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胜渊《阅国时评》(第156期):
焱和13年末,小寒,甲子觭考,天渐阴。
耿辛遗计,甚毒。割长沙、衡阳、湘东、桂阳、临贺、零陵六郡予端木,共伐江夏,浈焱两分。
士嫘间策,绝孤。子债母偿,挟余下荆州各郡投奔于焱,效伍子胥,号安命侯,掘墓鞭尸,大义灭亲,自烧春风十里廊桥,红莲业火,三日不熄。
画地为牢,以身间敌,三国名存实亡,划南北隔江。
夕阳薄如玉削,黄琉璃瓦上霜雪晦涩,悬冰透出苛刻的阴,早朝直到傍晚,仿佛才跻身正题,腊八粥熬太久,窦芸幽又分府中人再食,抬头撞眼圆鼓鼓流苏红灯,不禁傻笑,第四碗,今日已撑。
搜肠刮肚,搜出饥肠辘辘,丈夫鸿胪寺卿茂琛整日在大庆殿上坐山观虎,如履薄冰,羡慕计相一人安逸,得赐坐朱漆金桂绣墩,免去站刑之苦。
纵览左右党群雄逐鹿,礼部尚书庄阖益提心吊胆,前狼后虎。
枉费太极宗师一身武艺也插翅难飞,往前白鹤亮翅,祸水东引无非自取灭亡,兵部由枢密院统辖,吏部尚书郭奉两朝元老,和东方承旨颇有私交,一尊佛比一尊大,躲避况且不及,怎敢倒提?往后收手野马分鬃,丢車保帅克冰倒是一句话的事,但偏偏窦芸幽作保,堂堂幽州牧千金,高句丽外交执牛耳者,不宜泼脏太绝,飞去眼神,盼望爱徒无师自通。
顶头上司居右党,茂琛早预备腹稿,李代桃僵,但如今局势左党利好,事关军战、外交、民生、科举等诸项要务,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听完陈词报备,观不出喜怒哀乐;东方承旨独在偏殿,细嚼誊录文件,幕中宰辅,深不可测;首相范承晋君子执剑,万赖中庸;次相孔孝秋刀笔吏书,法策连珠;枢密使江原慈绵里藏针,八风不动,三公九卿,犹抱琵琶半遮面。
现下朝堂,无异于一湾盲水。
想起妻子箴言“胸怀玉鼓,方知乐舞,擂鼓既可以他娱,也莫失自乐,官场下棋并非复刻,圣贤书须懂得随机应变,哪怕两面三刀。”献丑不如藏拙,克冰计划流产,多说无益,马前卒,炮烬灰,没有金刚钻,别拦瓷器活。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侍御史邬盗言,字丹诚,卧薪尝胆,羿弦今箭。
往日张师坐镇,马有八面威风,炮有中路双重,左牵中书门下,右擎百官枢密,连翰林内相亦有所忌惮,正所谓“丹墀无一蹩脚子,楸枰枷吃黑白色。”何苦2年前败落,“乌台花书”一案扣顶,左迁雍州,劾官威风不再,今时黄天助我,再没有比战争携手失败更优秀的催化剂,改革势在必行。
觑眉御史中丞鲍仓恭,暗骂:“右党竖子,辜负恩师再造,毁辱铁冠重绣,断不能容!”遂先发制人道:
“御史台有奏,江夏之疲,觭考之波,荆州两分,红莲业火,礼部外交当归首恶,谋上不能防浈国狼子野心,谋中不能全科举招贤纳士,谋下不能避士嫘妇计毒心,制度僵奇!”
千般算计万般谋,抵不住老天一转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鲍仓恭吃透他师弟爱憎分明,有仇必报,师父一事怀恨在先,2年内乌台持续龟缩招嫌在后,身为谏臣,职责铮言,找茬礼部也是蛇打七寸,百密一疏没料到以“制度僵奇”结尾,观右仆射孔孝秋神色微凝,小师弟果然兵行险着,帮我设满杯弓蛇影。
还未来得及救局,焱帝浅浅搁下手中财报,先抚起一桩陈年旧事。
“御史台,快有两年了吧,久违、久违。”
都都知酆男继,圣上赐名亸心,听后直摇头,心叹:“哪壶不开提哪壶,满壶不开提冰壶,上次说‘制度僵奇’四个字的人,还在雍州吹沙饮风呐,副中司没眼力见儿,落魄凤凰不如鸡,人们早就认权不认理,言官公认哑官,自己一尊泥菩萨,痴心什么人间疾苦,忠言逆耳,张大人还有本钱陪你大雨滂沱吗?”
