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韦夕梢觉得口渴,晃到楼下喝了水,经过王述航房间时,发现他的房门没关,床头灯调的很淡,窗户也没关。
她梦游般走进去关了窗,转身时,正好看到月光下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她清醒了几分,晃了晃脑袋,将头发胡乱往后捋了捋,倾身慢慢往下。双手顺着大腿滑向膝盖,最后伸向他的枕边,俯下腰,轻轻将唇触上他冰冰凉凉的唇瓣。
本是蜻蜓点水,心猿意马,没有任何神智在身。王述航单手一拉,将她拉向怀里,轻轻环着。
“哎哟”,夕梢发出轻微的哼声,处于半梦半醒间,稀里糊涂趴近他怀里,扯了扯被角,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钻了进去。
王述航的手慢慢收紧,像是无意识般扣着她的腰拉近自己身侧,又在睡梦中将被角阖上。
醒来时,夕梢发现自己八爪章鱼样趴在王述航怀里,右手还伸进了他的衣角盖在他的腹肌上,一时间有些晃神。
接着,脑袋的空白雾气慢慢散去,像被电到般她弹了起来,掀开被子,往后退开一截。
王述航缓缓睁眼,一把揽过她在怀里,“今天再睡会,别太早起……”。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夕梢挪开他的手,被扯到他身边也没动弹,顺势蜷在他怀里,扯了扯被子,合上眼睛,“算了,再睡一会吧”。
王述航不自觉扬了嘴角,“你手脚好冰”,他说。
“为什么你的床比较硬?”夕梢说着完全不和他搭边的话。
“以后都睡在我身边吧”,他也在自言自语。
夕梢触上他的手,发现他的手也是冰冰凉凉的。
韦灌木毕业典礼那天,韦夕梢挑了件周女士以前寄来的的黑色裙子,搭了个黑色外套,脚踩白色厚底运动鞋,混搭着出门。
“我要坐前排”,她冲着已经入座副驾驶的韦灌木发出指令。
“今天我毕业,不是你毕业”
“我晕车 ”
“晕个头呀”,韦灌木嘴上碎念,身子已经配合,下车,进了后座,一双手有些无处安放,若无其事的敲打着大腿。
夕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很紧张吗?毕业典礼,拍个照而已,放轻松,你这套衣服超帅的!”
韦松柏上车,交代了句,“系安全带,走了”。
车厢有些沉默。夕梢找了个话题,“韦灌木,要不要给你拍个前女友特辑,我带了单反在包里,在你位置旁边,待会记得拿”。
“咳咳,好多同学都不在学校。典礼很简短,都按时间排好了,精确到10分钟,预计一个小时内就会结束”。
“哦,你不想跟我们俩一起拍一些校园合照?”夕梢觉得这不像他的风格。
“算了,礼堂拍一张,大门口拍一张合照就可以。哈哈,哥,你一会不是还要去院里吗?”
韦松柏沉默了一路,回了一句,“不急,我有时间,中午可以一起吃饭”。
“嘿!”夕梢笑了,单手撑着窗沿看着外面的风景。
典礼很顺利,拍了照,他们三个一起合照了几张,吃了个饭就回家了。也不知道韦灌木半天心不在焉的是为啥?
“你一个早上都在找人吗?”夕梢回到家,在沙发上拿着单反挑照片,发现没有拍的特别好的,撅了嘴,“你看,每张照片你的眼神都没看镜头。韦灌木!你在看什么呀!”
韦灌木换了一身家居服,坐到她旁边,“我看看啊,哦,就是……周围有同学老师和我打招呼吧。没事,其他人那还有我们的照片,之后发给你”。
“哦,那你把这些照片导出来传给我,我去洗澡换衣服了,好热!”,提着裙子上了楼。
韦灌木滑动着照片,看到几张照片背景有叶俊的脸,蹙了眉,按了删除。
夕梢在王述航那睡的很好,她已经习惯了她的那个房间。薰衣草精油的味道和她的薰衣草烛蜡差不多。
开着熏香缓缓入睡,王述航来敲门,“睡了么?”
她开门,没好气问,“干嘛?”
他晃着手里的红酒,“喝一杯么?”
夕梢双手环胸,觑着他,“你想做什么?我一杯就倒。”
王述航笑了,拉过她的手往楼下走,边走边念,“我要是想做什么,需要等到现在吗?”
“也是,你有那本事早就使了,我这里可是有护身罩,你靠近会被反弹的。”她念起来一点也不比他话少。
王述航转身,挑过她的下巴,凑近问,“你以前谈恋爱也这么慢吞吞吗?”
夕梢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微闪,不自在的挪开视线,回避着什么的样子,清了清嗓子,“你心情不好?没事大晚上喝什么酒。”
“你每天睡觉手脚那么冷,喝一杯没事。”
她真的只喝了一杯,然后看着他继续喝,喝到脸颊微醺。
说实话,夕梢真担心他喝断片了,真对她做点什么自己都不记得,这种狗血剧情真招人烦。
喝了会,王述航就趴了,夕梢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人。经过他身边,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轻轻巧巧扣着。
“怎么了”?她收回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之后没客气又拍了他的脸。这个点其他人都不在这个房子,晚餐洗漱后就只属于他们彼此的空间。
王述航站了起来,伸手抱她在怀里,低声说,“别怕,我不想睡你的。让我抱抱。”
夕梢垂着的手颤了颤,许久后抬起支着他的胳膊,“你该不会指望我抬你上去吧?你睡客厅吧。”
王述航低头,吻向她的唇,轻轻张了张,突然手臂用力,扣住她的腰往身边带,逐渐加重力气。
夕梢被吻到发麻,竖起一根食指点了点他的太阳穴。“趁你现在还有意识,回你房间。”
“好。”他停下吻,清醒了半分,抚着她的脸颊,“如果对我有感觉,借着酒意,主动一点,嗯?”
