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承接月光，与领地联系越紧密，承接的月光越多，就能吸引到更多的魂魄，这样就能借助清魂魄，把浊魂魄也困在领地之中了。”菅程面色凝重：“根本就是进来就出不去的地方。”
“我对你的阵营的态度突然有所改观了，”殷何归反手撑了一把松树粗壮的树干，拍了拍双手沾上的碎屑，“赶走企图困住所有魂魄的使者，倒也是好事，起码可以减小对真实世界中人的影响。”
“……”菅程反倒没有出声赞同殷何归对阵营的评价，“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你怎么看？”
“不知道，先随便逛逛？”殷何归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寺院，竹林，是我们已经真实接触过的部分，算上现在所处的山群，还有没有见过的道士活动区域，一共四部分，只有竹林的时空存在扭曲，我大概能想到整个领地中的空间——”
菅程说着，眼神向上移动，不知在看什么，“把寺院放在地图的中心位置，寺院的前半部分是我们见过的，后半部分是道士，从寺院向外扩展是竹林，竹林深处有时空收缩，也就是说竹林在这一视角下是收束的，汇集在现在的山群……”
殷何归听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不可置信地说道：“山群会通往寺院的后门！”
“没错，山群之中就是寺院的后门。”
“我们要找的玄武使者，应该就在山群中吧，也只有这里了，而且他们要借助寺院，连接寺院后门的山群是很好的选址。”
“玄武使者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地找到吗？”殷何归疑惑道。
“其实也没什么藏着的必要，只需要借助魂魄和域灵筛掉一大部分不参与阵营斗争的使者和实力很弱的使者，剩下的亲自处理。”
“还真是，在领地中被强行代入了求长生的人的身份，就会下意识地跟着魂魄的思路走，但是其实对于使者来说，只需要借助这些身份找到背后的使者。”
“不过也没有那么简单，山群和通往寺院的小路是一样的，如果没有人为改变，不管怎么走都会通往寺院的后门，我们没有必要再和一个新的群体产生联系，还是绕开的好。”菅程说着，在周围几棵松树之间走动起来。
殷何归立即明白了菅程想做什么，也跟着在松树间上下观察：“怎么样？你有发现什么吗？这些树能不能像竹子一样判断方向？”
“还没有，”菅程说着，大力拍打了几下树干，发出啪啪的声响，“这些树都是一样的，这里没有空间的扭曲，不能判断方向。”
“那就只能顺着领地的意思，通往寺院后门了啊……”殷何归不悦地皱起眉：“真麻烦——”
“你累了？”菅程扭头，问句说得像陈述句。
“昂——”殷何归抬头，刚好对上菅程的眼神，迅速把头转向另一边，“你看我做什么？”
“下次不看了。”菅程说着，自顾自朝前走去。
“你等等我！”殷何归赶忙追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两座山丘的山谷间，殷何归不由得开始细看身旁的山体。
山体到处都是裸露的石头，没有土层覆盖，石缝间长满杂草，苔藓遍布，使得脚下的路又湿又滑。
两山之间的山谷随着二人的攀登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陡，殷何归开始是直立行走的，后来为了平衡身体开始轻微弯腰，直到两侧山体向内夹紧，殷何归自觉地单手扶上了岩石。
脚下的山路由于青苔而令人站不扎实，手便由轻轻扶着岩石慢慢转为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啊！”殷何归突然惊叫。
由于苔藓而湿滑的不止有脚下的路，还有身侧的岩石。
将身体半靠在一侧，殷何归只觉脚下一滑，手也使不上力，整个人直直向下溜了一大截，才终于稳住身体。
“还可以吗？”菅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看到前面的路更困难……”
“你确定是从这里走吗？”殷何归打断了菅程的关心，问道。
“那要看你的目的地是哪里，要去寺院的话，怎都走都一样，遇到的路况也一样。”菅程回答。
“那你要带我去寺院吗？”殷何归试图确认些什么。
“不知道，有很小的概率，我选择的路刚好是唯一不会通往寺院的走法。”
殷何归正在艰难向上追上菅程的步伐，听到这话突然停住了：“什么？？！”
“我去寺院看看，你下去等我吧，就在我们进入山群前的那片平坦的山谷。”菅程呼吸平稳，全然没有爬坡的感觉。
