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是否告诫过你,静心,放下过往仇恨。”
沈观玄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想起很多事,那些年在山上,师尊教他剑法,符修,替他蒙上白绫,告诉他不要用这双眼睛看世间。
师尊教他符修的时候,好像目光从未为他停下过,告诉他过往如烟尘,风吹即溃散,只在当下…
师尊下山的时候会给他带,城南那家的糕点,上面带着花蜜,用桂花点缀着,给他的时候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用油纸包裹着…
他还记得,他不识字,师尊会亲手抱着他,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沈观玄…
沈观玄的眼眶发红,手指掰着石壁,骨节
清晰可见,掉落一些碎石,咬着牙开口:“师尊…您从一开始…就知道?”
“……”
沈观玄哆嗦着嘴唇,声音忍不住发抖,低着头自言自语道:“您知道我爹娘会死,您知道我会被卖,您知道那些人对我的凌辱,您全知道。”
白绫变得湿润,泪水从脸颊滑下,是咸的:“您明明可以救我,您明明可以救我爹娘,
您伸手就能做到。”
他的手指攥紧自己的衣襟,指节泛白,疑惑的轻声开口:“您为什么看着”
“您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师尊沉默一会开口:“你既已知晓,走吧”
持扇的仙人拿起扇子遮挡。
空地上,只有虫鸣声,树叶声,石廊里油灯的火苗还在晃动。
沈观玄忽然笑笑,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停了一会又收回。
他想起了师尊对他的好,把他抱起,教他仙法,给他容身之处,记得他的喜好,也会给他买糖葫芦…他在那些好里活了很久,活到以为那些好的分量比苦难更重…他原来只是一个赌注…
他不是师尊的徒弟,他是赌桌上的一枚棋子
沈观玄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只是您一场赌约中的棋子。”
师尊看着他,闭上眼睛开口:“你未能放下仇念,为师很是失望。”
沈观玄站在那里,明明天气很暖啊,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为何会止不住的发抖。
发现他以为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其实从未在乎过他。
他如石缝野草,迎风沐雨,挺身而立。原以为救赎之人能共渡寒凉,终是看清,来路的微光皆为过客,不曾为谁停下脚步。
沈观玄,扶着石壁,踉踉跄跄地向前挪动,走到黑暗处撤下白绫,咬着牙从衣服上撕下一条蒙在眼上。月白色的背影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点。被黑暗吞没。
江临舟站在原地,风从石廊深处吹来,带着些许潮湿的气味和铁锈味。他的衣角被风掀起,又落下,黄叶从树下飘落,埋没在土壤中。
宋峙青站在他身后,白衣束发,身姿挺拔。看向江临舟的后脑,落在他被疯吹散的头发,微微耸起的肩膀,不自觉掐手开口:“走吧”
江临舟闭上眼,把剑收回剑鞘,朝着谢衡和孩子们的方向走去。
两位仙者也早已离去。
沈观玄走后第三天,消息才传到江临舟的耳朵。
数日后江临舟他们路过茶棚歇脚时,坐在前桌背着药篮子的老郎中,跟几位同行的人闲聊。
“天篆宗那位蒙眼的白衣公子,你们听说了吗?”
“这谁不知。月白仙长的弟子,那年仙长从山下带回一个凡人孩子,惹得天篆宗宗主生了几天气,咱们这些普通人也跟着遭殃。”
“就是他,听说他跟仙长断绝师徒关系了。”
“又把宗主气得,收回了咱这山下的机缘。”
老郎中放下茶碗,小声开口:“真的,而且还是他自己废去修为,经脉断了好几处。”
坐在老郎中对面的人,将碗摔在桌子上,眉头皱着:“哼,他们肯定是瞧不起咱们凡人,
出身。”
“肯定是欺负他”那人又给自己到了一碗,猛灌进入喉咙:“不就是,比咱们多活些日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郎中,摸了把胡子开口:“可惜,这大好仙缘抓不住。”
同行人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作者有话说:沈观玄的故事灵感源于一首歌《朵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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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观玄(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