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程听到门内有人说话,瞬间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声响。
“宁文?”菅程沉默了半分钟,突然反应过来声音很熟悉,仔细一想,确认般隔着门缝小声问道。
“是我,我在这里等了你们一天多了,”宁文说到这里,突然转换话题:“虽然门的材质是石头,但是并不重,直接进来就好。”
菅程听到宁文这么说,便上前半步,右手托在门侧一块没有雕刻纹样的位置,轻轻一用力,门果然开了。
从门外隔着门缝看里边十分空旷,但是真的进来之后才发现那片空地是这里唯一不拥挤的地方,其余位置有两座对称的高塔,还有两排排密集的小房子,而这里的占地面积本身也远远没有寺院前面大,根本算不上半个寺院,只能说是寺院的一个角落。
菅程目光扫视整个空间,三五个道士在房子间走动,左右看去,宁文正半躺在门边一把靠椅上。
“你……一个人?”宁文原本耷拉的眼神突然闪了一下,“你们果然也分头行动了?”
“从后门进入时的路不好走,我让他在下面等我。”菅程解释道。
“啧……”宁文短促地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菅程问。
“我在来这里前看过了寺院中天王殿后面的韦陀神像,金刚杵扛在肩上,可以免费吃住三天,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在这里完成任务的时限只有三天。”宁文陈述着,语气平淡到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如果算上我们进入领地的那晚,今天就是第三天了!”菅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睁大了眼睛。
“当然也可以按七十二小时算,那样就多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宁文说着,坐了起来:“无论怎么看,时间都过半了,不过没关系,不急,应该来得及。”
说到这里,宁文抬头看向菅程:“哦对了,你把殷何归留在哪儿了?”
菅程随即向宁文将二人的经历详细讲述了一遍。
“那今天天黑之后他会遇到危险,我们要快一点了。”宁文说道。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菅程好奇道。
“也没有吧,我就一直待在寺院里……准确来说是寺院的后面。”宁文说着,对菅程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
菅程靠在石门边的墙角,坐了下来,宁文便继续说道:
“我们在客房门口分开后,我就按照殷何归所说的方向在寺院中走动,这个寺院的布局的确是完全符合真实世界中常识的,之后在路过天王殿时进去看了一下,果然有韦陀的神像,三天的时间既紧张又不算太短,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这不是一个随便的设置,而是在传达时间限制的信息。”
“天王殿后面是大雄宝殿,那里有好多排队的魂魄,从门口向外,从左侧绕过去,我也没有看到队伍的尽头,所以我没有进去。”宁文说着,突然抬了一下头,想到了什么。
“我注意到通向大雄宝殿内部的队伍有一段时间突然变得混乱了,当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后面我都没有再回去,所以对这点困惑了很久,现在看来应该是你们强行闯出寺院正门的时候吧。”宁文说道。
菅程应道:“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不过我记得当时我们在正门时,很多魂魄从寺院内部过来,直到后面不再有新的魂魄加入,我还以为已经进入寺院的魂魄都在门前的空地上了,原来对于寺院里面,只是排队的魂魄变得有些混乱……”
“是啊,这里到底有多大……”
宁文陷入思考一瞬,又迅速抽离出来,“再往后就看到了殷何归说的篱笆。”
“篱笆很高,扎得很密,除了透光,几乎看不到后面有什么,好像说沿着这条篱笆是走不通的,所以我打算沿着篱笆走走看。”
“所以?”菅程疑惑。
“既然走不通,当然要走走试试了,”宁文试图解释自己的逻辑:“刚走两步我就看到了一个胖和尚迎面走来,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那个,如果是的话,他难道一直守在这里劝退试图通过的人吗?那样就更可疑了。”
“你说得对。”菅程点点头。
