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把信件收进怀里,站起身。宋峙青看了他一眼,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云溪镇的街上。暮春的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的甜味。
江临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谢衡躲在身后,攥着他的衣角。
“走吧。”他说。
岑府朱门高墙,庭院深深,门口的石狮被雨淋得发黑,四周种满了玉兰和石榴,最中间摆着一大盆睡莲。仆从见拦不住他们,着急忙慌地跑到内房通报
一炷香后岑夫人走出来,身着一身暗绿色的衣裳,妆容端丽,眼底憔悴,眼眶轻微通红。
江临舟将那枚信物和信件扔到地上,单手叉腰开口:“绕山上的血骨阵,镇上失踪的年轻人,都是你的手笔。你可知罪?”
岑夫人看到地上的信件,脸色苍白,腿下一软,好在被一旁的侍女扶着才没倒下,她捂着脸,哭了出来。
“我知道这法子阴毒,我知道罪孽深重……可我没别的办法。”她哭着肩膀直抖,声音被哭声撞得细碎不成句:“我的长宁,他生来命格残缺,活不过二十五岁,他、他今年已经二十一了,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死去。”
“他从小心软。十五岁那年闹饥荒,他把自己攒的银子全拿出来,在城外搭棚施粥。”
“每一项他都自己检查仔细,寒冬酷暑,干旱、洪涝…他一天也没断过,整整五年。他救了这么多人,一辈子没害过谁,老天凭什么让他短命。”她抬手捶着自己的胸口,泪水轰然落下。
谢衡躲在身后,抓紧江临舟的手,宋峙青面无表情。从树上飘落几片花瓣,掉入水中,掀起涟漪。
岑夫人攥着衣袖,她知道,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他一天比一天瘦,咳血下不了床。”
说着她伸出手心,好像她孩子的命就在她的手中,牢牢攥紧:“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个仙长给我支了这个法子……我知道是作孽,死后下地狱。”
说着她抓着侍女的胳膊才能让她不会倒下:“可我只要他活着,哪怕下地狱,我也不怕。”
说完她眼神里满是狠戾,死死瞪着眼前三人,身体颤抖呵斥开口:“给我打他们打出府,毁掉那几封信——”
“母亲!”庭院深处传来咳嗽声。岑长宁被人搀扶着走出来,脸色发白,嘴唇发青,走路都在晃。他把母亲的话全都听了进去,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闭上眼流出眼泪,声音发抖:“那些人…那些死掉的人、都是因为我?!”
岑夫人看向走出的儿子,捂着心口,默默流泪。
他这辈子都在救人,可那些人的命,是因为他丢的。这个念头压下来,比他的病还重。他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咳得弯下腰,从口中咳出一口血,挂在嘴角,滴落到胸口的衣襟上。
他把仆从推开,自己走过去,步履蹒跚。到了江临舟和宋峙青跟前,咚的一下,跪下来,额头磕在地上。
江临舟见状睁大眼睛,连忙带着谢衡闪开
岑长宁,抬起头,额头上还粘着些灰尘,开口:“一切罪孽皆因我而起。母亲爱子心切,糊涂行事。”又咚的一声,岑夫人哭得瘫坐在地,别过头。
“所有过错我来偿还,我会去官府自首,变卖家产安抚死者家属,枉死的人,我会亲手立碑,守墓赎罪,余生不离开半步。只求二位还世间一个公道,莫再牵连旁人。”
少年的背绷得笔直,把整段因果扛在自己身上。
街上热闹非凡,煮面的水热气腾腾,案板上的葱花掉落几颗,滚到脚边。
四人一前一后奔波去见死者家属,岑长宁拿出钱财,承认此事,被家属推倒在地,那人紧紧攥着岑长宁的衣襟,咬着牙开口:“你拿什么偿还?是你的破钱还是你的命!”男人因情绪过激,嘴唇哆嗦:“我只要我的孩子…”
岑长宁被江临舟扶起,拄着拐杖,腰又压下去一分,看着眼前失去孩子的父亲慢慢淡出视线…
忙完这些已经是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