夕梢一点醉意都没有,捏了下他的脸,“够主动了吧?走不走?”
两人搀扶着回房间,王述航压着夕梢倒向枕头,顺势拉过被子盖住了两人,蒙着头,暗暗冷冷的。被窝没有升温的趋势,暗冷暗冷的,夕梢打了个哆嗦,抽了一下。
“我说吧,你在我身边睡会暖和点……”王述航吻了她的唇,渡了一些温度过去,虽然也是凉的。
夕梢呼吸困难,跟着他翻了个身,两人彼此抱着对方闷在被窝里,她却没有力气动弹,困意袭来……如同婴儿般的梦乡。
他闻着她的味道,过了许久许久,一同入睡。
夏日的午后,百米外的公园的蝉鸣都可以传到夕梢家。
虽然上次她的新疆之行没能成行,这几日在新疆的小伙伴发来了伊犁“伊帕尔汗薰衣草景区”的邀请函,她订好了机票酒店,即日启程出发。
走的那天,韦灌木已去单位报道。坐了很久的飞机,还经转了一个城市,手机一直关机。
她很惬意,因为留了一封信给韦松柏,至于“男友”王述航,下了飞机后才发了条信息给他:我去游玩一个星期,没事勿寻。
真是热的要死。
朋友是初中就认识的,魏晓曙,过去在校田径队的队友,一起参加过省定向越野运动比赛,虽然那次夕梢好巧不巧在团队赛当天早上来了大姨妈,还迎了一场雨。
那次冒雨坚持跑完比赛后,就落下了病根子——每个月生理期都非常痛,那之前从没有经期肚子痛头痛的症状,当时晓曙帮她买了姜茶包和暖贴,也算有过命的交情了。
魏晓曙的大本营在乌鲁木齐市新市区的莱茵庄园内步行街中,早早便到机场接夕梢。
在乌鲁木齐休息了一天,参观了晓曙的特产店:和田玫瑰花干、喀什大丑杏、新疆沙枣、带土的若羌枣、纯驼乳、海棠果干、枸杞王、小花雪菊、唐布拉黑蜂蜂蜜、沙棘原浆、阿勒泰葵花籽、美人指……太多了。
“你们一家人忙得过来吗?”又是顾商铺,又是打包发货,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宝宝。
“可以啊,赶上发货旺季会很忙,你这次呆多久?”
“一周左右,明天我就自己去自驾游啦”。
魏晓曙请她吃了一顿饭,给了她一些建议,“你现在还追着那个叫叶俊的学长吗?当时可是闹哄哄的”。
夕梢摇了摇头,“他早就结婚了,哈哈,都是些青春蠢事”
“你死党,柳瑶菲,听说当时也追过他,你们俩,长得一点不像,其他方面倒挺像,也都不爱吃坚果,不然店里那些坚果早就给你打包了”
夕梢忙摇头,“我回头回去那天去你那取蔓越莓果干”,她似乎对于过去的事不太有兴趣提起。
魏晓曙了然,“记得注意安全,有事随时和我打电话,如果有个伴会好很多,我要是忙的开就陪你了”。
“没事啦,我这次就是想独自来散散心的。前段时间看到叶俊了……”
“额”,魏晓曙张了嘴,“打招呼了吗?”
“打了啊,这么多年了,又不是有仇。我已经没有那时候的感觉了,虽然他还是一样帅,哈哈哈哈,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哥和韦灌木,他们两个深怕我碰到他,深怕我会发疯!我很无语,还要装作没碰到配合他们。”
“呵呵,想当初,你们分手的时候,听说你砸了房间,还把东西都扔了,最后不停跑步健身过量住院了,他们应该很怕再来一次”
“哦!韦灌木这些都和你说。”吃着肉串,云淡风轻地聊着过去撕心裂肺的事,谁也不能说,再来一次会不会还像原先那样反应。
再来一次,还是一样;现在再发生一次,也还是一样。了解了自己,不代表有什么差别。只不过,再次摸爬滚打的时候知道一切有期限,知道自己永远学不乖而已。
“学不乖,就别学了。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魏晓曙乐呵呵地说。
“对啊,反正都有期限。”
“没了吗,没有新的人出现?”魏晓曙倒了半杯酒自己喝,夕梢要倒被她制止了,“你后面旅途会很劳累,要打起精神,别喝”。
她眼神微闪,托腮想了想,垂下头,“怎么说呢,我找不到语言来表达……当我懂得喜欢的时候,我却不想靠近那个人了”。
“你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我更不懂怎么理解了。很多事身不由己,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千千万万,在一起又要分开的原因也有千千万万。”
“哈哈,晓曙,你也会发个牢骚了!现在运动的机会少了很多,有时候跑几公里就上气不接下气,和以前截然相反。”
“对啊,青春也有期限。也许对自己青春的怀念可以推动后来的日子”
“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夕梢问。
“满意啊,我老婆是新疆人,你也看到了,很漂亮,我也喜欢,她也很支持我”
“唔,真好”
“虽然也有累的时候,以后也不好说,但现在,你问现在,此刻的话,当然是这样。你有不满意的?”
“如果你和现在的妻子将来失败了,你觉得原因会是什么,会是爱消失了嘛?”
魏晓曙咽下酒,面色深沉,“坏的事发生了就发生了,也不能否定好的事。好的事也不能否定坏的事,他们各自发展。我觉得啊,根本就不存在好坏抵消这个说法,没法抵消。我要是和她结束了,肯定存在那时的理由,但不能否定现在的理由。你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