“那胖和尚迎面和我搭话,我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他开始很执着地追着我搭话,后面我始终没有理会,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就不跟着我了。”
“我看到身旁的篱笆好像逐渐变得稀疏了,能看到篱笆后面的场景,我就尝试扒在上面看,”菅程说着,整理了一下头发:“那个篱笆会挂头发,我看完要后撤时被狠狠扯了一把。”
“篱笆果然不止有隔断的作用,同时也在防止道士靠近,道士会留长发,和尚不会,这是一个单向的攻击防御。”宁文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菅程垂下眼神,不知想到了什么。
“我透过篱笆看到的就是那两座高塔。”宁文说着,指了一下菅程一进入这里就看到的建筑。
“这里就只有这么大,从篱笆过来紧紧贴着篱笆就是两座塔,然后就是我们能看到的这两排小房子,道士们就住在这些房子中,我后面了解到,这里的道士一共只有十四人,规模远远小于寺院中的和尚……”
“你应该发现了,我注意到你细看了石门外面一侧的雕刻纹样,我开始也认为是和尚占用了道士的地方,改建成了寺院,但是……”
“但是如果这里本来就是道士的,那两座高塔的出现就不合理了,在一直属于道士的地方,不应该有佛教建筑。”菅程接着说道。
“是这样,所以……有没有可能,他们本来就没有分得很清楚,后来在玄武阵营的引导下彻底决裂,才完全分开的。”
“你去两座高那里看过吗?”菅程问。
“你想问什么?看是当然看过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你想看到的,”宁文说着,平淡的脸上出现一丝困惑:“我在篱笆外看到两座高塔后,结合大雄宝殿的位置,推测这两座塔应该是藏经楼和舍利塔,不过从这里开始就不是常识中寺院的布局了。”
“篱笆到两座高塔之间的布局很紧凑,加上前面的推测,篱笆应该是后来才有的,我沿着篱笆继续往前走,在篱笆上看到了一个仅仅能通过一个人的洞。”
“果然不是完全隔断的两部分……”菅程作思考状。
“嗯,而且完全可以实现沿着篱笆横穿寺院,胖和尚之所以说这里不能通行,我想就是因为篱笆上的洞。”宁文说道。
“你从篱笆上的洞进入了寺院的后面?”菅程问。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先证实了沿着篱笆的确可以横穿寺院,然后回到洞这里,正在纠结要不要过去,就遇到了一个道士。”
宁文边说边看向小房子的方向:“他当时正要从洞口钻出来,我刚好看到,那道士把头探出来,正对上我好奇向里看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又出来,看起来很好笑。”
菅程抿唇,压下了想笑的嘴角,没有说话。
“他和我面对面时,看起来很瘦,但是和之前在其他领地中见过的以瘦著称的魂魄比起来倒算是正常。我看着他,他问我是不是来求长生的,和寺院正门的和尚说的话一模一样,我没有回答,他让我跟他走,我跟了上去,在洞口正对的一棵树下顺时针转了三圈,逆时针转了三圈,然后从篱笆钻了过来。”
“你没有怀疑什么吗?就这么跟着他?”菅程语气关切。
“没有,反正在哪儿都一样。”宁文满脸不在乎,“从篱笆进来后,他就给我介绍了这里的设施,那两座高塔确实是藏经楼和舍利塔,十几个道士住在那些房子里,我说过了。”
“还有别的吗?”菅程追问。
“有……吧,”宁文缓缓说:“他说篱笆建在观音堂的旧址上,我问他观音堂去哪儿了,他说,不能说。”
宁文又接着道:“你要去篱笆边看看吗?那道士和我说,从这边看,篱笆上可以看到利用编制篱笆的疏密布置的字,‘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没有去看。”
“来得及吗?”菅程问:“‘不能说’听起来隐瞒了什么,这八个字和观音堂是契合的,如果来得及的话,我想看看,试试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你指的来得及是——赶在天黑之前,那可能不太行,”宁文看了一眼太阳,下午已经快过完了,“不过要是赶在殷何归遇到危险前,那或许刚好赶趟。”
“既然来得及,我想去看看,”菅程说道:“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说的危险,具体指什么?”
“寺院的主持。”宁文回答,“既然要去,那我们边走边说,我也正要和你说,也是那道士告诉我的。”
“那道士是清魂魄,这里的道士似乎都是清魂魄,但是和尚不是。”宁文站起身来,眼神中看起来更疲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