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听殿外一阵骚动。他刚起身,殿门就被猛地推开——辞桓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王...王爷?"云昭手中的朱笔掉在案上,溅起几点殷红。他设想过无数次辞桓凯旋的情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突然的重逢。
辞桓反手关上殿门,单膝跪地:"臣,复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云昭心头一热。他快步上前想扶起辞桓,却被对方躲开了。那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云昭的笑容渐渐凝固。
"王爷这是何意?"
辞桓缓缓抬头,眼中再无往日的温柔,只剩一片肃杀:"陛下可知太后去向?"
云昭心头一跳:"母后不是在慈宁宫..."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他看到了辞桓眼中的怀疑,"你怀疑朕放了母后?"
"臣不敢。"辞桓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冷得骇人,"只是有些事,想请陛下解释。"他从怀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笺,"先帝手书,陛下可认得?"
云昭接过一看,面色骤变。这正是那日太后给他看过的废太子诏书草稿!辞桓怎么会有...
"王爷从何处得来此物?"
"孙仲密室。"辞桓紧盯云昭表情,"陛下早就知道?"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云昭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突然惨笑一声:"是,朕知道。朕非先帝亲生,这皇位本就不该是朕的。"他抬眼直视辞桓,"王爷现在知道了真相,准备如何?废了朕?"
辞桓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陛下以为臣在乎这个?"他猛地起身逼近,"臣在边境截获太后密信,她已联络旧部,准备在臣回朝之际公布陛下身世!臣日夜兼程赶回,就是怕陛下有危险!"
云昭怔住了。辞桓不是来质问他的,而是来...保护他的?
"朕...朕不知道母后去了哪里。"云昭声音低了下去,"自那日她承认毒杀先帝,朕就将她软禁在慈宁宫..."
辞桓神色稍缓,却仍眉头紧锁:"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若太后真将证据公之于众..."
"那朕就退位。"云昭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这皇位本就是偷来的,朕..."
"不行!"辞桓一把抓住云昭手腕,"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天下归心。此时退位,国家必乱!"
云昭苦笑:"那王爷要朕如何?继续做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
辞桓沉默片刻,突然单膝跪地:"臣有一策。"
*
三更时分,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城西侧的废殿。为首之人掀开兜帽,露出太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人呢?"她冷声问道。
阴影中走出几个大臣,都是昔日林崇一党。礼部侍郎杜威上前行礼:"太后,一切准备就绪。明日早朝,臣等便当众揭发陛下身世之谜。”
太后满意地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先帝留下的血书和信物,足以证明云昭非皇室血脉。"
杜威接过锦囊,犹豫道:"只是...辞桓已回京,他手握重兵,若执意护驾..."
"放心。"太后冷笑,"哀家已命人在军中散布消息,说辞桓早知真相却隐瞒不报。那些效忠皇室的老将会第一个反他。"
正当几人密谋时,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太后脸色一变:"不好,是禁军!"
殿门被猛地踹开,火把亮如白昼。辞桓一身戎装立于最前,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禁军。
"太后深夜在此,有何贵干?"辞桓声音冷冽。
太后强自镇定:"辞桓,你好大的胆子!敢带兵惊扰哀家!"
辞桓不为所动:"臣奉陛下之命,缉拿通敌叛国之徒。"他一挥手,"搜!"
禁军立刻上前,从杜威身上搜出了那个锦囊。辞桓打开一看,果然是先帝血书和一缕婴儿胎发。
"证据确凿,带走!"
太后终于慌了:"辞桓!你可知那血书内容?云昭根本不是..."
"太后慎言。"辞桓冷声打断,"陛下乃先帝嫡子,天下共知。太后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证如山。"
太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明知真相,还要护着他?"
辞桓上前一步,用只有太后能听到的声音说:"臣护的不是皇位,是心上人。"
太后如遭雷击,颓然坐倒在地。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辞桓对云昭用情至此。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辞桓回到御书房。云昭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封废太子诏书,眼神空洞。
"陛下。"辞桓轻声唤道。
云昭如梦初醒,看到辞桓衣袍上的血迹,猛地站起:"你受伤了?"
"不是臣的血。"辞桓微微一笑,"太后及其党羽已全部拿下。"
云昭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证据..."
"在这里。"辞桓取出锦囊,却没有递给云昭,"陛下确定要看吗?"
云昭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不必了。朕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一阵沉默。晨光透过窗棂,为两人镀上金边。辞桓忽然单膝跪地:
"臣辞桓,愿誓死效忠陛下,此生不渝。"
云昭眼眶一热:"即使...即使朕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辞桓抬头,眼中满是坚定:"臣效忠的从来不是血脉,而是陛下这个人。"他轻声道,"那年春猎,陛下为救一只受伤的小鹿,不惜以身犯险。那一刻臣就知道,您会是位仁君。"
云昭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俯身抱住辞桓,哽咽道:"朕怕...怕你知道真相后,会..."