“你不早说，我都爬这么久了，哪里有退回去的道理。”殷何归一边喘息一边强笑道。
“我没有开玩笑，本来就是我的任务，不应该……”菅程刚才说话时听起来的确像是打趣殷何归的体力，现在却是认真在说了。
“你认真的？”殷何归不可置信道。
“嗯。”
“你真的是认真的？！”殷何归再次确认，震惊之余，向上攀爬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中力道一卸，又向下滑了一截。
这次下滑的比刚在还要远，滑了很长时间殷何归才终于勉强停了下来，没有摔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稳？你怎么看都不应该比我有活力啊！”殷何归不由得发问。
菅程闻言，抬手在殷何归眼前晃了晃：
一双防滑手套。
“？”殷何归看清楚后努力维持着动作：“你什么时候戴上的？没有给我准备吗？！”
“只有这一双了，所以让你等我。”菅程说完，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是我的阵营中负责装备的使者给我的，普通的带不进来，即使带进来也没有用，不是故意让你费力的。”
“就算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殷何归心中大喊，嘴上却只是“哦”了一声。
“那我真走啦？”殷何归声音很小，小得不像是说给菅程听的。
“嗯，你刚刚不是就说要休息吗？交给我吧，我去寺院，等我回来，一起去找玄武使者，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配合。”菅程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向上穿过越来越窄的山体夹缝。
……
又往上爬了很久，已经渐渐看不出路的痕迹了，菅程艰难地不滑下去，从夹缝中向上，到略宽敞的高度。
山间由于石块遮挡，太阳难以照射到，显得更加阴冷。
光线从头顶进入，隐隐照亮前面的地形，菅程顺着方向看去——
远处，夹缝不再变得更窄，看得到前方不再有没有尽头的山谷夹缝，而是一块方正的石头堵住了去路。
只容得下一人侧身而过的宽度，菅程仔细辨认，又前进了几步。
那块方正的石头逐渐清晰，竟是一道石门，门上阴刻着青鸟、苍龙、飞天的纹样，交错盘旋，呈现出一片混乱的景象。
石门没有门把手，也没有关严实，左侧留有一道门缝，就是凭借这道门缝才能判断这是一道门，而不是挡住去路的石块。
菅程看到门缝中露出空旷开阔的平地，瞬间有了希望，用力抬腿撑起身体跨过脚下的一堆碎石，向石门迈进。
终于走到石门近前，这个位置并不方便观看石门内的事物，菅程便看起了门上的纹样，没有尝试进入。
一条龙纹在门上自左上角向右下角曲折延伸，空出的地方堆满了青鸟和飞天，杂乱无章，一是纹样排布，二是纹样种类的选择。
青鸟是出现在诗中的意向，也就是“昆仑使者”，飞天的出现就充满怪异了……
寺院……
菅程想了想，面对着这些纹样——
如果是寺院，那出现飞天的形象就是合理的，这门倒是融合了两教的标志性元素……
菅程的眼神落在那些交织在一起的青鸟和飞天上，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青鸟……
飞天……
苍龙……
“飞天！”菅程突然反应过来。
殷何归说过，有一个胖和尚告诉他，道士抢占了寺院的一部分。
但是，有没有可能，其实这里本来就是道士的地方，这个故事被占据前门的僧人篡改过了！
想到这里，菅程再看那些飞天与青鸟交织的地方。
如果忽略门上所有飞天的纹样，整幅画面就变非常和谐，几只青鸟在苍龙四周，分布有序，如同传统道家挂画。
如果忽略青鸟，把飞天和苍龙看作整体，飞天的分布依旧违和。
这就说明，飞天是后来加上去的，破坏了原本的构图，所以石门上的纹样看起来会混乱，令人不适。
菅程的脑中突然涌入大量的信息，同时也产生了许多疑惑——
关于道士，关于僧人，关于玄武使者，这个领地中的一切都不同寻常……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像这样规模的领地，阵营一般不会只派一个使者来完成任务。
菅程隐隐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威胁，来自阵营，来自领地，甚至来自于自己。
*
“你们终于来了啊，怎么都没动静。”
菅程正在出神，门内传出一个充满慵懒的女声，说完还打了个哈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