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夜,云昭独自来到冷宫。昔日富丽堂皇的殿宇如今萧条寂静,只有几个老嬷嬷守着。
太后见到云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皇儿来了。"
云昭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女人:"母后,云晖是谁?"
太后手中的佛珠"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知这个名字?"
"他正率领匈奴大军,向京城杀来。"云昭冷声道,"母后难道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太后踉跄后退,跌坐在蒲团上,泪水无声滑落:"晖儿...还活着?"
这一声呼唤,胜过千言万语。云昭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萧远山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要骗朕?"
太后抬起泪眼:"昭儿,母后对不起你...但晖儿是你的亲弟弟啊!当年先帝听信谗言,要将他...我不得已才让远山将他送走..."
"然后编造朕非先帝所出的谎言,让朕永远活在愧疚中?"云昭苦笑,"母后好狠的心。"
太后突然跪行上前,抓住云昭的衣摆:"昭儿,求你...饶晖儿一命!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你夺了他的位置..."
云昭闭了闭眼:"朕明日亲征,会尽力保全他性命。但..."他声音转冷,"若他一意孤行,朕也不会坐视江山沦陷。"
太后将“萧”字玉佩给了云昭,并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物:"带上这个...晖儿认得。"
那是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婴儿肚兜,已经泛黄陈旧。云昭接过,心中五味杂陈。
离开冷宫时,辞桓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云昭神色黯然,他轻声道:"陛下,都问清楚了?"
云昭点点头,将肚兜递给辞桓:"母后给的,说云晖认得。"
辞桓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云昭的手,发现冰凉刺骨。他不由握紧那只手:"陛下,夜凉了。"
云昭没有抽回手,反而靠进辞桓怀中,声音疲惫:"辞桓,若云晖真是朕胞弟...这皇位本该有他一半。"
辞桓收紧手臂:"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天下归心。血脉固然重要,但治国之能更为关键。"
云昭苦笑:"可若他执意要争..."
"那臣便为陛下而战。"辞桓声音坚定,"臣效忠的从来不是龙椅上的那个人,而是陛下您。"
云昭抬头,望进辞桓深邃的眼眸。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信任与忠诚。
"明日出征,朕有一物给你。"云昭从怀中取出玉佩,将刻着"辞"字的那半块递给辞桓,"物归原主。"
辞桓摇头:"这是臣给陛下的定情信物..."
"正因如此,更该由你戴着。"云昭亲手将玉佩系在辞桓腰间,"沙场凶险,让它护你平安。"
辞桓心头一热,俯身吻住云昭的唇。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却胜过千言万语。
一吻结束,云昭轻声道:"等此战结束,朕有话对你说。"
辞桓微笑:"臣也有话,留待凯旋之日。"
*
七日后,朝廷大军与匈奴在潼关对峙。站在城墙上,云昭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军阵中那个一身银甲的年轻将领——云晖。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云昭握紧城墙砖石,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陛下,是否按计划行事?"辞桓在一旁请示。
云昭点头:"先礼后兵。朕要亲自与他谈谈。"
辞桓皱眉:"太危险了。不如让萧远山先去..."
"不,这是朕的家事。"云昭转身下城,"备马,朕要出城。"
一刻钟后,潼关城门缓缓打开。云昭只带辞桓和十名亲卫,策马来到两军阵前的空地。
对面匈奴军阵中也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银甲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与云昭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除了左眉上的一道疤痕。
"云晖?"云昭试探地呼唤。
年轻将领冷笑:"想不到'冒牌货'竟敢亲自出阵。"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辞桓,"辞将军,你明知此人非先帝血脉,却还助纣为虐,对得起辞家列祖列宗吗?"
辞桓沉声道:"本将只知效忠当今圣上,何来'冒牌货'之说?"
云晖嗤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与云昭、辞桓腰间的一模一样:"认得这个吗?萧家祖传玉佩,每一代只传嫡子。我这块上刻'萧'字,你那块呢,'冒牌货'?"
云昭解下自己的玉佩——上面也刻着一个“萧”字。
"云晖!"一个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萧远山策马而至,"别被匈奴人骗了!你与陛下是孪生兄弟,都是先帝血脉!"
云晖脸色微变:"舅舅?"随即又冷下脸,"你当年亲手将我送给匈奴人,如今还有脸来见我?"
萧远山苦笑:"那是为了保你性命。先帝听信谗言,认为双生子不祥,要...要处死你。姐姐不得已才让我送你离开。"
"胡说!"云晖厉喝,"单于亲口告诉我,是那毒妇为了独子能继承皇位,才将我抛弃!"
云昭突然从怀中取出那件婴儿肚兜:"认得这个吗?母后让我带给你的。"
云晖看到肚兜,表情明显动摇了。他伸手想接,又猛地缩回:"不...这一定是你们的诡计!"
"若朕真是冒牌货,为何与你长得一模一样?"云昭反问,"云晖,你被匈奴人利用了。他们想借你之手,分裂我朝!"
云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就算我们是兄弟又如何?你享受了二十年荣华富贵,而我却在匈奴为奴为婢!这公平吗?"
云昭沉默片刻,突然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他摘下头上的金冠。
"若你想要的只是这个,朕可以与你共享江山。"云昭声音平静,"但若你执意引匈奴入关,受苦的是无辜百姓。云晖,你身上流着皇室的血,当真要做千古罪人?"
云晖愣住了。他没想到云昭会如此干脆地放弃皇位。就在他犹豫之际,匈奴军阵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直取云昭咽喉!
"陛下小心!"辞桓纵身一扑,将云昭护在身下。
箭矢擦过辞桓肩膀,带出一线血花。云晖见状大怒,转身对着匈奴军阵吼道:"谁放的箭?!"
