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格外安静,只有水声在闷响回荡。韩赴抱着陈倦,感觉心脏被一点点攥紧,就快要炸开来了。
陈倦说这些的时候挺平静的,好像最开始那句“可我明明没做过”不是他说的。
韩赴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了一个又轻又长的吻。湿热的鼻息扑在陈倦的额前,让他不经打了个寒颤。
“陈倦……”
“嗯。”
韩赴哑然许久,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后半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韩赴放下手臂,手伸到陈倦的后腰,一点点掀起他的衣摆,最后把那件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
浴室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陈倦薄薄的身躯被韩赴扣在怀里,他背后的深色刺青在侧面角度若隐若现。韩赴没看镜子,闭着眼摩挲过陈倦的脊背,手指的轨迹和刺青几乎重合。
他太了解陈倦的身体,就算闭着眼也知道那条刺青的位置。但他只了解陈倦的身体,对他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虽然今天知道了一些。
韩赴侧过头,在陈倦的脖子上轻吻,然后这个吻沿着陈倦的脖颈走到陈倦的肩膀,在到他的锁骨。韩赴闭着眼,小心翼翼,最后吻到心口时停住了,他缓缓睁开眼,抬眼去看陈倦的神色。陈倦俯视着他,眼神平静,似乎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韩赴。”陈倦的嗓子有点微哑,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韩赴直起身,无言地望着陈倦。
“听完这些你是什么感觉?”陈倦追着他的目光,然后忽然笑了一下,“刚才那些话里有一处我撒谎了,你可以猜一猜哪里是假的。”
其实韩赴知道,在他刚认识陈倦的时候,刘三就查过了陈倦的身世。但他不想让陈倦知道自己查过他,于是小幅度摇摇头:“你说的每一句我都相信。”
陈倦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倏忽间,他有点说不上来的生气,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了,于是他推开韩赴的怀抱,转过身背朝他。
水流顺着陈倦脊背上的刺青流淌,他沾水的光洁皮肤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韩赴朝前走了一步,俯下身,从陈倦身后把他揽进怀里。
“我太笨了,猜不出来的。”
“猜不出来算了。”
“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陈倦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韩赴把脑袋垂在陈倦的颈窝,他用湿漉漉的头蹭了蹭陈倦的侧脸:“那我想问一个问题好不好?”
“嗯。”
“这三年……”韩赴想问他这三年都是怎么过的,但他又知道这三年陈倦过得是不好的。措辞良久,也不知道后半句该怎么说出来。
“这三年一直住在那间地下室,时不时陪一陪男人,就是你知道的那样。”
“不是的。”
陈倦默了一下:“怎么就不是了?你还要给我找多少借口?”
突然,陈倦把韩赴的手拽到嘴边,朝着他的小臂狠狠咬下一口。韩赴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懵了。陈倦松开牙,这一口用了不少力,韩赴的手臂几乎都要见血了,陈倦也因为刚才狠狠用力现在微微喘着气。
“要听是吧……”陈倦换了一口气,“好啊,我都告诉你。你以为退学后就风平浪静了吗?从外省到谷砂镇的路很远,但那些难听的话和脏事儿来得很快。回到地下室的当晚就有人来敲我的门,我想反抗,他说‘都出来卖了还挑客人’。我就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做没做过好像没有区别了,那还不如……”
陈倦自嘲一笑:“还不如卖贵点。”
“别说了……”
“听不了为什么要问!”陈倦猛地喊了一声。
韩赴紧紧搂着他,声音沉得像要埋进地下:“我不是听不了,我只是……我……”
韩赴忍了很久才接着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别这样说自己好不好……”
听到韩赴那点哽咽的嗓音,陈倦转过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韩赴从身后紧紧拥着他,从手臂到后背都在细微颤抖,韩赴的头搁在他的另一边肩膀上,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韩赴,”陈倦朝着镜子小声叫他的名字,“那个谎,是我爸。”
“他没有死,他进监狱了。”
韩赴抱着他,没有说话。
“想问他怎么进去的是吗?”
“我没……”
“赌博,家暴,逼死了我妈。”
韩赴一瞬间把他抱得很紧,陈倦快喘不上气了。
“还想问什么?”
韩赴在他的肩窝摇头:“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了。”
陈倦垂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像一个拖线的木偶,没有倒在地上全因为身后的人用力拖着他。他觉得好累,在乾大看了本书累,这一趟西南之行累……不,是因为他是陈倦,所以好累。
“韩赴……”陈倦的声音听上去溢满疲倦,“我知道你还有很多想问的,我的过去,你什么都想知晓……那本黑色笔记本,从后往前,去翻吧……然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会翻的,”韩赴破天荒拒绝了陈倦,他用手指摩挲陈倦的手臂,“等你愿意自己和我说。”
他低下声:“我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这夜的雨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天气预报显示到零点前都不会停雨。
这样的小旅馆根本不适合过夜,韩赴看了眼窗外,下楼去找前台买了套新浴袍,又重新打开软件叫车。终于在半小时后,韩赴带着穿浴袍的陈倦钻进了等在门口的出租车里,折腾了许久回到了原酒店。
之后的几天,韩赴带着陈倦尝了不一样的美食,从酸汤到豆腐圆子,从糯米饭到苞谷粑。韩赴想着陈倦没有旅行过,想让他把各样食物都尽可能试了,但又始终悬着一颗心,陈倦那个脆弱的胃不是什么都能吃的,更不能什么都吃。
韩赴又带陈倦走街串巷,上山下河,各种民俗风情应看尽看。西南这样的好山好水,不是谷砂镇这样的南方小镇能见到的。他们去了西南特色的少数民族寨子,陈倦有些拘谨,当地住民却很热情,对着生面孔年轻人好奇地左看右看。韩赴难得没护着陈倦,而是把陈倦推到身前,由着当地人把花环戴到他头上。
时间过得很快,西南之行好像一场梦。
陈倦坐上飞机,夕阳西下。
飞机起飞,舷窗外,西南的绿水青山一点点缩向脚下,陈倦靠在窗上,心随着山水一点点往下落,他缓缓闭上眼。
梦里不知身是客。
飞机落地,出租车一路开往谷砂镇,到达旧巷街时夜已经深了。韩赴一手拖行李箱,一手牵陈倦,两人缓缓走在昏暗的小巷里。
从上飞机开始,陈倦的情绪明显就低落了,韩赴能猜到为什么,就像学生时代每次旅行后的回程,他也一样会陷入落寞。
韩赴回过头想逗一逗陈倦,比如告诉他没关系,他们还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但他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倦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即使是昏暗的环境,韩赴也可以看出他的神色变得很复杂,同时手也不自觉攥紧了。
韩赴心头闪过不安,他顺着陈倦的目光看过去。
“陈倦。”一道声音从那里传过来。
楼道口站着的,是何家焱。
其实就剩最后一个秘密了,韩赴已经几乎全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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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