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桓离京第七日，云昭在御书房彻夜未眠。案头堆满了边境军报和各地奏折，烛火摇曳中，他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陛下，已过三更了。"李总管轻声劝道，"龙体要紧啊。"
云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中朱笔未停："北境三城失守，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朕如何能安眠？"他忽而抬头，"赵垣今日可有异动？"
"回陛下，赵侍郎申时去了城西茶楼，与一商贾模样的人密谈半个时辰。"李总管压低声音，"暗卫已跟上那商人。"
云昭眼中寒光一闪。自从辞桓离京，赵垣便频繁活动，昨日甚至暗中联络了禁军副统领。这绝非巧合。
"传令下去，加强宫中守卫，所有进出宫门者严加盘查。"云昭放下朱笔，从暗格中取出一枚令牌交给李总管，"若朕有不测，持此令去寻九门提督周勉，他乃先帝心腹，可信。"
李总管双手微颤地接过令牌，老眼含泪："陛下..."
"去吧。"云昭挥挥手，待殿门关上，才从怀中取出辞桓留下的玉佩。温润的玉面上刻着古朴的"辞"字，被他这些天摩挲得越发莹润。
指尖轻抚玉佩纹路，云昭仿佛又看到那天，辞桓身披甲胄，策马离去的背影。
不知此刻，他是否安好？
千里之外的北境军营，辞桓正凝视着沙盘，眉头紧锁。营帐外风雪呼啸，案头军报显示匈奴大军已逼近凉州。
"报！"亲卫掀帐而入，"将军，前锋营抓获一名匈奴探子！"
辞桓眸光一凛："带上来。"
那探子被押入帐中，竟是个汉人模样。辞桓亲自审问，不出半个时辰便撬开了他的嘴——此人原是边军一小卒，被匈奴收买已有三年。
"将军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探子涕泪横流，"匈奴人答应事成后给小的百两黄金..."
辞桓冷笑："奉谁的命？"
探子眼神闪烁："是...是京中一位大人..."
辞桓猛地掐住他喉咙："名字！"
"赵...赵垣..."探子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他说...说朝中自有安排...让匈奴只管攻城..."
辞桓瞳孔骤缩。赵垣竟敢通敌卖国！他立刻想到留在京城的云昭，心头一紧。
"拖出去，斩了。"辞桓松开手，转向亲卫，"取我密函来。"
他飞速写下一封信，用火漆封好："派最得力的亲兵，日夜兼程送往京城，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想了想，又从颈间取下一物——留给云昭那玉佩的另外一半，"持此物为证。"
亲卫领命而去。辞桓独自站在帐中，手指紧紧的攥着，望向京城方向。云昭，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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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鼓响，云昭刚合眼不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陛下！大事不好！"李总管声音惊慌，"赵垣带人围了皇城，声称...声称陛下毒害先帝，要清君侧！"
云昭瞬间清醒，一把抓过床头的佩剑："禁军呢？"
"大部分被副统领调走了，剩下的...恐怕有叛徒。"李总管声音发抖，"老奴已派人去寻周提督，但宫门被围..."
云昭冷笑一声，迅速穿戴整齐："朕倒要看看，赵垣有多大能耐。"他从暗格取出一支小巧的竹哨，交给李总管，"去太和殿顶吹响它。"
这是他与辞桓约定的紧急信号，一旦吹响，潜伏在宫中的辞家暗卫便会现身护驾。
太和殿前，赵垣带着数百甲士已将大殿团团围住。见云昭独自立于台阶之上，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高声道：
"陛下年幼，被奸佞蒙蔽，毒害先帝！臣等今日要为天下除害！"
云昭负手而立，明黄龙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赵垣，你勾结匈奴，意图谋反，还敢污蔑于朕？"
赵垣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云昭已知他与匈奴的勾当。但事已至此，他狞笑道："陛下有何证据？倒是臣这里..."他举起一卷文书，"有先帝临终前的血诏，指认陛下与辞桓合谋弑君！"
云昭心头一震。血诏？不可能！父皇临终时只有他和几位太医在场...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的哨声从殿顶传来。赵垣还未反应过来，数十道黑影已从各处屋檐飞掠而下，瞬间放倒了一圈叛军——
正是辞桓留下的暗卫。
与此同时，宫门外突然杀声震天。云昭抬眼望去，只见九门提督周勉率军冲入，叛军顿时阵脚大乱。
"护驾！"周勉一马当先，长枪所向披靡。
赵垣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却被一名暗卫一脚踹翻在地。云昭缓步走下台阶，剑尖抵住赵垣咽喉：
"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赵垣面如死灰，却仍嘴硬："陛下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了..."
