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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六章:夫人她啊

七里庄的楼牌下,看守老人正在打瞌睡。

他戴着厚厚的毛皮帽,双手缩在袖子里,整个人蹲坐在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头墩子上,后背靠着木头柱子。柱子顶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却仍坚持不懈地发出温暖的光。

“老伯,”我走到跟前,摇晃看守,“老伯,醒一醒。”我隐约记得他的名字,老黄还是大黄,年少无知把狗名拿来当人名,也真是让人扶额。

老黄睡眼惺忪地醒来,含糊地“唔”了一声,好半天才睁开眼睛,把我们挨个打量一遍:“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小孩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奇奇在我旁边小声嘟囔:“我是小孩子,姐姐可不是哦。”

不过以老大爷的年纪,我和奇奇确实都还算“小孩子”,于是我干脆当做没听见,解释道:“老伯,我们是姐弟俩,雪太大在山上迷路了,想在这里借宿一晚。”

我拉着奇奇,奇奇抱着小黑狗,都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还真别说,我们仨看着确实挺符合雪天迷路组合的。

“借宿啊,我老头子说了可不算。”老黄从石墩子上站起来,俯身拍打发麻的双腿,原地踢了踢,“但夫人心很好的,多半会找张床给你们睡的。说起来,我们这庄子可住了不少像你们这样在雪山里迷路的人呢,从昨晚开始就陆续不绝了,害得人连一个囫囵觉都睡不了,唉,跟我来吧。”

老黄转过身,朝庄子里走去。

尽管天色昏暗,庄子里仍有不少人在走动,三两成群,有的手里抱着工具,看打扮都是帮忙做工的人。

“老伯,你说的夫人是谁?这座庄子的主人不在吗?”我拉着奇奇跟上,红灯笼在我们身后飘摇,把我们的影子投到面前的雪地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我当然知道“夫人”是谁,问题在于我并不想见到她。

“在啊,夫人就是庄子的主人。”老黄走在前面,声音被风送过来,夹杂着几声咳嗽,“很多年啦,快要跟我老头子在庄子里的待的时间一般长了。”

“老伯你在庄子里多久了?”我又问,既希望老黄的回答和我记忆中的信息一致,以凭借这点优势避免不必要的惊吓,却又希望能有所变化,这样才不至于落到小说结尾那样的境地。

“很久啦。”

“很久是多久?”

“四十、四十九,哦不,五十一年啦,就跟一眨眼似的,时间过得可真他娘的快啊。”老黄拖长音调,回忆往昔让他连精神都更振奋了几分,“那会儿我还是个毛头小子,二十岁都不到,跟你差不多,屁都不懂的年纪,哈哈。”

奇奇被我们的对话吸引,插嘴问道:“那夫人很老了吗?”小狗崽他怀里摇晃着尾巴,仿佛对这个地方十分喜爱。

“夫人?”老黄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后答道,“夫人才不老,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怎么变过。”他粗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番话根本前后矛盾,“夫人她啊,善良得像天使,纯洁得像白雪。”

我听完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夫人她啊,可绝对不是……善良纯洁的小女孩。

我们跟着老黄走进一间木质结构的楼阁,本以为是会客厅,结果却是一间佛堂。

佛堂内熏香缭绕,两侧是绿琉璃影壁,重昂五踩鎏金斗拱雕刻着繁复花纹,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富丽堂皇。屋里的烛台不下二十个,有半数直接镶嵌在墙上,四角还悬着长明灯,大概屋主人格外怕黑罢。

粗如儿臂的白色蜡烛给靠正墙的三尊佛像斜向前投下几组细长的影子,佛像宝相庄严,分别是“燃灯”、“释迦”、“弥勒”三世佛,主过去、现世、未来。

随着老黄开门的动作,烛光微微摇晃,佛像影子的晃动却要剧烈得多,也持久得多,仿佛潜藏在佛像中的灵魂受到了惊扰。

一个穿白色单衣的女人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正直起身子给香炉铲灰。

从背后,我们能看到她漆黑的长发直垂到腰际,身材纤细,却并不显得羸弱,小巧的脚上没有穿鞋,只着一双白色麻布长袜,脚底干干净净,就像压根不曾沾地似的。

尽管佛堂内温暖无风,但对眼下这样的天气来说,她穿得还是有点过于单薄了。

“夫人,”老黄的声音刻意压低,也不知是怕惊动夫人,还是怕惊动佛像,他双脚跨过门槛后就没再往前走,我们俩只能委委屈屈地挤在他身后,只听他继续说道:“有两个在雪山迷路的孩子想要在庄子里住一晚。”

