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三天了…那些人还在追他,阿沅转过身躺在溪边,半边头发浸入水中,脸上血迹早已翘起。
他觉得好累,想抬起泡在水里的左手,动了一下,眨着眼,一片蓝色的衣袖,进入视线。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个人把自己抱起,动作很轻,手很大很暖,把他整个人裹住。阿沅往那人的心口处靠近,一条白绫蒙住了他的眼睛…
环境再次变了,江临舟伸出手往前走,那条白绫也覆上自己的双眼。
那人站在一座仙山上,云雾缭绕,有鹤飞过。阿沅又长大了,十二岁,站在崖边,白衣,蒙眼,眉心点上朱砂痣。他跟着他的师尊练符,一招一式,都无比坚定。
师尊站旁边看着,目光看向江临舟,又转向远方。
阿沅练完,快速跑到师尊面前,仰着头,白绫蒙住的眼窝朝向师尊的方向。笑着,叫着师尊。师尊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下,挤出笑:“观玄今日把我教的都练会了,天赋卓越。”
那人在他头上摸了一下,沈观玄注意到旁边站着别人,看向江临舟,好奇地开口:“师尊那边怎么还有人?”
师尊嘴角放平开口:“无关紧要之人。”
环境再次变换。
一只灰色的麻雀落下,枝头轻颤,惊扰到了梨花,飘落几片花瓣。
两位气质非凡的仙者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一张棋盘,棋子散落。
梨花飘到沈观玄的师尊身上,指间捻起,对面持扇的仙者,,持有一子,沉默片刻,落下。
他活下来了:“持扇者说、你赢了第一局”
师尊看着棋盘,持一子堵着对方的生路:“第二局,赌他是否会放下仇恨。”
持扇者把扇子一合,敲在掌心,好奇地开口:“若他放不下呢?该当如何?”
师尊沉默片刻,落子,开口:“凡人而已。”
看向远处——山崖边,沈观玄正一个人练剑。白衣吹起,落下白子。
江临舟的心脏被攥紧,抓紧手中的剑,眉眼紧皱,他看到沈观玄,在哪座山上,转眼在看到这幅场景,拿起剑,画面被劈出一条线,又看着粘合在一起。
一片花瓣飘过,遮挡视线。
江临舟再次睁眼的时候,沈观玄站在他面前。靠的很近,近到几乎能看到白绫下那双眼睛的轮廓,眼尾上挑,睫毛很长,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临舟的脸颊上。
沈观玄从背后环住他,手臂收紧,扣在江临舟的腰侧,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嘴唇贴在耳边,轻声开口:“好看吗”
“小偷。”
江临舟绷直的站着动不了,沈观玄的手,从后面绕到前面,指尖凝出灵力。
江临舟看着他的手,运转灵力突破压制,拔出剑,剑气在两人之间炸开。
白绫断裂,从脸上滑落,被风吹得翻几下,掉落在草地上。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深琥珀色的眼瞳,很大,很深,眼尾带着淡淡的红晕,带着悲悯,和画面中看到的一样。
沈观玄愣在那里,手停在半空,灵力在体内冲撞,抱着头后退。
心境乱了,灵力从他的经脉往外涌,剑气溃散,脚步虚浮,撞到身后的石壁,滑坐下来,仰着头看着眼前的黑暗。
幻境彻底消散后,江临舟睁开眼,提着剑走到沈观玄面前,眼神狠戾开口:“你居然把谢衡当做诱饵!”
那天被仙盟追杀,谢衡失踪的地方。那个鞋印就是他。
面前的人依旧仰着头,瞳孔涣散。江临舟挥剑砍向他,不知从哪冒出的仙者抵挡,甩了出去。
墨发束簪,蓝衣清隽,眉眼带着疏离冷寂——是沈观玄的师尊。
宋峙青被白光刺得遮挡,再睁眼看到三人,江临舟站在前面,剑插在地上,沈观玄仰着头靠在石壁,以及身旁两半的白绫。
仙者抬手一挥,一条崭新的白绫敷上。宋峙青走到江临舟身旁,捡起逐风,递给江临舟。
江临舟带着惊讶开口:“谢谢。”
宋峙青点点头。
持扇的仙者从虚空中走出,素衣,嘴角挂着笑:“这局我赌赢了,天阶丹归我了。”
沈观玄缓缓看向眼前的人,那是他的师尊,声音沙哑;“…什么赌赢?”
他不敢相信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切。
师尊沉默一会,转头看向沈观玄,目光扫视,嘴角放平:“逆徒,不可教化。”
沈观玄,扶着石壁支撑,才能勉强站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