云昭手腕一抖，剑尖刺入赵垣肩膀，鲜血顿时涌出："朕再问一次，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不全。在...在慈宁宫..."赵垣痛得面目扭曲，"太后...太后知道一切..."
云昭如遭雷击。太后，他的亲生母亲？
慈宁宫一片寂静。云昭带着亲信闯入时，太后正端坐主位品茶，仿佛早知他们会来。
"皇儿来了。"太后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哀家等你多时了。"
云昭示意众人退下，独自面对太后："母后...赵垣说您知道父皇驾崩的真相。"
太后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看看这个。"
云昭接过信，越看手抖得越厉害。这是先帝亲笔，上面明确表示要废太子，改立淑妃之子为储君，原因是...怀疑云昭非亲生。
"这...这不可能..."云昭声音嘶哑。
"你确实非先帝亲生。"太后语出惊人，"当年哀家入宫前已有身孕，先帝一直不知情。"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直到三年前，他偶然发现..."
云昭踉跄后退，脑中一片空白。所以...父皇要废他，不是因为他不堪大任，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是皇室血脉？
"林崇和孙仲...是母后的人？"云昭突然想通了一切。
太后叹息："他们是为了保护你。若先帝废太子诏书公布，你必死无疑。"她抬眼看向云昭，"所以哀家让他们...提前送先帝上路。"
云昭如坠冰窟。他最敬重的母后，竟是弑君真凶？而他这些日子苦苦追查的真相，竟如此不堪？
"皇儿，这江山本就不该是你的。"太后声音突然转冷，"但既然坐上了龙椅，就该明白——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云昭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那为何现在又让赵垣造反？"
"因为辞桓。"太后冷笑，"他太危险了，竟查到了孙仲头上。哀家本想借匈奴之手除掉他，没想到..."她看向云昭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没想到你对他动了真情。"
云昭心头剧震。母后竟连这也知道？
"报！"殿外突然传来急报，"陛下！边关大捷！辞将军生擒匈奴单于，正班师回朝！"
太后闻言，面色骤变。云昭却如释重负，嘴角不自觉扬起——辞桓赢了，他要回来了！
"母后，"云昭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平静，"无论朕身世如何，这江山现在姓云。"他转身向殿外走去，"您就在慈宁宫...静养吧。"
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云昭站在廊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手中紧握那枚玉佩。辞桓，快回来吧...我需要你。
与此同时，北境凯旋的大军中，辞桓正策马疾驰。他手中握着刚刚收到的密信，面色阴沉如水——云昭身世之谜，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北风卷着细雪扑打在脸上，辞桓却感觉不到寒意。他率领亲卫队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七日黄昏望见了京城巍峨的城墙。身后大军还需三日路程，但他等不及了——怀中那封密信像块烧红的炭，灼得他心口发疼。
"将军，直接入宫吗？"亲卫队长驱马靠近。
辞桓摩挲着怀中玉佩——与留给云昭的是一对，此刻却像有千斤重。他想起边境俘虏供出的骇人真相，想起截获的太后密信，喉头发紧："先去见周提督。"
九门提督府内，周勉看完密信内容，手中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不可能！"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脸色煞白，"陛下他...不是先帝血脉？"
辞桓面色阴沉如铁："匈奴单于亲口承认，二十年前他们曾与太后家族秘密联姻。太后入宫前已有身孕，先帝一直被蒙在鼓里。"
"可...可这说不通啊。"周勉声音发颤，"若陛下非先帝所出，太后为何还要..."
"因为先帝发现了。"辞桓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这是我在孙仲住处找到的，先帝亲笔，提及怀疑太子非亲生，准备废立。"
周勉看完信，整个人像老了十岁："所以太后指使林崇、孙仲毒杀先帝，是为了保住陛下...现在又为何要揭穿？"
"因为陛下查得太紧了。"辞桓冷笑，"太后怕事情败露，索性先下手为强，借赵垣之口散布谣言。"他握紧拳头，"更重要的是...她发现陛下与我..."
话未说完，府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侍卫慌张闯入："提督大人！慈宁宫走水了！太后...太后不见了！"
辞桓与周勉对视一眼，同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