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桑夏盯着江寻安那条带着点欠揍意味的消息,气鼓鼓地回了个白眼,手指飞快地敲下【知道了,江大少爷管好你自己就行】。
发完她又忍不住刷新了一下和“79”的对话框,还是一片空白,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嘀咕着:“怎么还不回啊……”
他拿起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停留在那个熟悉的“79”账号界面。
许桑夏的两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指尖划过屏幕,停留在那句“我给你发了四年消息,差点以为这个账号早就没人用了”上,眼底的光暗了暗。
那天的赛道,火光和浓烟混在一起,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
他冲过去的时候,被工作人员拦在警戒线外,只能看着舅舅的赛车被烧成空壳。
……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下,电梯刚打开,许桑夏一抬头就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听声回头,有些惊喜:“小桑夏!”
许桑夏看见宋书意拎着个印着烘焙店logo的纸袋站在不远处,卷发松松挽在脑后,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看着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温婉。
“宋姐姐!”许桑夏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
“你住这?”宋书意走上前。
目光在许桑夏和旁边的门牌号之间打了个转,眼底的惊讶慢慢变成恍然大悟的笑意:“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搬来的邻居啊。”
这话刚落,旁边的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江寻安叼着根棒棒糖,一手插裤兜里,看见门口的两人,挑了挑眉:“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宋书意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打趣,“某人宁愿窝在这小公寓里都不回家,既然你不回家,只有我来找你了。”
江寻安啧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宋书意已经转向许桑夏,笑容更亲切了几分:“小桑夏,正好,阿姨今天带了点食材,你也一起进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许桑夏眼睛弯成了月牙,立刻点头:“好呀!好呀!”
她满心欢喜地应下,完全没注意到江寻安瞬间僵住的表情。
江寻安只觉得天旋地转,赶紧上前一步想拦:“妈,别麻烦了,外面餐厅……”
“麻烦什么?”宋书意直接打断他,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往屋里拖,“赶紧进去帮忙择菜,桑夏快进来,别站着了。”
江寻安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给许桑夏递了个求救的眼神,可惜小姑娘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家的玄关,压根没接收到。
一进门,宋书意就把两人往客厅赶:“你们俩坐着,看电视玩手机都行,厨房我来搞定,不许进来捣乱啊。”
她系上围裙,留下客厅里面面相觑的两人。
许桑夏戳了戳旁边沙发上的江寻安,见他脸上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黄连,忍不住疑惑:“你怎么了?你妈妈亲自下厨,你就这死样?”
江寻安侧过头,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缓缓吐出一口气,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话让许桑夏更纳闷了,却也没再多问,只满心期待地盯着厨房的方向。
大概四十分钟后。
宋书意端着三菜一汤出来,摆盘精致,色泽看着也像模像样。
红烧排骨红亮诱人,清炒时蔬翠绿鲜嫩,卖相竟挑不出半点毛病。
“来来来,小桑夏,快尝尝!”宋书意把筷子塞到她手里,眼神里满是期待,“阿姨好久没下厨了,你帮我评评理,看看是不是比外面餐厅的好吃。”
许桑夏点点头毫不迟疑,夹起一块排骨就往嘴里送。
江寻安坐在对面,看着她的动作,默默咽了口唾沫,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憋笑的弧度。
排骨刚入口,许桑夏的咀嚼动作猛地顿住了。
那股咸得发苦的味道瞬间攻占了她的味蕾,像是把整整一袋盐都倒了进去,齁得她舌根发麻。
她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腮帮子微微鼓着,表情有点僵硬。
“怎么样怎么样?”宋书意追问着。
江寻安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许桑夏瞪了他一眼,这才反应过来,感情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咬着牙,夹起另一块排骨,精准地塞进江寻安嘴里:“你也尝尝!不许独善其身!”
