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郭奉改姓自科尔沁系郭尔罗斯部落,本名额尔敦巴图,脉络深广,不屑拉帮结派自降身价,扪心实事,杜绝夸夸其谈,但性格豪义,见不得小儿猖狂,实干派们劣势。
斥道:
“庸医一派胡言!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青苗之法虑始,赇吏猾胥乐成,小儿辩日,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纸上谈兵条条是道,付诸实践一无是处,可知变法新旧交替,政布全国,一令落,万物生,行稳致缓逆水行舟,扒皮实草江河日下,否则朝令夕改,神仙难救!难怪,侍御史象牙之塔自然不惧地头蛇与孔方兄,耍耍嘴皮子打一套响亮花拳,就把人事和帑藏都糊弄过去,黄口小儿,志比天高。”
工部尚书任晁钊与郭奉相识于蒙古,求学履任于京都,是铁打的“奈兹”,深知朋友口才滔滔不绝,自己帮忙画蛇添足,添砖加瓦显得拖泥带水,还是老实呆在一边罚站。
刑部尚书陆正海满脑刑案卷宗,动辄十恶不赦,静辄杀人放火,素来拉远交际,避免摊上人情,务必保障虎头铡不挂一丝羁绊,此等场合,没必要开口,左党右党,随他们去。
百官凝滞,争渡良机,孔孝秋棋先一着,率先撑竿抢渡天子码头。
“郭老葵藿倾阳,言重。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侍御史初出茅庐,高谈阔论,一腔热血不洒基层苦楚,不足挂耳,吾闻庖丁解牛,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料想今之固然有三,一曰‘安内’;二曰‘攘外’;三曰‘图变’。”
此言一出,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皇帝听风侧目,端详审视右仆射,喜出望外不负守株待兔,右党跳槽左党,新闻里的新闻,论及要务,饶有兴趣听他论证。
“因地制宜,二次科举,是曰‘安内’。士嫘母子二人献连环策,要离断臂,期采用荀彧驱虎吞狼之计,以浈国为拮抗,蚍蜉撼树谈何易?甲子觭考,人人自危而非人人君子,市恩徇利,再开科举,为此次考生增设优惠,广纳名额,舆论暗箱不攻自破。”
一语中的,焱帝不吝称赞:“效玉堪称吾之子房,运筹帷幄之中,破敌千里之外。”
“招安桓朝,制衡长江,是曰‘攘外’。依官氏划分让地,北向以身饲虎,东向割肉喂鹰,国都武陵直面端木新土,而又牵余郡奔降,全然委身降户,欲借我国国力葆一息尚存,抽身不难,难在不可抽身,若放任江东不亚于纵虎归山,拱手相让黄金水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桓朝以身囚敌,陛下何不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一辖江吴,二触交州,三控傀儡免去身先士卒。”
右仆射将军世家,习阅兵书,有此见识谋略,无人讶异,只可惜焱帝国策,虎符不见龟钮,从五品以上,九族以内,当朝禁断同期,家出宰相,必无将军。
“以夷制夷,上战愚民,是曰‘图变’。兵者不怒自威,铁腕压制,使其兵马声嘶力竭,怖而怯战,此为前提,而后遣兵殖民,经济羁縻,文书诏狱,剕其足、膑其膝、髡钳其头颅,使其行不致远,思不致反,抗不能争,如此藩国附庸,封锁朝贡。”
太子掩映川受襄君“德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教诲,本能反驳愚民法术:
“始皇奋六世之余烈,一夫作难而七庙隳,何哉?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严刑峻法由外,施怖政,爱民如子由里,施仁政,襄君言‘法儒一体,以仁主刑,天下归心。’施怖政不若施仁政。”
“不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必盗寇,弱必卑伏,为今时机,当以雷霆速击,何故妇人之仁,与虎谋皮?”焱太祖亲信,两朝元老,三捷六胜,九战将军,太尉卫平疆手握武官半壁江山,“更戍法”特为其破例,说与不说,从不迂回,哪怕东方一氏与东宫。
循声望去,卫平疆从专设荷叶形托首交椅上起立,眉峰俊拙,伤疤磨砺出长河落日,目光慷慨给予过客每一分雄浑苍凉。
贵为驸马,鳏夫11年,从未买妾续弦,言行不落人口实,孤独转换为善独,太尉周遭处理得太过剔透,破绽鲜少,动他不得,可父辈权臣,母后佳婿,放朝堂上专人专椅,无疑卡死下一块心病。
颔首致意姐夫,掩帝将烫手山芋赏给枢密使,问道:“万舟,你多番指挥江夏派军,有何高见?”
