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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七章:简直就像某种背叛

房间还没打扫过,但看起来并不脏乱,东西也还算齐全。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空气里有股子味道,像腐烂的花蜜,很淡,仔细闻时却又闻不到了,仿佛它在跟你的鼻子玩捉迷藏。老黄一步跨过门槛,点起油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耗子和黄鼠狼偷偷入住,便摇摇晃晃地出门去喊芮娘了。

这个时间点被喊起来打扫卫生烧热水,还是从温暖被窝到冰天雪地,体验肯定谈不上愉快,我在心底默默对芮娘道了个歉。

希望她能把水烧热些。

“姐姐,我们真要住在这儿吗?”奇奇在榻榻米似的矮床上坐下,乖乖由我给他脱掉又湿又冷的鞋袜,换上干燥的衣服,用布子擦掉头发上的雪水。我们俩都冻僵了,皮肤冰冷发红,被屋子里的热气一烘,很快就感到麻痒起来。

与我俩的狼狈形状相比,小黑狗就舒服多了,它一直待在奇奇怀里,被放到屋内地下后,抖了抖毛,便精力十足地在屋子里小跑起来,似乎对这里十分好奇。从另一个角度想,要是狗狗们著称的“第六感”确有其事,那么,也许这个地方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危机四伏,至少这间屋子里如此。

“你不想在这儿住?”我认真地问奇奇,小孩子的眼睛有时也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吗?

奇奇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这里比山洞好些,也不那么冷。”

看起来,在小男孩眼里,寒冷还在其次呢,我牵起嘴角,笑问:“好多少呢?”奇奇伸开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乍长,想想又往回缩了一半,才举起来给我看:“这么多吧。”

“哈哈,也不少了。”我握住他的手指,摇晃了一下。

“汪!”小黑狗试图发表意见,它跑回奇奇脚边,开心地打着转,短小的尾巴简直摇晃成了风火轮。

我心念一动,拿出老黄给我的小葫芦,轻轻搁在了小黑狗跟前。

小狗仍旧摇晃着尾巴,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一下葫芦,似乎在确认对方不会跳起来咬它一口,对这小玩意儿再三打量后,它做出了一个非常具有狗狗特色的举动——把小葫芦叼了起来,跑到奇奇跟前,抬起前爪努力搭上他的膝盖,伸出脑袋,把小葫芦放到了奇奇手里,愉快地吐出了舌头。

“不可以胡乱吃哦。”奇奇对小狗说,他举起小葫芦,和小狗一样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还凑近鼻子闻了闻,最后摊开手把小葫芦递还给我,“喏。”

“拿着吧,狗狗给你的。”我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感到一阵奇异的安心。

这时芮娘进屋了,手里还端着热水盆,她个子小小的,穿着朴素,皮肤极白,好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看向我们时大眼睛宛如盛了两汪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我打量着芮娘,在心里想,小说里写到过这个人吗?久远的记忆不靠谱,但即便写过,大概也不是关键角色吧。

寒暄几句后,我便迫不及待地用热水给我和奇奇擦洗脸和手脚,麻木冰冷的感觉终于褪去,暖和舒服得简直让人快要唱起赞歌来。最后,我俩一块在热水盆里泡脚,直到水温变冷才恋恋不舍地把脚伸出来。

趁我俩洗漱的功夫,芮娘手脚麻利地整理好了房间,最后端走了热水盆,出门前还嘱咐我们“好好休息”,真是个勤快善良的好人儿。

我上好门栓,检查过窗户,这才回到床上坐下,浑身肌肉一下子放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旁边,奇奇已经困得眼皮都支棱不起来了。

“快睡吧。”我让奇奇靠墙睡在床里边,给他盖好了被子,奇奇手里还握着小葫芦,两个拳头偎着下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狗狗躺在他旁边,缩成更小的一团。

我自己也躺了下来,脑袋沾到枕头的一瞬,眼睛也跟着闭上了,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算太厚实,但至少没有潮湿发霉,也没有异味,对这一点,我实在心怀感恩。

黑暗中,两扇木头门板时不时被风吹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好似不知疲倦的太鼓达人。

身旁很快响起鼾声,经过这漫长的一天,我们两个人都太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一沾枕头就着,还是在睡前想了别的,但最初的梦境稀薄散乱,我的思绪像是被氢气球拴着,不受控制地向上飞去,一路从“夜半敲门的梦游症患者”,飘到了“雪夜山庄杀人事件”。

杀人的并不是梦游者,而是……是谁呢?

绵延无际的山路和积雪外,我还梦到了某省的语文高考阅读理解题“鱼眼睛里诡异的光”,和作者同样理解不了的声明,在梦里,我丢掉钢笔,对着试卷冷笑,多么讽刺啊,那明明是你亲笔写出来的东西,却在“出题人”的玩弄下变得面目全非。

简直、简直就像某种背叛。

当梦境终于沉淀下来,我变成了一缕轻飘飘的烟,因为我发现自己正从门缝间穿过去,一眨眼就离开了房间。

雪下得更大了,但我并不冷,毕竟本体还安安稳稳地躺在被窝里。

作为一缕烟,我穿过山庄,飞跃风雪,始终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牵引着,顺着我们白天来时的山路一路向上,在梦里,我似乎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山,也认得山路边的每一棵柏树,和松软雪地上的每一个脚印,看得出它们各自属于鼠、兔、狐,还有人类。

山顶是我的目的地,可飘到半路,我却被某种声音吸引。

急促、粗重的呼吸声,我顺着声音来处飘向山崖,在横着伸出山石缝隙的细瘦松树上找到了声音源头。

——丁诺双手抓着松树,摇摇欲坠地挂在崖壁上,眼看便要掉下去。看到这一幕,即便作为一缕烟,我都感到了震动,恐怕躺在床上的我都会因为惊慌而翻身滚下床去。但是,我并没有醒过来,借着雪地反光,我看到丁诺的额角在流血,似乎他是在山路遇袭,失足滑落,所幸这崖壁上的松树救了他一命。

可松树已被他的体重压弯,根系正从石缝间脱落,发出催命似的“毕剥”之声。

哪怕知道现实世界里,丁诺就跟在我身后,准备跟我一起进家门,眼前这一幕也仍然让我心胆俱裂,我用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冲向松枝,绕过丁诺的手臂,围着他转,却连他的发丝都无法牵动。这不禁令我焦急如焚,一面团团转,一面在心里骂自己,在梦里变成什么不好,变成一缕烟能做什么?化作一阵风把丁诺卷上山吗?

