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兰福楼出来不远、挨近公园拐角的地方有家电玩城，吃完午饭回来，路过那，周近辛揣着裤兜转个身走进去，把身旁一群人都给带偏了。
老爷子带过几个孩子，当爹的时候没少往这些地方跑，当姥爷了也没少跑。到了现在，他都还记得并且能从中点出几台他觉得有意思的来。不过对于周近辛这个年纪的人，他觉得不应该啊。
“……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个。”他嫌弃道。
“谁说是我玩，”周近辛拿出手机，“后面不是有群小的么。”
其实一群小的也不太能理解，甚至都没有跟上他们，而是停在原地，对他们行了段注目礼。
“他们带周爷爷玩这个？”赵理讶然，端上一副“我觉得他们在欺负老年人”的神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谭舒。
“……”江照言。
“……”范圆美，“没准是他们想玩呢。”
见他们没跟上来，周近辛招了招手，严洋那哥们一大嗓子“快来呀”，于是四人便像进盘丝洞一样悠悠缓缓地走过去。进店后，周近辛示意他们去取币，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中，他像是结束了什么任务似的，带着一群人准备离开：“你们几个玩啊，我们出去走走。”
“哎你们不玩吗？”赵理喊住人。
“谁玩这个，”严洋这厮一副大哥大的表情，“我们要去对面茶馆喝茶。”
“……”赵理。
老爷子低头交代谭舒几句，而后他们一群“不玩这个”的就离开了，留下他们一群“玩这个”的站在机器前等着机器跑币，叮呤哐啷，一筐接着一筐往推车里送，目测能有个三四千个币，把旁边一群小朋友羡慕坏了。
“我这辈子还没这么大手笔过，”等跑完最后一筐币，赵理将筐拿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掂着游戏币的重量，“唉，小时候要是谁一次性给我刷这么多个币，我高低得给他磕上三个响头。”
“那长大以后呢？”范圆美笑起来，“打五折？磕一个半？”
“可以让谭舒站我头顶上。”赵理拉起假笑表示，知道对方肯定挖了坑等他跳，他偏不上她这个当。
“那还是算了，你头顶打滑，”范圆美拿两筐币放谭舒手上，推动轮椅，“走，走走走谭舒，我带你去打舞萌。”
“你头顶才打……”赵理反驳的话被她们的背影给打断了。
这地方是近两年才开的，所以里面的装潢什么的也还不错，机器设施什么的也不算老旧。加上今天是周六，不少学生都过来玩，所以里面相当热闹。
而热闹的尽头就是——所有舞萌机器前都有人。
眼瞅着玩这游戏还得排队，两人决定暂时放弃，转战其他游戏。路过抓娃娃区域的时候，范圆美指着一台装有胡萝卜玩偶的机器说：“我之前在这遇到过一个长得挺帅的男生，唉，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里面当时装的也是萝卜。”
“然后呢？”谭舒问她，“你要微信没？”
“要了，”范圆美叹口气，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无奈表情，“他也给了，我还跟他聊天了呢，不过因为我和他不是一个学校的，他还是上一届的，学校平时也不让带手机进校，所以我和他一个周也就聊得上那么几句话，聊着聊着，嘿，聊到上个月他就官宣了。”
“嗯？”两人停在打地鼠的机器前，谭舒投币的手一顿，反应一瞬，抬起头，“官宣的是你？还是别人？”
“别人，我是小丑。”范圆美耸耸肩膀。
“没事儿没事儿，”谭舒安慰他，“要是他谈了不宣，背着人和你聊那才麻烦。”
“我也是这样想的，”范圆美现在已经不在意了，“我刚刚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可帅了，比江照言和赵理好看多了，他一官宣，哎，发现他还不如江照言一半帅。”
“江照言那样的，”谭舒继续投币，“平时也不太见得着。”
“嘿嘿，你也觉得江照言帅？”范圆美暧昧地笑了笑。
“他帅得很客观。”啪地一下，将地鼠砸回去。她太坦然了，坦然得像是在说“我刚刚才吃完中午饭”一样，简单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那好吧，范圆美不往那边推：“那确实很客观，我们学校好多人喜欢他，本校的外校的都有。不过嘛，追他的人应该还没有追赵理的多。”
“赵理唱歌是不是很好？”谭舒问。
“你怎么知道？”范圆美讶然，记得自己好像没说过啊。