无巧不成书,独江原慈不属太尉门生,掩帝无心插柳终培育他柳林成荫,此乃“驭臣之术”,前后较量,心中难免燃起对太子的恨铁不成钢:“为君者一文不名,但识驭人之术,川儿啊,纵使臣下如襄君,万不该奉为圭臬,他耀眼,你就要学会用他去治暗臣。”
“禀陛下,依今日之大势,改革将近,问题只在轻重缓急。仁者,恤民以柔,辟如温水镬蛙,缓缓图之而事卒成,法者,刑民以畏,譬如杀鸡儆猴,一蹴而就但恐难长久,凡言‘行百步者半九十’,由此看来,右仆射之策可当先,定海针,太子之言应断后,压轴布。”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站在前人肩膀,江原慈一碗水端平,谈吐不费吹灰之力。
太尉扬袖遏住一众武官休为他争辩,径自返回太师椅,益州腿伤痼疾隐隐发作,想起逸尘帮他按揉时的双手,温暖、干燥、带有书茧,9年,来历不明的参谋竟也陪伴了自己9年,他说的一字不差“天家多疑寡败,将军常胜犹输,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对荆州赶尽杀绝,招来外恨内忧。”
“效玉,你以为如何?”掩帝不置可否,掉转矛头,想再看看右党迁移左党能到何种地步。
“技经肯綮之未尝,何况大軱乎!太尉急公好义,微臣倾佩,太子以德服人,微臣景仰,自古取法者,两端折其中,然而依在下之见,不如划区试点,以验学说,建新区、树新人、揽新政,寻石过河,上下求索。”
“新区”二字破题,钱君凤浅笑怀讽,心道:“原来不是要拉拢我钱氏作伐财器具,竟然怀揣弥天大谎,妄想踹开众人,单吃“新区改革”,自封“地方皇帝”,当下一个荆州官氏。”
看破不说破,掩帝钟爱批阅财报,不会读不懂算计,妖魔作乱我不管,分羹取栗金镶玉,新区,除非他有本事能开到钱君凰领地去,否则和钱无关,就和我钱家无关。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孔孝秋瞒天过海之计让范承晋刮目相看,二次科举、招安桓朝、荆州羁縻,拾阶而上得寸进尺,右党转左党不过烟雾,目的只为设立新区,彻底摆脱中央集权,见识过人,祸胆包天。
不出所料,辨不清神色语气,只听帝语:“居舯,你怎么看?”
“陛下,臣以为右仆射此计方策精详,有备无患,不仅求同存异,而且兼有远益。”
庶僚群吏,霎时唯有雪融化的寂静。
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焱朝迄今为止连中三元者仅贰人,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寒门饮星露,牺爵气自华,张明暂赴宴不辱,开口成章《牺爵赋》,居文人骨;不敏世家冠,远道蓬山客,范居舯不用家族势力,平白自争,自裕前程,居文人魄。
凤毛麟角,文珍骨魄坦言,谁敢辩驳?
“求同存异,‘同’在何处?‘异’——欲何为?”掩帝职责只在发问,无需辩驳。
古有姜太公直钩钓鱼,今有左仆射钓龙执法,愿者上钩,范承晋不疾不徐让掩帝咬死情绪,借以为太阿倒持,借力打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为一同,君臣之礼,臣以为,新区人事应由吏部提名,二府三司审核,陛下亲批;其二,全权收缴地方财税,再由中央统一,按令发放,统筹拨款;其三,分派指标,作为新区磨勘履历,官僚考核目录,盈则赏,亏则罚;其四,新区选址两郡,由五品以上朝官亲具署名,陛下指定部门审核;其五,新区互为比照,优胜劣汰,兴则广,孱则废。以上五点,一解内外燃眉之急,二引未来国富民热,三镇边关虎视眈眈,力求天下大同。”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庙堂之外,风声已成定局,更夫敲起亥时夜梆,宋逸尘一袭紫貂凤鸟践蛇袍,从悯忠寺载风浴雪而归。
掩帝龙心大悦:“几刻了?”
“亥时三刻了,陛下。”押班康馨络音若黄鹂,朱唇暄软,施媚君王睨眼绯罗裳下八分娇圆,乖、小、俏,想必用来糍、软、紧。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亸心自知今天轮班不到他蓝袖添香,下朝注定空虚,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如今看来白开,白开……
朝堂落下帷幕,开得苍天几许不如意,撅好热腾腾的烧饼,康馨络拿下赐名胜利在望,他心叹:
“我也像右党一样败了吗?”
宰相交锋,看看谁更厉害?
东方清和(内相):突然觉得我也有必要插一手。
钱君凤:你们厉害,你们6B。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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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双相携谋斡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