该怎么办?

丁诺牙关紧咬,因为用力,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却始终没有出声呼救,大概他知道这附近并没有人,除了把他推下山崖的凶手。

我更没用,甚至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但丁诺并没有放弃自救,尽管松枝摇摇欲坠,他双手仍在不断小幅度调整,寻找更好地借力点,积雪把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化成水后更是让松枝和石壁变得滑溜溜,稍不留神,就会成为脚下万丈深谷里的冤魂。

骤然响起的“咔嚓”声并不清脆,而是久经折磨的木头纤维断裂的“吱呀”,更像一声呻吟,石块碎屑“簌簌”掉落则是之后的动静,在那之前,丁诺就已连人带松枝,朝深渊坠落了下去。

我一睁眼,醒了过来,身旁,奇奇仍在酣睡,而小黑狗正蹲在我枕头边,伸出舌头“嗒嗒嗒”,舔了我一脸口水。

“唔。”我扒拉了一下,把小黑狗搂进怀里,姿态还想睡觉,脑子却已经清醒了过来,醒之前的梦境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大事不妙的感觉。

小狗在我怀里扑腾小短腿,我松开手,让它去舔奇奇,自己坐起身下床穿鞋。

昨晚搭在桌椅上的衣服晾得半干,我拈起一角搓了搓,冲锋衣有种浆洗后的硬挺,闻起来不甚美妙,像在外边放了太久的蜂蜜,也难怪,毕竟我们昨天走远路,各自走出了一身大汗。

门外依稀传来“嘁嘁喳喳”的人声,要么松软的白雪吸收了噪音,要么就是这些人在刻意压低说话。

回头看,奇奇已经醒了,正裹着被子坐起来醒神,小狗跳下榻榻米,在屋子里跑步撒欢儿。我朝奇奇打了个悄声的手势,自己走到门口,动作尽量轻地把门栓抬起来,把门推开一条缝,带着雪味的冰凉空气立刻灌满胸腔,叫人精神一振,我深吸一口气,往门外看去。

雪地上果然有十来个人跑来跑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人们扛着麻布袋,女人们拿着脸盆、毛巾、扫帚,都在从一个房门里进进出出,无一不是神情凝重、脚步匆忙。

此情此景,用不着神探狄仁杰前来推理,也能猜得出,那间房里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我想起夫人提到的“梦游症”丈夫,也许那间房的住客昨晚听到了敲门声,然后开门了?

老黄在厢房十来步开外,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揣手蹲在雪地里,两条棉袄袖子像机翼似的往两边戳出去,配上狗皮帽子,远看好像一只造型奇特的蘑菇。

院子里只有他神态自若,仿佛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其他人的匆忙惊慌都与他无关。

这么偷瞧不是办法,不如待会儿光明正大出去询问,结果我刚想把门关上,老黄的目光就扫了过来,我们四目相对,他站起身,抖抖腿脚,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一大早就这么热情的吗?

这时候再关门反而显得心虚,我索性把门敞开,但不等我跟老黄打招呼,目光就先被门口的雪地牢牢吸住了。

——雪地上有印迹,相当凌乱,就像昨晚有不止一个人在门前打过滚似的。

一定是昨晚,现在雪还在下,大小深浅不一的雪窝里已然铺盖了一层新雪,肯定不是院子里的人刚刚留下的。

会是夫人口中有“梦游症”的丈夫吗?可我们俩昨晚都没听到敲门声,而且,留下这种夸张痕迹的就算是“人”,也绝对不是靠两条腿直立行走而来,更像是……一路翻滚蠕动,扑腾过来的。

我盯着雪窝,试图寻找印迹的源头,可院子里的脚印纵横交错,想要追踪简直难于登天,再一抬头,老黄已经走到了门前,我只好努力摆出笑脸:“早啊老伯。”

老黄咧嘴一笑:“你姐弟俩都醒了?”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打量了眼屋里,似乎在确认昨晚进屋的人和狗都还活着,眼神流露出一丝欣慰,然后才垂眸看我:“你们肯定饿了吧?我喊芮娘给你们拿早饭吃,今儿大厨心情好,菜炒得很不错。”

他说完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牙缝里残留的美味。

我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不过饥饿倒不是眼下最值得关注的事,可直言询问昨晚上是不是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我门口徘徊不去、做出诡异行为,老黄多半会装傻。

等等,我忽地转念,也许不是徘徊不去,而是想进却进不来。

一个念头顺势浮上心头,昨晚我们屋平安无事,会跟老黄给的小葫芦有关系吗?

但这么问也必然无果,谢过老黄后,我转而问他:“老伯,那个屋出什么事了?折腾这么多人一大早忙活。”一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屋子。

这阵子进出的人其实少了很多,反而叫我看到了雪地上的痕迹,除了脚印之外,还有零星几团脏兮兮的印儿,被踩得乱七八糟,但依旧能看出令人心惊的颜色。

深红色的,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