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八点半,华一中学的通道闸刚打开,学生们已经迫不及待蜂拥而出,校门口小吃摊位的照明灯映出一片热腾腾的蒸汽,更把整条街映的发亮,夏卿慢慢走到校门旁边的绿化带,看准一个位置蹲下身子,手伸进草丛中慢慢摸索,
身后的少年默默站在她旁边,一个女孩子突然走过来,戳了戳少年,
“同学,你好,嗯.......可以加联系方式嘛?”女孩子的脸红扑扑的,期待地看向少年,少年只是礼貌地微笑,
“抱歉抱歉”
女孩子有点失望但理解地点了点头离开了,少年挠了挠后脑勺,看向夏卿,
“真有你的,把手机藏在这里,你确定还在这里吗?”
她头也不回,冷言冷语地回道:“丢了就丢了,反正第二天就会有新的”
细细找了半天,夏卿终于找到了一个白色壳子的手机,她站起身拍了拍书包带子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裙子,她只听声音也知道是谁,低头边翻手机边问,
“不回家?”
少年一把夺过她的手机藏到背后,
“破手机有什么好玩的,我有更好的玩意儿!”
夏卿面无表情地抬头,挑了一下眉,“哦?”
“去我家,我给你看,怎么样?”
向来逃避回家的夏卿没有理由不答应,她摆出了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当然没问题”
“那就走吧大小姐,手机我就先没收了!”
罗子寄扯住夏卿的书包带拉着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快速穿行,不用多久就远离了人堆,他在一家生鲜超市门口停下,转身问夏卿,
“我要买些东西,你去么”
“不去。”
罗子寄做样子叹了一口气,麻利跑进了超市,一溜烟儿的功夫又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累的直喘气,
“害怕你等久了,我的手和腿都快断了”
夏卿只是淡淡地笑着看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唉,就知道你人面兽心,还期待什么安慰的话呢”
罗子寄的家境远比不上夏卿,四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他被判给父亲抚养,父亲是一家施工企业的会计。夏卿不是第一次来罗子寄家,对家里的一切环境已经熟悉不过,一开门她就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木架上,轻车熟路地换上拖鞋,
“我爸今天不在,你随意吧”
夏卿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学生杂志翻看,
“不是说有比手机更好的东西吗,是什么?”
罗子寄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生日蛋糕,上面奶油字体写着”十七岁生日快乐”
“今天是我的生日”
夏卿心里有点吃惊,她确实不知道罗子寄的生日是哪一天,她还没问出口,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过生日,知道吗”
夏卿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身,“你今天生日?”
“当然了,骗你干嘛”,罗子寄将蛋糕放到桌上,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瓶可乐,指了指刚刚从超市买来的东西,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今天晚上我还有隐藏节目”
夏卿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特意学习了菠萝炒饭,今天给你露一手!”
夏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开心地笑了几声,
“你还会做饭?”
罗子寄瞪了她一眼,把买的菠萝举在她面前晃了几下,“瞧好吧您!”转身去了厨房。
夏卿便坐在沙发上乱翻杂志,偶尔听见厨房的动静很大,又忍不住笑出声,不过多久,罗子寄就兴冲冲地跑出来对着她喊,
“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范进上身了你?”
罗子寄去厨房端来两半菠萝,里面是炒好的米饭,混着菠萝粒和其他的佐料,夏卿怀疑地戳了戳菠萝,抬头看着他,一副想笑笑不出来的神情,
“少爷,你确定真能吃?”
“别作践我的劳动成果”,罗子寄把炒饭放到桌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去,
两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谁也不先动筷子,酝酿许久,罗子寄终究还是拿起了炒饭,
“我不信真这么难吃”说罢尝了几口立马放下,将蛋糕挪过来,
“我们先吃蛋糕吧”
夏卿笑得说不出话,她看着罗子寄拆开蛋糕,将蜡烛插好,
“好了,生日快乐歌跳过吧,你和我一起许愿”
“你过生日我许愿干嘛”
“我和老天爷商量好了允许你蹭我一点便宜,一年许两次愿,可让你占了大便宜了!”
夏卿绷不住又笑起来,罗子寄拍了她两下,
“别笑了,快许愿吧”
于是两个人许完愿,罗子寄又拉着她一起吹了蜡烛,两个人吃完切的蛋糕,坐在沙发上闲谈,罗子寄把可乐倒在玻璃杯里递给夏卿,
“生日礼物不用补给我了”
“怎么不用”
“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给我买辆法拉利,今年就抵消了”
“烂烟头要不要”
罗子寄白了她一眼,随即兴致勃勃地说,
“我找大师算过了,我未来会大富大贵,难道我会缺你这点生日礼物?”
夏卿冷笑了几声,拎起书包站起身,
“回家了,省得听你在这做白日梦”
罗子寄看了手表,说道“确实不早了”
他送她到门口,轻轻关上了门,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
“今天,明明是你的生日,对不起,骗你了,知道你不过生日。”
——
夏卿推开门,心里知道面临什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客厅,看见徐辰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硕大的三层蛋糕与旁边的奢侈品牌礼物袋,她知道徐辰会叫住她,于是径直走向旋转楼梯,
“没有解释吗今天回来这么晚?”
“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夏卿停下来,看向徐辰,
“再说了,您怎么能不知道我去哪?您没有在我的手机上安装定位器吗?忘掉的话下次记得安装一个”,她说完把书包扔在地上,
徐辰深深地看着她,
“小荷,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想吵架”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过生日吗?”夏卿没有等她的答案,她弯下腰捡起书包,自顾自地继续,
“因为我讨厌自己!我讨厌来到这个世界,这个家,为什么幸福都是别人的不是我的!为什么其他人可以有正常的父母,我就不行!我活的就像祈求爱与关心的乞丐!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会是这个样子!”
夏卿看了一眼蛋糕与礼物,将礼物拿起来丢在地毯上,
“奢侈品礼物又能怎样?在我眼里不过是无用的垃圾,不如扔进垃圾桶!”
“永远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是不会知道什么是幸福的,你不该......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生下我,你和那个男人吵架离婚的时候想过我吗?我跪下哭着求你们别吵架的时候你们想过我吗?每次我都求你别离开,可是到最后你还是义无反顾离家出走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夏卿没有理会徐辰,回到了卧室,她把书包摔在床上,心里的愤怒几乎不能压制,她走进浴室,打开淋浴调成冷水,仍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