辞桓紧紧回抱:"臣只怕陛下不要臣。"
两人相拥许久,云昭才红着眼眶松开:"太后如何处置?"
辞桓神色复杂:"按律当诛。但她毕竟是陛下..."
"软禁冷宫吧。"云昭叹息,"至于那些知道真相的大臣..."
"陛下放心。"辞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永远没机会开口了。"
云昭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军中会不会..."
"臣已处理妥当。"辞桓自信地说,"明日臣会当众宣布,太后勾结匈奴意图谋反,被陛下识破。那些血书证据,都是伪造的。"
云昭怔怔地看着辞桓,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为他承担了多少。朝堂上的压力,军中的质疑,还有...良心的拷问。
"辞桓。"他轻唤,"值得吗?"
辞桓没有回答,而是吻住了云昭的唇。这个吻温柔而坚定,胜过千言万语。
一吻结束,辞桓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与云昭手中的正好是一对。
"陛下可还记得这对玉佩的来历?"
云昭摇头。辞桓微笑:"这是辞家祖传之物,据说是一对恋人将一块美玉劈成两半,各持其一,寓意'两心如一'。"他将自己的半块放在云昭掌心,"臣的心意,从未变过。"
云昭握紧两块玉佩,泪中带笑:"朕的心意,亦是如此。"
晨光熹微中,两人十指相扣。前方或许还有更多风雨,但只要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
*
春深时节,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云昭站在花丛间,手中摩挲着那对玉佩,心思却飘到了千里之外——辞桓回京后依然没有空闲下了,日日操劳已半月有余。
"陛下,九门提督周勉求见。"李总管轻声禀报。
云昭收起玉佩,转身时已恢复帝王威仪:"宣。"
周勉匆匆而来,额上还带着汗珠:"陛下,京城来了个古怪道人,在茶楼酒肆到处宣扬...宣扬知道陛下身世真相。"
云昭指尖一颤,面上却不显:"哦?什么样的道人?"
"约莫五十来岁,自称'玄清子',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周勉压低声音,"最奇怪的是,他腰间佩着一块玉,与陛下平日把玩的那对...极为相似。"
云昭瞳孔微缩。辞桓曾说过,这对玉佩是辞家祖传,世间应无第二块才对。
"带他来见朕。"云昭顿了顿,"秘密地。"
当日傍晚,一名青袍道人被引入御书房。他须发灰白,面容清癯,行走间衣袂飘飘,确有一派仙风道骨。
"贫道玄清子,参见陛下。"道人行礼如仪,声音清越得不似年岁。
云昭打量着他腰间那块玉佩——通体雪白,上雕云纹,与自己和辞桓的玉佩如出一辙。
"道长从何处得来此玉?"云昭开门见山。
玄清子微微一笑:"此玉本是一对三,二十年前由贫道亲手所琢。"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陛下请看。"
那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绘制着三块玉佩的图样,旁边还标注着各自归属——"辞"、"萧"、"玄"。
云昭心头一震。"萧"是他母后的姓氏!
"道长与母后...是何关系?"
玄清子笑而不答,反而问道:"陛下可知辞家与萧家的渊源?"
云昭摇头。辞桓从未提及。
"三十年前,辞老王爷救过萧家满门。"玄清子目光悠远,"为表谢意,萧家将嫡女许配给辞家独子,也就是现在的辞桓王爷。"
云昭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母后曾许配给辞桓?那为何...
"后来先帝选秀,萧家女被选入宫。"玄清子叹息,"辞家为此与萧家决裂。但辞桓那孩子...一直记得这段婚约。"
云昭脑中嗡嗡作响。所以辞桓守护他,是因为...母后?
"陛下别误会。"玄清子仿佛看透他的心思,"辞桓对陛下的情意,绝非源于旧事。"他忽然压低声音,"贫道此来,是要告诉陛下一个秘密——您确实是先帝血脉。"
云昭猛地站起:"什么?可母后明明说..."
"太后骗了您。"玄清子从袖中取出一封发黄的信,"这是先帝写给贫道的密信,提及他对太后的试探。先帝从未怀疑过您的身世,那封废太子诏书是假的。"
云昭双手微颤地接过信笺。上面确实是先帝笔迹,明确表示废太子之说只是为试探朝臣反应,他从未怀疑云昭非亲生。
"母后为何要骗朕?"云昭声音嘶哑。
玄清子目光复杂:"因为太后心中有鬼。她入宫前确有心仪之人,就是..."
"就是道长你。"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辞桓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眼中寒光凛冽。他大步走入,一把抓住玄清子手腕:"二十年不见,师父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