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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雨中情意乱

一场雨落在宫墙上,把红砖绿瓦洗得发亮。雨丝细密绵长,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宫道里的青砖缝里汪着一小洼一小洼的水,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泥点。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路过浣衣局时,姜寻梅带着唐元走了进去躲雨,浣衣局的掌事也是经她照顾过的宫女,看见她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笑着打趣:“姐姐带小郎君来看我们了呀?”

姜寻梅嗔着同她打闹片刻,然后将一直提着的篓子递给她:“我给你们带了些点心。”

“姐姐真好,隔几天就来投喂我们~”掌事宫女又笑,“吃完点心,干活就更有力气了!放心姐姐,我不叫任何人来打搅你们……”

“你呀,再说!我们只是来躲躲雨而已……”姜寻梅红了脸,似是害臊再提这个,话音一转问道:“小鱼儿呢?”

“小鱼儿早上出去了,似乎还没回来过。”

姜寻梅点了点头,看她提着竹娄,脸上仍带着戏谑的笑,离去了还时不时回头望两人。

她引唐元到后面的破院里。浣衣局邻近掖庭,都是外人眼里的破烂地方,鲜有人至,只有里面的宫女进进出出,死了人都没人知道。

屋子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床上被子折得整齐,那些姜寻梅曾特意换过的家具要么发潮要么腐烂,不管是柜子上还是柜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方,好像根本无人居住。

这不由又让姜寻梅一阵愧疚,她把沈虞一个人丢在了这破烂的屋子里。这时她想到,如果能帮罗绮司制当上尚功,她是不是能顺势讨要一点优待,要么出宫去,要么带沈虞搬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

但是……她真的要为了这样去帮罗绮做那种事吗?虽然比起杀人放火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过分之事,姜寻梅只是担心那之后的事,若是被发现,她一定是首当其冲的。

这两日心事重重,就是一直纠结着这事,一时竟连唐元的存在都忘了。

直到唐元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拥住她。雨水从他鬓边往下淌,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他的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一眨一眨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翅。

"寻梅,"他唤她,声音低低的,带着雨天的湿意,"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的心跳因着这怀抱陡然加快,身子微僵,偏过头去不敢看他:"若没有意思,我也不会答应你……"

他伸手找到她的手指握住。她的指尖冰凉,他的手心却温热,裹着她的指节一点点捂暖。然后他把她的手拉上去,贴在自己胸口。隔着微微泛湿的衣料,姜寻梅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跳动。

"你听听,"唐元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还含着几分委屈,"每次见你之前,它都跳得厉害。我都没有办法了。"

姜寻梅如受惊的雀鸟一般,因他近在耳畔暧昧的吐息,和暧昧的话语轻轻发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唐元的指手指摩挲着她的指缝,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和不安,细细安抚着。

"你对我这么好,我……"她的声音有些发哽,"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他凑近了些,脸颊几乎贴着她颊边的头发。姜寻梅的衣襟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即使唐元闻习惯了淑妃身上的雅香,也难免为此吸引,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柔声道:"你只要也对我好就行了。"

一想到怀中女子向来顺从,可以任他把玩,唐元就兴奋难耐。所以女人还是没权没势的好,不然就会像那淑妃一样,如豺狼虎豹般令人敢怒不敢言。

他的另一只手慢慢将她环紧,隔着衣料贴着那一截细瘦的腰身,感觉到她的身体绷紧又僵硬,他便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缓缓地摩挲着她的腰侧,并把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至再无缝隙。

"寻梅,"他的唇贴着她耳边的碎发,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你信我吗?"

姜寻梅喉头发紧,说不出话,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似是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但又不那么清楚,紧张得几乎停止了思考,便也反应不过来是该跑还是该躲。

“你别怕,我会很轻很轻的……”

他放轻动作将她放倒在床上。这张床也不堪久用了,承着两个人的体重,嘎吱嘎吱地作响,同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在一起。

姜寻梅躺在那上面,茫然无神的眼睛忽然看见了头顶那道房梁,缝隙里漏下细细的水丝,落在她额头上,凉凉的。

她被这点凉意唤回了些许神智,心想,沈虞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入睡的吗,怎能睡得安稳呢?怎地都不找人帮他修补一下房梁?