江寻安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咸得他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却还得硬着头皮咽下去。
宋书意坐在旁边,看着两人一个瞪一个笑,打打闹闹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完全没察觉到菜的问题。
“看来是真的好吃,你们俩都抢着吃呢。”她得意地说着,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江寻安和许桑夏脸色一变,异口同声地喊:“别吃!”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宋书意嚼了两下,脸色瞬间变得跟他们俩一样,赶紧拿起桌上的纸巾,把嘴里的菜吐了出来,眉头紧紧皱着:“怎么这么咸……我明明放的是糖啊。”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几分,喃喃自语道:“要是淮潮在就好了,他做菜最拿手了,以前每次我搞砸,都是他来救场的……”
“妈。”
江寻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刚刚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
他放下筷子,声音沉了几分,没等宋书意再说什么,就起身道:“我去倒杯水。”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卧室,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宋书意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和愧疚。
许桑夏愣在原地,心里满是疑惑,她能感觉到,江寻安的情绪变化很大,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就是那个叫“淮潮”的人。
她没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宋书意的肩膀,柔声说:“宋姐姐,没事的,你要是想弟弟了,就多跟我讲讲他的事吧,我很想听。”
宋书意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宋淮潮的往事。
她说起弟弟小时候带着她爬树掏鸟窝,说起他第一次开赛车时的意气风发,说起他做的糖醋排骨,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味道。
“他啊,是个特别厉害的赛车手,”宋书意的声音带着怀念,“可惜……”
她顿了顿,终是轻声道:“四年前一场比赛出了意外,人没了。”
许桑夏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怔怔地看着宋书意,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不起,宋姐姐,我不知道……”她慌忙道歉。
“没事。”宋书意摇了摇头,勉强压下眼底的酸涩,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俩年轻人慢慢玩,下次我再带好吃的来。”
她说完,拎起放在玄关的包,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许桑夏一个人,她看着桌上那几盘几乎没动过的菜,又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许桑夏坐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一片死寂,心里那点疑惑慢慢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她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江寻安,你开门。”
里面没动静。
她又敲了敲,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
话没说完,门“唰”地一下被拉开。
江寻安站在门内,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脸上没了半点平时的嬉皮笑脸,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许桑夏被他这模样怔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宋姐姐也很难过,毕竟那是她亲弟弟。
刚刚我听她讲那些事,能感觉到她心里一直憋着没处说。
你是她儿子,更应该多安慰她,而不是这样,连提都不让她提。”
她以为自己是在劝和,却没料到这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江寻安隐忍的情绪。
“许桑夏,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戾气,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凭什么站在这里指手画脚?什么都不懂就别在这瞎安慰人,你走吧!”
许桑夏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火气也涌了上来。她好心好意来劝他,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伤人的话。
“我不懂?”她抬眼瞪着他,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逃避!
宋姐姐提起弟弟的时候,眼里的怀念都快溢出来了,她不是在揭你的伤疤,她只是想说说心里话!
你倒好,一句话不说就躲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江寻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知道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被大火吞掉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我抱着他烧得焦黑的头盔,连哭都哭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发颤,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却又很快被怒意掩盖,“许桑夏,你没经历过,就别用你的标准来评判我!”
许桑夏被他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心里的火气却没消。
她看着他此刻陌生的模样,只觉得委屈又恼火:“经历过就可以乱发脾气吗?就可以把关心你的人都推开吗?江寻安,你根本就是懦夫!”
江寻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满是自嘲,“对,我就是懦夫!所以你赶紧走,别在我眼前碍眼!”
“走就走!”许桑夏气得眼圈发红,转身就往门口走,抓起自己的包,甩门的力道大得让整栋楼都仿佛震了震。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寻安紧绷的身体猛地垮了下来,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了脸,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客厅里的灯光明明灭灭,映着桌上那几盘早已凉透的菜,说不出的冷清。
之后的几天,两人像是约好了一样,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许桑夏出门时,总能在楼道里碰到江寻安,可两人谁也没先开口,只是眼神匆匆一瞥,就各自别过头,擦肩而过。
许桑夏依旧会去赛道拍素材,只是再也不会主动找江寻安问角度。
江寻安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追着她打趣,或是凑过来指点她的相机,大多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复杂。
这天下午,赛道上的风有点大,许桑夏正蹲在地上调整相机参数,言云舟拿着两瓶水走了过来,将其中一瓶递给她。
“谢谢。”许桑夏接过水,轻声道了谢。
言云舟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队友说话的江寻安,两人之间那股明显的低气压,几乎瞒不过任何人。
他在她身边蹲下来,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了然:“你和他,吵架了?”
在这时傅齐几人连拖带拽地把江寻安往言云舟这边推,嘴里还嚷嚷着:“老言,一起商量下周末友谊赛的事。”
周泽阳眼尖,一眼瞥见蹲在旁边的许桑夏,立刻咧嘴挥手:“桑夏,又来拍素材啦?”
贺时宇和傅齐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打招呼:“桑夏的相机又升级了?下次记得给我们拍帅点!”
许桑夏放下手里的相机,站起身笑着点点头,一一应下,只是目光掠过江寻安时,刻意地移开了。
江寻安被推到最前面,手还被傅齐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云舟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刚想开口,就听见贺时宇“咦”了一声,挠着头,一脸不解地蹦出一句:“不对啊,你们俩不是邻居吗?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现在跟陌生人似的,装不熟呢?”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傅齐和周泽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显然他俩压根没察觉出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言云舟端着水,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江寻安和许桑夏之间转了一圈。
许桑夏握着相机背带的手指紧了紧,抬眼看向江寻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嘲讽的弧度,声音清冽,一字一句道:“我从不和懦夫打交道。”
“懦夫”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刺在江寻安心上。
他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和难堪,盯着许桑夏看了几秒,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自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现场的冷气,“你们先聊吧,我去别处看看。”许桑夏率先收回视线朝他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