“是吗?这两天来的人不少,看来雪下得确实太大了。”夫人的声音低沉曼妙,听起来十分年轻,她仍保持着跪姿,专心摆弄线香和香炉,仿佛那是世上唯一重要的事。

“庄子里还有空房吗?”夫人问。

“呃,靠东的厢房还剩最后一间。”老黄回答,不知怎地有些迟疑。

“那就安排两位小朋友住下吧,”夫人说,从蒲团上站起身,“喊芮娘起床,尽快把房间打扫出来,再烧点热水,可不能让我们的客人受风寒啊。”

老黄一一应下。

我看着夫人的背影,一颗心不由得砰砰直跳。

夫人最后说:“东厢房离祠堂最近,两位小友晚上睡觉一定要把门锁好啊,外子有梦游之症,夜里若是去敲门,还请千万不要搭理,就连应声也是万万不可。”

她说着回过身来,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啊!”奇奇发出一声小猫似的轻叫,他一定是被我脸上的表情吓到了,用力抓住我的手,把脸藏在了我的冲锋衣摆后。

我的心砰砰乱跳,几乎听不到夫人说话的声音,一时间,脑子里全是自己小说里描绘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诡异地重叠起来,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大不一样,我不知道究竟算幸运还是不幸。

小说里,夫人始终没有从蒲团上起身,更没有回头。

直到故事结尾,男主人公躲过了雪女的致命击杀,逃到佛堂,扳着夫人的肩膀逼她抬头,才看真切——那张脸是白白的一片,浑然一体,没有五官,没有起伏,就像刚剥开的白煮蛋,漆黑的长发从头顶蔓生而出,直垂到纤细的腰肢旁——当夫人终于“开口”时,佛堂里响起了男主人公经久不息的惨叫声。

最后,暴风雪将一切都吞没。

可现在,我眼前的夫人不仅脸上有五官,而且神态生动,模样更是十分端庄美丽,甚至和《西游记》里的观音菩萨有几分神似,却绝非出自我的笔下。

是谁给了她这张脸?

除了脸,那位创造者是否还给了她其他东西?

我是否还能依赖自己编造的故事,平安地度过这一夜?

“别害怕,”夫人看着我,面露微笑,“外子只是梦游症,并不会伤人,把门锁好就行,说到底,他只是个体弱多病老头子罢了,人年纪大了就难免会多几个惹人厌烦的毛病,还请你们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我喃喃地说了几句道谢的话,拉起奇奇,匆匆跟老黄一起离开了。

在我们身后,夫人仍旧站着,眉眼低垂,好似也变做了一尊雕像。

去东厢房的路上,老黄变得沉默了许多,雪花纷纷扬扬,在他头顶帽子上积下了薄薄的一层莹白。

“老伯,”我忍不住打破寂静,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敲碎坚冰的钢锥,几乎有些刺耳,“庄子里像我们这样借住的有多少人啊?”偌大的庄子,却只剩下一间空房,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千与千寻》里那间挤满了各色客人的大澡堂子。

老黄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六七个吧,哦不,六五四……是四个。”他顿了顿,叹息道:“老啦,记性也不大行了。”

什么六五四,是还剩下四个吧?我张了张嘴,总算忍住没问。

七里庄夜里会吃人,尤其是大雪天,某些东西更会胃口大开,这一点不需要问也确凿无疑。最后我勉强回了一句:“夫人真是好心肠,愿意收留这么多客人。”不用说,都是自愿上门的倒霉鬼。

老黄用力点了一下头,像是为了加强语气:“夫人她啊,好人呐。”

接下来的一段路,我们相顾无言,到房门口前,老黄停住脚,推开门之前,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抛给了我,在我手忙脚乱接住时,他轻声说:“拿着吧,看你们姐弟俩怪可怜的。”

要是光听老黄这话,还会以为是施舍银钱,但躺在我手心里的东西光滑柔润,犹带体温,竟是一个小巧可爱的葫芦,中间用一根红绳拴住,另一头打成漂亮的十字结。

“这是什么?”我心下惊疑不定,十分确定这东西绝对没有出现在我的小说里,难不成在噩梦世界里还会刷新闯关道具?还是说,这玩意儿跟《午夜凶铃》里的录像带一样,会招致诅咒和厄运?

老黄没回答,径自去开门。

门框发出“吱——呀——”一声漫长的呻吟,门板拖动,带起了无数灰尘。

我呆呆站在原地,手掌握也不是,松开也不是,那小小的葫芦犹如一个信号,提醒着我,这个故事经历魔改,早已脱离了原作者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