有光在动。
“小寒了。”我说。
他点点头。
“小寒要干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说：“我们村小寒要腌肉。”
他愣了一下。
“腌肉？”
“嗯，”我比划着，“把肉用盐和香料腌起来，挂在阴凉的地方，留着过年吃。我娘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腌一大缸。”
他听着，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拉着他就往后殿跑，“我们也腌。”
后殿的角落里，堆着村里送来的年货。
有肉，有鱼，有鸡，有鸭，堆得满满当当。
我翻出一块五花肉，举起来给他看。
“就这个。”
他看着那块肉，又看着我。
“你会？”
“当然会，”我信心满满，“看我娘腌过很多次。”
他看着我，没说话。
可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很期待。
那天下午，我真的腌了肉。
盐，花椒，八角，桂皮，一样一样找出来。
把盐和香料一起炒热，炒出香味。
然后把那块肉拿过来，里里外外抹上炒好的盐。
抹完了，又拿过来一块，再抹。
他坐在旁边，一直看着我。
从炒盐看到抹肉，从第一块看到最后一块。
我抹完最后一块，回头看他。
他还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拿起一块肉，递到他面前。
“闻闻，香不香？”
他低头闻了闻。
然后点点头。
“香。”
我笑了。
把那些肉一块一块码进缸里，盖上盖子，放在角落里。
“好了，”我拍拍手，“等上一个月，就能吃了。”
他看着那口缸，又看着我。
“过年的时候？”他问。
我点点头。
“过年的时候，我包饺子，炒腊肉，给你做好吃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动。
那光很亮，很暖。
那天晚上，月亮很细，像一弯钩子挂在天空。
没有风，干冷干冷的。
我和他坐在神殿里，生了一堆火。
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整个殿照得暖洋洋的。
我靠着他，他揽着我。
谁也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多少。
我也在想。
可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不管多少，都是好的。
“张起灵。”我忽然开口。
他“嗯”了一声。
“你知道小寒是什么意思吗？”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小寒，就是冷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大寒，更冷。”
他听着。
“可我不怕冷。”我说。
他低头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我看了一辈子也看不腻的东西。
我笑了笑，说：
“因为你在。”
他愣住了。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低低的：
“我在。”
我笑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是冬天。
很冷很冷的冬天，冷得河水都结了冰。
我一个人站在冰面上，到处都找不到他。
我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应。
我急得想哭。
忽然，一只手落在我肩上。
我回头。
是他。
他站在我身后，一身玄衣，眉眼清冷。
他说：“我在。”
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还在旁边，还看着我。
和梦里一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早。”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早。”他说。
我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爬起来，推开殿门。
外面冷得要命。
干冷干冷的，吸一口气，鼻子都疼。
可我不怕。
因为他在。
我回头看他。
他已经站在我身后了。
我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我。
“张起灵。”我喊他。
他“嗯”了一声。
我笑了笑，指着外面说：
“小寒了，真冷。”
他看着那些冷空气，又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很暖。
“嗯。”他说。
我们一起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冷冷的世界。
很冷。
可我不怕。
因为他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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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