“今早下棋的时候他哼了几次，”谭舒边打地鼠边说，“我听见了。”
“喔，嗯，他会唱，”说着，也往机器里投币，“他不仅会唱歌，他还会跳舞，是我们学校文艺汇演的常客，上去跑一圈学校大半的人都认识他了，所以追他的人也比较多。不过他还没谈。”
顿了顿，问谭舒：“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谈吗？”
谭舒抬头：“为什么？”
“因为……”范圆美摊了摊手，“因为他怕他哪天出名了有人回来扒他。”
“正经谈恋爱没事儿吧。”谭舒说。
“我觉得是没事，不过他挺坚持的，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范圆美噼里啪啦地捶下两个洞，“至于江照言，他吧，他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谈，不过我觉得就算谈上也会被他损跑的。”
谭舒被“损跑”两个字都逗笑了。
“真的，”范圆美认真地点点头，“他损人那个话让我想两辈子我都想不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张口就来的。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就七八岁的时候吧……”
那次范圆美和赵理打架，两人打得嗷嗷乱哭，哭得撕心裂肺，也不知道是真的难受还是想比一比谁的嗓门大，反正吵得一起回去的一群小朋友烦躁不已，恨不得原地炸开，都躲得远远的，不想说话。只有江照言好说歹说，磨破嘴皮子，劝不动后他只能变更手段，恐吓加威胁：“打了就别哭，要哭就别打，再哭……再哭我炸歪你们俩的嘴。”
拿什么炸？当然是炮竹。
两人尚在气头上，听不进去他那些虚假的威胁言论，该怎么哭就怎么哭，忍不下去的他真转身进了一间小超市，要买炮竹炸他们，结果超市老板看他是个小孩就不卖给他。
末了，还让老板批了两句。
想吓唬人结果没有吓成，反而把他自己弄尴尬了。从超市出来后，他就不说话，独自背着书包走在最前面。因为这事，范圆美和赵理已经不哭了，反而缺德地开始笑他。他回头看见俩人在笑话他，顿时不乐意了，举着冷冰冰的脸看着他们，说他们鼻涕亮晶晶的，是看不见走路吗还特意点个灯。
“那时候是冬天，特别冷，风又大，鼻子真的被冻惨了，之前又乱嚎一阵，所以在没注意的情况下应该真的出来了，然后刚好放他看见了，”范圆美说，“这都已经多少年了，我还是忘不了这话。”
谭舒现在满脑子都是“亮晶晶”。
“你好，请问这个怎么玩？”江照言守着推车靠在墙边回消息，回着回着，一道稍有些尖细的声音扎过来，他撩起眼皮，跟前杵着两个很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捕鱼机。
他回头扫了一眼，顺手抓了一个刚巧路过的小孩，勾着肩膀把人带过来，指着机器问他：“这个会玩吗？”
小孩点点头：“你不会？”
“不会，”他如此坦然，说完抓起一把游戏币放进小孩的筐里，“这个给你，你教她们俩玩，行不行？”
“没问题。”小孩开心地说。然后望向旁边的两个女生，跟她们大眼瞪小眼。
江照言左手推车右手捏着手机，低着头，边回消息边往旁边走。
赵理要玩海盗冒险，结果那儿一堆人，排队都排不上，他就退出来了。正好瞧见路过的江照言同学，于是小跑过去，和他并肩走着：“感觉全世界都是人，哎你在跟谁聊天？”
“金子明，”江照言把车递过去，“拿着。”
“你去哪儿？”赵理跟上他。
“买水。”他说。
“等我等我，我跟一起去，”赵理边走边扫视周围，找谭舒和范圆美的身影，“把车给她们再走呗。”
“八成又是在打舞萌。”江照言说。
“这么多人，她打得……”说着，余光刚好瞄到谭舒的轮椅，两人在推曲棍球，中间到底是隔了张桌子，所以说话声音并不小，隔着距离都能听见。
“……还以为你已经谈了，”范圆美把球推走，“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一次，你说暂时还没有，暂时，暂时啊，那意思不就是已经有这个人了，只是还在发展中，确定时间不定，但是极可能会谈。”
说完，皱眉看着对面：“你们分了？”
“就没谈，”谭舒接住飞来的球，“是有点儿好感的，上头快，不过下头也快，下来之后就回不去了。”
“哎没事没事，下一个更……哎你怎么在这里？”看见朝着她们走近的人。
“看一下车，我们出去一趟。”赵理把车放下，范圆美喔地一声，不管他们。
“听见没，她单身。”掠过几台机器，赵理用胳膊肘戳了戳江照言的手臂。
“里面三分之二的人都单身。”江照言说。
“……”赵理，有道理……