沈虞还小的时候,或者她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睡在一张床上,虽然沈虞总是拿背对着她,又努力蜷着身子不挨到她,但睡着睡着就会跑到她怀里了。

或许沈虞自己一直不知道,因为姜寻梅总是醒的比他早,在他发现时就已经下了床。

好像也没过去多久,再过一旬沈虞就满十七岁了。她们也只在一起度过了六个春秋,却让姜寻梅感觉过去了很久很久,与沈虞在一起的时间几乎都能同她和沈鲤的相提并论了。

还是上天垂怜,让时光在她身上慢了下来。但对于沈虞来说,这六年应当过得很快吧。

下一刻,她的眼睛被温热而干燥的掌心盖住了,黑暗的视线中她的睫毛在那掌心里轻轻颤动着,像一双蝶翅被拢在了其中。

这便让唐元在她身上的触摸越发清晰,所到之处如火一般的滚烫。

她想要逃离吗?还是想要继续?姜寻梅发现自己根本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思,也不再去想过去还是未来的事,不想前因抑或后果,只要一晌贪欢……

却又抑制不住思绪游向那个魂牵梦萦的过去,好像这样就能让当下的自己不那么紧张害怕。

她想起也是这样的雨天,沈鲤临走前来她家辞行,她送他到门口,他撑着伞,把伞面大半倾向她那边。她那时候只齐他胸口,抬头看他的时候,雨水从他肩上淌下来,把他的青衫洇湿了一大片。

“我们什么时候能一直在一起?”她问道。她不喜欢分离,但沈鲤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离开她。

沈鲤却只说:“快回去吧。”

然后他的身影在雨雾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姜寻梅视线中,好像也化成了一阵抓不住的雾。

可此时此刻伏在她身上的这个人,却是温热的、真实的,他的每一次呼吸和触摸都要把姜寻梅点燃了,每一句温柔轻语都将她包裹,摸得着也碰得到。

在未知与无措中姜寻梅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这让她更加不想逃离。

"寻梅……"唐元在她耳边唤她,气息烫着她的耳廓,"你舒服吗?"

她不知怎么回答,偏过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继续汲取着温暖与安心。如果是沈鲤该多好,如果没发生这样那样的事,她应该早就依偎在沈鲤怀里,同他共赴巫山**了。

沈鲤一定也会这样温柔地哄她,向来冷静自持的模样被难以抑制的渴望裹挟,让温柔与狂热同时在身上体现。

而她只用抓紧沈鲤,随着沈鲤一道沉浮,却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吞没,因为她相信沈鲤会稳稳拥住她。

沈鲤……小鱼儿……

颠簸之中姜寻梅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云里雾里什么都看不清想不了,更不知道自己发出了怎样的声音,又唤的是谁。

如罗绮所说,她没有多么庞大的志向,即使已然而立之年,仍像个没有长大的少女,每日麻木不仁,耽于**,一心只求被爱,对自己却是一点打算没有,混一年是一年。

从里到外都平庸至此。

可这样不好吗?姜寻梅不明白。她曾经也受尽万千宠爱,最后眼见楼塌宾客散,她一无所有。

唯在此刻她抛却了那俗世三千烦恼,随之一道入得仙山极乐,她不住将身上人抱得更紧更紧,嘴中唤着沈鲤沈鲤,而那人唤着絮月、絮月……

雨下得愈来愈大,几乎将屋中响动和喊叫盖过,也将屋外不知何时靠近的步履掩藏。

沈虞站在门口,一只手按在门板上,已然攥成了拳。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推开那道门走进去。他看似平静地转过身,看向慕添安:“不知殿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抑或,这是殿下的癖好?但是一而再,再而三……若真有第三次,恕沈虞不愿奉陪。”

慕添安眼神玩味,靠在屋檐下的栏杆上,“那女人唤的,是你的名字?”

“不是!”沈虞眼神比方才更冷,回得也又急又快。

“不是沈虞,那是……”

“这恐怕与殿下无关。”

慕添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如果我告诉你,唐元口中念的人是我母妃,你是不是就能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