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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心上人

江夺瞄了一下她的形容,大小剑伤都还没处理,得亏是深色的衣衫,不然要将那位小师妹吓个半死。

他无奈开口,“你师妹是伤透了心管不了你了,下去吧,我给你上药。”

江夺飞跃下屋檐,开了药堂的门进去取药箱。

林鸢看着江夺的背影直咂舌。

能和生死仇敌大晚上坐在屋顶上谈心,真是闻所未闻的神奇事......

溯钰垣今被安排在中堂休息,不好吵到他们,林鸢他们就在一间不常用的仓房里处理。

没有深可见骨的伤口,大多都是深浅不一划开肌理的剑伤,可数量太多,鲜血干涸和衣服黏在一起,许多地方自己处理实在不方便,索性都交给了江夺。

没有椅子,她就坐在一截突出来的原木上,脱了外衫后将中衣退至背下,将剑伤袒露开方便他清理。

等江夺将将烧好一壶水准备好时,一抬头就见林鸢白花花的脊背,没忍住“啧”了一声。

“怎么了?”林鸢疑惑着刚想回头,却蓦地被江夺用镊子抵住肩膀。

就听江夺无奈的声音在耳侧,“一个姑娘家,你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别乱动。”

林鸢轻笑,“放心吧严严实实着呢,不会耽误你为心上人守身如玉的。”

此话一出,本来是句玩笑话,林鸳自己倒是先愣了一下。先前那点醉意阑珊,顷刻间烟消云散。

江夺举着帕子的手片刻停顿,而后轻轻的点在了林鸳肩头一寸长的伤口处,他侧目打量林鸳的眸光略显深邃,语气意味悠长。

“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上人?”

林鸳微微偏头,从她的角度,能看见地上江夺的影子。

“瞎猜的,我猜中了?”

湿润的帕子沾着污浊血迹,轻柔的像是有羽毛拂过,耳边伴随着低沉的回答。

“没有。”

哦?那就是这会儿还没遇见徐之呢。

林鸢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极轻的开口回到,“会有的。”

这话题戛然而止,俩人没再开口说话。

也不知道江夺上的什么药,敷上去刚开始有些刺痛,但随后就变的十分清凉舒服。

“今日多谢你能来,不然只怕光靠我救不出青芜。”

“倒是不必谢我。是你说的,帮人帮己。帮你救人,我得名声,这是交易。况且,”

江夺唇角一勾,“我听了你的计划,觉得很有意思。”

“你早知乌域河道上停着的是陈家的船,就不怕那几个知道是你做得手脚,来找你麻烦?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野城布政使陈寻几乎在北地只手遮天,已经算是个土皇帝了,大大小小的关系遍布各地,怎会有人不知晓?

林鸢看着微亮的烛火,眼里是沉静的暗色,“布政使并不是个喜爱声张的人。陈菁山这个羽翼未丰的少爷,许多事还要瞒着家里去办。他在这里闹得再过火,手也长不到京都去。只要离开北郡,他就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况且,我既然敢做,便不怕他来寻仇。”渡厄剑半出鞘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仓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鸢仔细摩挲着剑身的细小刻痕,“陈菁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做了那么多的恶事,死一万次都是他罪有应得。”

江夺看出她眉梢间的寒意,嘴角微翘,“刚谁说自己不是个惩奸除恶的正道侠客?我看没人比你更有正义了。陈寻那样的人,你都敢去招惹,还救下了他紧追不放的人。活脱脱的救苦救难的菩萨。”

他把最后一处伤口撒上药粉包扎好,染血的纱布放在尚且温热的水盆里。

“对了,方才在悬崖边,你说你认错了人。是把我认成了你的那位朋友?”

林鸢眼睫微颤一瞬,将衣衫合拢系好,转过身看着江夺。

这话问的猝不及防,她咂摸着这句“朋友”,嘴角浮现一点怪异的笑。

“是,也不是。”

微弱烛火就在二人中间,将面容照映的真真切切。

记忆中那双阴鸷的画地为牢的眼神,并不能和眼前这个人的所重叠。

此时的江夺还是胸怀理想,满心斗志,是衣着干净到不染纤尘的人间客。

他不屑为了名利去污染自己的羽毛,只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去闯出一番天地,自有傲气与傲骨。

与朝廷鹰犬一般的恶人,天差地别。

“的确是我之前说的那位故人,但他不是我的朋友。”

江夺勾唇一笑,“我想也是,你当时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吞吃了。那一剑再往下一寸,就能要了我的命。可我很好奇,”

他顿了一瞬,身体微微往前倾斜了一点,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将暖黄色光亮划开。

林鸢看见他挑起眉梢,低沉的声音萦绕耳际,“既然这么恨,为什么没划下去?”

怎么没划下去?

林鸢注视着他的眼睛良久,漆黑的眼眸像是个深深的漩涡,要把她的思绪吞噬殆尽。

这人并未因为未听到答案而停止,反而轻合一下眼睛,再睁眼时黑亮的眼眸带了些狭促笑意。

“难道,是因为旧情?”