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亸心感念大人法网开恩,当年饶命,决心涌泉相报,寻一个契机,见缝被插,叙叙旧情,探探口风,兴许能美言几句,至于歆嫔,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右仆射正拟发难,鲍仓恭抢先递给对方一个台阶。
“微臣惶恐,兴废陛下挂牵,腐草萤光斗胆日月争辉?丹诚妄谈今日局势,不足为虑,师弟眼拙,不辨璞玉微瑕,难分大醇小疵,譬如樊川居士‘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虽贵为岭南至宝,亦难永驻甘鲜,贞观之治没于安史,若离本枝,一日色变,凌霄绝尘难免磋磨,昔魏文侯李悝,秦孝公卫鞅,齐威王邹忌,《法经》以文定治,法家以吏佐治,法政以谏纠治,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微臣僭越,犯言:‘人治千优尚有一失,法治千劣必有一得,遇坎则修,遇修则变,无变无进无求!’”
堂下皆惊,此乃右党断头阶。
孔孝秋方知被御史台摆下一道鸿门宴,长徒惑敌精湛,不承想装乖卖婿两年。
可叹!可气!往事洪波涌起:
“张遗贤,你大刀阔斧的变法改革废墟竟敢还有人用命捂热,果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青苗、保甲、方田均税,还有那一封震惊朝野的《无事札子》,你曾帮了我,念及旧情,陪你走完刮骨疗毒,但明暂,扒皮抽筋,实乃太过!两朝元老,太子詹事,姑且留你残羹冷炙,罢黜雍州,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总有人薪火相传,御史台,怪我们纵容你太多权利。”
户部尚书林逢晞,兵部尚书郜平遥虽同处闲曹冷局,但二者同官不同命。
前者桃红移栽,又是一年春雨,计相钱君凤正缺官印会计,林逢晞便投石问路,奉上户部黑白灰三账,以示投诚。后者攀亲附贵,伴姐姐裙带得枢密使江原慈抬爱,正职闲差,呵护在兵部恰似瓶中玉兰,乖驯温润虽好,装聋作哑也罢。
无须上下其手,林逢晞早识时务,既得利益既有其扩张轨迹,何劳他人喧宾夺主,开口道:“久仰乌台能言善辩,今日方得饱眼。”
点到为止,分发唇枪舌剑给诸子百家厮杀。
趁手良机,庄阖益岂可轻饶,讥讽道:“御史台闭关两年,今朝只为大话,推翻重来,变革岂非儿戏?”
“登艰乃思远道,求变方虑温新,凡事循序渐进,切勿操之过急,顾全根本方为要领。”
京尹谭湘孚无心政党雌雄,盼望耳根清净,近来不少科举学生长篇上诉,各部门统统嫁祸政府,叠加士嫘一案群情激愤,学者们口诛笔伐,细民们借机生事……昨日才压下一场游行集会,基层执法完全水深火热,哪有闲情逸致钩心斗角,做官不如索命,早晚散伙。
“夏虫不足语冰,今日之事,往日积弊,若不下猛药,如何根治顽疾?休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邬盗言回击,谭湘孚哀莫大于心死,肠子都要悔青,心念:“户部挑祸不噎,礼部打劫不呛,专挑劝和的我狂轰滥炸,案牍之劳形不及同事之蠢驴。”
林逢晞唯恐天下不乱,扮演和事佬宽慰道:“邬兄消气,京尹大人言下之意,是药三分毒,若药到病除还好,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古改革,从未一步昆仑崩绝壁,台风扫寰宇,未免还有余地。”
“余地?哪里?在哪?鄙人未见半分余地,一直在改革,一直留有余地,冠冕堂皇的话,请多讲些,旧瓶劣酒,须知用药当下排山倒,国恙病去尽抽丝。”
茂琛见户部尚书被鲠也仍旧春风和善,本想出言缓和气氛,却吞声踟蹰,自嘲:“官大一级压死人,金章紫绶们挥臂辩论,各部侍郎尚未勤王,区区寺卿何苦热脸冷屁。”
镜头聚焦到“热京”,故事走上主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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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丹诚初上乌台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