回答他的是一阵箭雨——匈奴人竟不顾云晖死活,向所有人发动了攻击!
"撤退!"辞桓一把拉起云昭,同时朝云晖伸出手,"快走!"
云晖犹豫了一瞬,终于抓住辞桓的手,三人共乘一骑向潼关疾驰。身后,匈奴大军已如潮水般涌来。
城墙上,守军见皇帝遇险,立刻万箭齐发,掩护他们撤回城中。
云昭的玉佩在乱中落了地,匈奴大军已抵至眼前,来不及捡了。
当城门重重关闭的那一刻,云昭回头看向满脸震惊的云晖:"现在你明白了吗?在匈奴人眼里,你只是一枚棋子。"
云晖望着城外汹涌的敌军,眼中怒火燃烧:"我要亲手杀了那个老贼!"
辞桓按住他的肩膀:"现在,我们有一场共同的仗要打。"
云昭看着两张同样坚毅的面孔,忽然笑了:"传朕旨意,从今日起,云晖恢复皇子身份,封靖王。"
云晖震惊地看向云昭,后者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欢迎回家,弟弟。"
城外,匈奴人的号角声响彻云霄。但此刻,站在城墙上的三人都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潼关帅帐内,灯火通明。云昭盯着沙盘上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眉头紧锁。匈奴大军已围城三日,虽暂时攻不破潼关天险,但城中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半月。
而且,他的玉佩还未找到。
"报!"亲卫掀帐而入,"匈奴又在东门挑衅,骂得...骂得很难听。"
云昭不用问也知道那些污言秽语的内容——无非是说他这皇帝来路不正,是太后与外人私通的野种。三日前云晖阵前倒戈,显然激怒了匈奴单于。
"不必理会。"云昭摆摆手,"加强巡逻即可。"
亲卫退下后,帐帘再次掀起。云晖大步走入,银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皇兄,我刚去查看了西门防御,匈奴人在那边挖地道。"
云昭抬头,看着这个与自己容貌酷似的弟弟,心中仍有一丝不真实感。三日来,云晖不仅将匈奴的兵力部署和盘托出,还亲自上阵击退了数次进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立场。
"辛苦了。"云昭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受伤了吗?"
云晖摇头,接过茶一饮而尽:"小伤。倒是辞将军..."他顿了顿,"他带人去侦查,到现在还没回来。"
云昭心头一紧。辞桓已离营四个时辰,按理早该返回。他正要派人去寻,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我要见陛下!"是辞桓的声音,却带着罕见的激动。
帐帘猛地被掀开,辞桓被两名侍卫拦着,脸上有一道血痕,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云昭连忙起身:"快进来。云晖,你也留下听听。"
辞桓入帐后,从怀中取出一块沾血的布条:"臣在匈奴大营附近截获了这个。"
布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时机未到,勿轻举妄动。玉佩已验,确为真品。待破城之日,自当奉还。——青鸢"
"青鸢?"云昭皱眉,"是谁?"
辞桓面色凝重:"据俘虏交代,是匈奴单于最信任的军师,常年戴着青铜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他压低声音,"此人精通中原文化,甚至熟知皇室秘辛。"
云晖突然插话:"我在匈奴时听说过这人。单于对他言听计从,据说...他能预知未来。"
云昭与辞桓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世上哪有什么预知未来,除非...
"除非他对我们非常了解。"辞桓说出了云昭心中所想,"陛下,臣怀疑这'青鸢'很可能是朝中某人。"
云昭心头一跳。能如此熟悉皇室秘辛,又能在匈奴与朝廷之间来去自如...
"萧远山呢?"云昭突然问道。
辞桓摇头:"自入城后就不见踪影。臣已派人去寻。"
正说着,帐外传来通报:"陛下,萧先生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云昭示意让人进来。萧远山依旧一身青袍,只是面色略显疲惫。他看了眼布条,竟无半点惊讶:"果然是他。"
"谁?"三人异口同声。
萧远山叹息:"孙仲。"
云昭倒吸一口凉气。孙仲,那个被指控毒杀先帝的前太医院判?
"不可能。"辞桓断然道,"孙仲已年过六旬,而这'青鸢'据俘虏描述是个中年人。"
萧远山苦笑:"孙仲最擅长的就是易容和用药。当年他能伪装成耄耋老者,如今扮作中年人又有何难?"
云昭突然想起一事:"萧先生曾说三块玉佩中藏有秘密..."
"正是。"萧远山点头,"三玉合一,可开启皇室秘库。那里藏有能证明陛下与靖王身世的铁证,还有...先帝真正的遗诏。"
云晖猛地站起:"所以匈奴单于扣着我的玉佩不给,就是怕我们找到秘库?"
萧远山颔首:"不仅如此,秘库中还藏有能调动'影卫'的虎符——那是先帝暗中培养的死士,足有万人之众。"
辞桓眼中精光一闪:"若能得此助力,破匈奴易如反掌!"
云昭沉思片刻:"萧先生可知秘库所在?"
"终南山紫阳洞。"萧远山顿了顿,"但必须三玉合一才能开启。"
帐内陷入沉默。现在三块玉佩,一块在云晖身上,一块由辞桓保管,而第三块...在匈奴单于手中。
"我去偷回来。"云晖突然道。
"不行!"云昭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云晖却笑了:"皇兄,我在匈奴生活了二十年,对他们的军营了如指掌。更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单于把玉佩藏在哪里,我大概猜得到。"
辞桓沉思道:"若有周密计划,未必不可行。但需有人在外接应..."
"我去。"萧远山突然道,"我对终南山地形熟悉,可带靖王从小路撤离。"
云昭看着三人,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但眼下局势,这或许是唯一破局之法。
"好。"他终于点头,"但必须等天晴再去。今夜大雨,不利行动。"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