旧情?和谁?和那个疯子?

林鸢尚且在这个词语上反应了一秒,随后便笑起来。

江夺看着她嘴角耐人寻味的笑,便觉得自己猜错了。

“你笑什么?我猜错了吗?”

林鸢给他一记眼刀,“你真当这是江湖上卖的话本?昔日旧情人反目成仇不死不休,却在危难时刻舍生相救?感情你是来听我讲故事的...”

江夺不以为然,他坐在一处放杂物的小箱子上,手肘拄在曲起的长腿上,手掌拖着下颌,修长的指尖在脸颊上轻缓的点了两下,微眯着眼睛淡笑着。

“哦——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故事,我说错了?世间事,只有当爱恨交织时才会有诸多复杂纠结的情绪,就算你没有,你的那位故人就没有?不然他怎么会在你有难时‘舍生’相救?”

她倒是忘了这人的口才极佳,没理也能辩三分。这么粗略一听,竟然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林鸢只当他是在胡说八道,嗤笑一声。

“我杀了他最爱的女人,除了恨还能有什么?”

这话音一落,江夺倒是几个呼吸间都没了声音,屋子里怪安静的。

“不过你说的不是全无道理,此间事有时巧的就像是话本里写的那么荒唐...”

林鸢随手拿起桌子上精巧的小剪刀,好似是江夺处理伤口时剪开粘在皮肉上的碎布时用的。

烛火炙烤着利刃,蜡油顺着刀尖流向把手,却在半路凝固成淡淡的红色。

“听说我这张脸,与他故去的爱人有三份相似...还能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或许这张脸,才是他救下我的理由......”

江夺的看着林鸢的那双眼睛仍然笑着,但里面像是掺杂了浓稠的墨,点在脸颊的那根手指却停下来微微蜷缩。

“那真是巧合啊...所以你杀人的时候看见了?她真的与你长得很像?”

林鸢摇头,目光有些恍然,像是在回忆,“我不知道,那晚我杀了许多人,记不太清了。”

江夺坐直身体,从她手里拿回了剪刀,放在整洁的娟巾里擦拭,“世界之大,什么奇怪的事没有?长得相似的人比比皆是,你这不就在俨城碰见了我?”

他把器具放在盒子里,抬头看着林鸢笑着挑起眉梢,眼角是飞扬的。

“故人已去,往事莫追。姑娘在俨城遇见我,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既然眼下报恩无门,不如...你就把我当你恩人,怎么样?”

林鸢实在震惊于这人脸皮的厚度,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两圈,才开口。

“真想不到,江公子脸皮厚的都能去建城墙了!这都能往自己身上揽?”

林鸢歪头思考了一下,把膝上的渡厄剑放在小桌子上。翘起嘴角说了句,“等着。”随后推开门出去。

没一会儿就见她拿着两坛子酒,进了屋子。

江夺顿时失笑调侃,“怎么,刚才没喝尽兴?”

林鸢塞给他一坛子酒,“你不让我谢,我敬你总可以吧?”林鸢跟他碰了一下。

江夺却不乐意跟她碰,拿着酒往后躲,“敬酒词呢?你这就碰一下也太没诚意了。”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和青芜离开俨城,也是要去京都的。咱们目的相同,不如一起结伴去京都,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鸢问出这句话,眉眼舒展坦坦荡荡,端的是一脸真诚。

但江夺不会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他们现在把人从九重宫阙里抢出来,过了今晚到底出不出得去这座城,仍旧是个说法。一起结伴不过是个更保险的方式。

江夺颔首,心领神会,默然开口,“自无不可。”

眼前的人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神情中没有熟悉的颓然与灰败,更没有癫狂的偏执。此刻就算身处逼仄全然是积灰的仓库里,也仍旧骄矜自傲。

如此仔细打量了许久,直到江夺偏头挑起眉梢,好似在问询时,林鸢才有了实感。

她迎上那双温柔眼,与他再轻轻一碰,一番话抵在上颚许久,才缓缓倾泻而出。她说的很慢,是在挽留过去,也是在和过去告别。

“敬往事如流水,旧梦如前尘。此后祝君节节高升岁岁如愿,无病亦无灾。”

林鸢沉吟一下,笑容溢出嘴角,声音轻轻。

“敬朋友!”

江夺颇为莞尔,这最后的一声朋友更让他失笑。

行走江湖多年,他有过不少的“朋友”,啖肉饮酒萍水相逢是大多数,算计背叛背后捅刀子的也不在少数,他深谙人心复杂,信奉百事利当先。

怎料偶然间沾染了一桩事,却能在他心底留下一笔刻痕,好似要将他多年铸就的铁石心肠划开了口子。

“敬朋友。”

一惯傲然的眉眼间另有三分暖色。他朗声开口,他心底咂摸着朋友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